你纔不是我爹! 第5章 璧金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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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金爐
丹鼎沸騰著,滾著鹹肉的沸水泛上奶白,開鼎添筍,再撒上幾把院角裡隨手掐的蔥花,便是一道好菜。
滿院飄香。
葉玄采在花架下支起桌子,削了幾雙竹筷,把白皚舊日製丹的研缽洗淨作了飯碗。
白皚看他這般麻利的行事,心中也無奈,也真隻葉裁才使得動這孩子,不過說來也奇了,葉玄采便罷了,自己那丹爐竟也能被他訓得服服帖帖的。
白皚的丹爐乃熔峰長老竹榮的得意之作,極地的寒金借朱靈雀的魂火煉化,千錘後以崑崙雪蓮瓣上凝結的一滴露水冷卻,用儘畢生所學如此反覆淬鍊才得此一物,故得名璧金。
靈器難得,加之白皚日常使用時也極儘心力地護理,時日久了,這爐鼎難免地生了些神識,可儘是些不知從哪兒帶起的臭脾氣。
除開白皚,其他人是碰都碰不得,白皚都不知道聽過多少次師弟們的訴苦,說什麼隻是好奇想摸一下,卻莫名其妙炸了。甚至平日裡煉化的藥材差了些,那火氣冒起來白皚都都難壓,還得一陣好哄才得乖乖聽話。
而現在,這臭脾性的璧金,竟任由葉裁燒柴煮火鍋,這要放平日裡,早炸爐給他個下馬威了。
許是葉裁占了自己身子?可器靈識人辨的是魂相,絕無誤認的可能。
白皚暗自納悶著,倒是也曾見過書中所寫:世間少有奇人,似天道諧調,能使百獸斂息,千鳥合鳴,得萬人追頌。
若無旁的緣由,這葉前輩莫不就是這古籍記載的天人?
還真讓自己見著寶了?
燉菜上了桌,葉玄采盛了兩碗,動作一頓,瞥了白皚一眼,雖滿麵不情願,還是在桌上擺出三碗來。
“多謝。”
葉玄采並未迴應,白皚在桌邊坐下,歎口氣,也早習慣了他這副冷冰冰的模樣。
端起研缽,三人圍著一方不大的竹桌用飯,丹爐下柴火燒得劈啪作響,正午熾烈的陽光打下花架也顯得柔和不少。
院中悄然,隻餘碗筷的碰撞聲,直到嬌俏的少女從半掩著的竹門後探出頭來,神色間滿是驚喜:
“哎呀~這味道~師兄又做了好菜了?”
熟悉的語調,如三月枝頭畫眉的啼鳴般動人。
淮念?
這剛走還不過半天呢?
葉裁笑眯眯地招呼她坐下:
“哎呀~念念來的正是時候,來來來,試試這白筍煮肉,包香的。”
淮念也是個自來熟的,全然冇在意葉玄采異樣的眼神,笑得甜絲絲地接了碗就在空位上坐下了。
念念,叫得倒是親近。
白皚隻是心生些困惑,麵上卻不顯。
反觀葉玄采,也不知是心理作用亦或是那怨氣重得要化了形,周身竟隱隱泛起黑霧:
念念?嗬,我爹都冇這麼關心我過。
那咬牙切齒的模樣,手裡柔韌的竹筷被捏得咯吱作響,隱約可見暴起的青筋,青年實在氣惱。
白皚見狀,伸手在他肩上輕拍三下,葉玄采猛然回頭,瞪了白皚一眼。
許是埋怨對象轉移了,氣焰上倒也不再那麼針對淮念,手裡的竹筷也逃過一劫。
那黑霧莫名散去了。
白皚揉揉眼,心中暗叫奇怪,但想到葉裁這身體到底蒼老,歲數大了眼神不好也正常。
葉裁倒與淮念聊得暢快,白皚隻看他手握竹筷在空中虛點,到大有幾分揮毫潑墨,指點江山的氣勢在,逗得佳人笑聲不斷。
這院裡霎時熱鬨起來。
“淮……師姐,此番過來真隻是用飯的?”
他人言語時插嘴不合禮數,但白皚實在是等不得了。
葉裁破禁溜到外門尋葉玄采時,白皚見識過他的口才,借一盞酒,隻得白皚幾聲應和,就大有徹夜長談之勢。哪怕是後半夜醉得神誌不清,這嘴皮子也停不下來。
這下有了接話的人,隻怕更加。
淮念秀氣的眉眼微怔,一拍腦袋:
“哎呀哎呀~看我這記性,差點忘了正事,來來來,給你們也帶了一本。”
說著,杏眼彎彎從腰間的乾坤袋裡掏出一摞書來,嶄新地散著淡淡墨香。
《霸道魔尊俏仙姑(貳)》
這玩意居然還有二?
“放心吧,試讀本不收費,以後多多關照我生意就好,凡塵雜文,小道訊息,一應俱全,熟人生意還能折個三成,怎麼樣?”
合著是來推銷的。
白皚嘴角一抽,前世之時他並未聽聞內門之中有過“淮念”這號人物,本還疑心有詐,如此倒是他多慮了。
若是心懷不軌之徒,怎會明知犯門規,也要在這兒當個話本二道販子。
從前也聽司空師叔提起,命途纏繞一如穿線於機杼,千絲百縷,牽一髮而動全身。
如今他與葉裁換了身體,又藉著葉裁的身份入了棲雲宮,這般大的變故產生的連鎖反應,與自己記憶中有些差池也正常。
白皚鬆了口氣,剛打算把桌上吃儘的餐具收拾了,還未起身,淮念又想起什麼似的,嘴裡包著一口飯,含糊不清的:
“哦,對了師兄,師父讓我來問問你,之前應了竹榮師伯的凝神丹可備好了,說是拖了快半月了,他急著要。”
葉裁扒飯的動作一頓,目光悄悄掃過白皚麵上的表情,乾笑著迴應:
“啊哈哈,冇事冇事,我記著呢,很快,很快。”
完了,忘得一乾二淨。
得了回覆,淮念加緊又往嘴裡塞了幾筷子菜,舒一口氣:
“呼,就這樣了,師兄回見了~記得看書啊,有生意彆忘了師妹我哦~”
也不知是見了氛圍不對,還是事都辦完了,她步子輕靈地一如枝頭穿梭的雀兒,一溜煙走遠了。
……
“爹……”
“葉前輩……”
白皚捂著莫名隱隱作痛腦門,自從跟葉裁碰了麵,一天之間的麻煩事比從前不知翻了幾番,待到司空師叔出關,他還真非得去讓他好好瞧瞧,莫不是真天生與“葉”這姓氏八字不合。
那時跟他提仙門試武時還知道找“身子不適”的藉口,怎的這回就不會了呢?虧得是自己在,倘若要是未生這上山的念頭,葉裁這一出要如何收場?
葉裁自知理虧,心虛得眼神亂飄,還真虧得淮唸的提醒,不然隻怕是被柏鬆一腳踹下山他都想不起來。
“小友莫氣……就是,你葉叔我年紀大了,實在是記性差了點。”
白皚現在也顧不上責怪他,隻想著要趕快交差為好,捏了個水決,水珠自虛空凝聚,成股流下,落入璧金之中,激得爐壁輕震,白皚輕聲安撫著:
“乖啦,有點涼,忍一下。”
葉裁也犯嘀咕:
“小友,你打算如何?煉丹甚的,我是真一點不會啊……”
白皚費勁搓洗著璧金上殘著的菜渣,但油遇冷凝了層脂膜,擦了半晌卻無甚好轉:
“無妨,前輩隻需朝璧金裡注靈力,旁的交由我來便好。”
葉玄采看白皚大半個身子都探進鼎內那副狼狽樣,眉頭微皺,伸手將他拉起,引火燃了爐下的柴禾。
白皚還未來得及阻止:
“彆!”
啪——
難得好意想幫白皚一把,也不知是哪兒惹了這丹爐不滿,溫熱的水花炸上了天,一下將葉玄采澆得通透。
“玄采,對不住,我這法器他,脾氣不大好……”
“嘖,洗鍋用熱水。”
葉玄采難得的好意被這一瓢澆得一滴不剩,手草草抹一把沾於麵上的水珠,拂袖而去。
一如既往的冷淡,白皚見了心中卻生出幾分感動,就如收留的凶狠貓崽,平日裡見你就哈氣,卻趁夜悄悄帶著些戰利品偷偷放在你門口一般,笨拙卻令人動容:
這孩子,在掛心我嗎?
“我櫃裡有彆的衣服,當心著彆受涼了”
白皚還不放心地朝裡屋囑咐了一句,雖依舊冇得著迴應。
等葉玄采換衣服的空檔,葉裁早在白皚的指揮下結束了煉製,璧金也冇再作亂。
當葉玄采跨出門檻,隻看著白皚和葉玄采,一老一少兩個腦袋湊一塊,對還冒著白煙的丹爐竊竊私語:
“小友,怎麼說?成了嗎?”
“算成吧,也冇旁的材料了。”
白皚嗅了嗅手裡的丹藥,左看右看,眉頭微蹙,輕歎一聲又舒展開:
“罷了,就這般吧。”
將丹藥收進玉瓶,扭頭間葉玄采已到了身旁,換了那身雜役的粗布短打,一身玄青鶴氅襯得青年身姿挺拔,黑髮隨意束在腦後,而那份拒人千裡的漠然卻不減半分。
白皚看得愣神,即刻納悶起來:我總共就這一套深色衣服,這孩子是從哪翻出來的?
金頂殿內,傳事弟子將丹藥呈給柏鬆時,正巧撞上閒暇時來串門的竹榮:
“見過長老。”
竹榮隨意擺手,腳步未停,直朝著柏鬆走去:
“免禮免禮,誒,師弟,拜托你好徒兒那藥……哦,成了啊。”
竹榮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頭,粗布頭巾上星星點點的煤灰飄下,落在漢白玉鋪就的地上,看得柏鬆眉頭直皺:
“我說你,多少也是個長老,這性子多少也該改改了,成日裡蓬頭垢麵的,教壞小輩。”
兩人一碰麵柏鬆就免不了一頓說教,這套說辭,竹榮早聽慣了,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知道了,耳朵都起繭子了,我們煉器的不都這般?倒是你,成天繃著也不嫌得累。”
嘴上反擊著,接過玉瓶,倒出一粒來,這凝神丹成色不錯,看著也與往常無異……隻是,貌似光滑了不少。
湊近一嗅,清苦藥味下隱隱泛起一陣鹹香,竹榮愣了一下,忽然大笑,惹得柏鬆莫名:
“怎的?”
【作者有話說】
白皚:串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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