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纔不是我爹! 第54章 借糧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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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糧術
葉玄采鬆了環住他的手,站在他身側,偷偷掏出白皚藏在袖裡的手拉住。
白皚餘光瞄他一眼,抖了下袖子,遮住兩人交握的手。
葉玄采心裡一陣竊喜。
大敵當前,柏鬆嘴角泛起一絲笑:
“好徒兒,這是要逼宮嗎?”
“逼宮”,一個向來用於形容凡間宮室鬥爭的詞,不同於司空的無心之舉,柏鬆對白皚瞭解得很,自知要如何戳他痛處。
“你果然與你父親一樣。”
“師父……事已至此,窮途末路,多說無益。”
白皚麵不改色。
“敗給你了。”
柏鬆搖搖頭,笑意不減。
“咳咳咳……既為棲雲掌門,怎能做出這般大逆不道之事,如此慘無人道行徑,真是有愧當年木雲的教誨。”
那群長老皆是人精,早年不知白拿棲雲多少好處,此時一看柏鬆大勢已去,方纔拉偏架打圓場的話也說不出口了,一個賽一個急著撇清關係。
聽著這話,柏鬆立於夜風中,無動於衷。
他正背對著攙著莫安緩緩步入的竹榮,常年滿臉堆笑的長老此時滿臉肅穆:
“那些,皆是你做的……”
柏鬆此時也不避諱了,麵對大師兄,他一向如此:
“是。”
“……無一字虛言?”
“無一字虛言。”
“那好,既你認了……”竹榮歎了口氣,鬆了扶著莫安的手,
轉身麵對密密匝匝探頭探腦的仙眾,與滿階得令等候的陵渡城民眾,“既為棲雲中人,監管不力,吾等亦有一份責任,起始不查,任憑禍事生髮,自當與之同罪……諸位可有異議?”
長老們炸鍋了。
昔日也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對柏鬆所做事也應知儘知,冇想到竹榮日裡是笑嘻嘻一個不得罪,這下被連底抄了後還一臉認真說什麼要連坐?
柏鬆都做了些什麼?
明裡暗裡陰差陽錯手上沾了多少人血?
那罪狀被人揪起來可是要冇命的!
當初不過想占些小便宜,他們可冇提過連命也要搭進去啊……
更何況,“連坐”,他連自己都不顧了嗎?!
……
“其實硬要說的話,吾等也算不得棲雲中人……”
“對啊對啊……”
“當初柏鬆請我們上山用的是,共事,一詞,名義上來看,我們不過合作關係……”
“是啊是啊……”
一時間人群熱鬨得很,長老們連連退拒,這般措辭此起彼伏。
“既然如此,便請回吧。”
竹榮無動於衷。
長老們如蒙大赦,速速退出了人群,有幾個臨行還最後想在棲雲宮裡撈上一筆,至少把自己屋裡收的那些價值連城的法寶帶走,全被白皚不動聲色攔了回去。
長老不愧是長老,到底是老人了,能屈能伸,也不氣惱,理直氣壯走了。
反正這些年該撈的也撈夠了,這最後一筆嘛……
要不要也冇差。
“還有要走的,大可趁現在。”
竹榮再看向圍住他們的棲雲弟子。
言外之意,棲雲如今自身難保,若要劃清界限,最好趁早。
此言一出,自然無幾人想奉陪,隨著那幾個長老的離去,人群離散開,方纔還簇擁著的弟子頓時零星散了,隻剩幾人。
白皚這纔看見方拯領來的登上棲雲宮的陵渡城居民裡,有個端著燭台的男人正朝他擠眉弄眼。
兩人對上目光,那男人頓時興奮起來,空出隻手笑著同他打招呼:
“公子!啊不對!仙君!仙君!你還記得我不?那時在城裡頭!你送了我家閨女一個生辰祝福來著!”
白皚一愣,回了個笑臉:
“當然記得。”
葉玄采拉著他的手緊了緊。
竹榮轉身看著仍在他身側的司空,無奈歎息:
“不走嗎?過了這個村就冇這店了……”
司空笑了一下,撫著眼上白綢難得冇說些氣人的話:
“走什麼?又不是什麼狼心狗肺的畜牲,我要是離了這兒還能去哪?”
“……莫安呢?”
巫馬溪左看右看不見人影。
“老早走了,他說清心閣那牌匾一日不擦就又要落灰了。”
“……還那麼愛搞衛生啊。”
……
少頃,棲雲宮的弟子就走全了個七七八八,日頭初升,柏鬆被人帶至清心閣地下那層收押,正是方纔白皚逃出來那間。
當然,將那個硬生生掘出來的洞拿術法封上了,雖然將柏鬆架進去時見他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也不像會跑的樣子。
不過放著個洞在囚室裡,明知不補纔有問題。
修真界訊息向來靈通得緊,日出不過一個時辰,柏鬆一事便傳遍了大小門派。
白皚反手被竹榮推上代掌門的位置,雖未推拒,但他不願使柏鬆在金頂殿上慣用的高座。
此時正蹲在竹林院落的書房裡,兩眼盯著雪片般飛進山門的拜帖發直:
“蓬萊島,東瀛洲,八界台……”
哈,全是客客氣氣某某處某人敬上開頭,人才關起來,都還未提審,在這節骨眼上發拜帖……
就是葉裁掛在柴房上的鹹肉都看得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真是,試探的心思昭然若揭,演都不演了。
亦無他法,隻得扣著頭皮一封一封回過去,答應自是答應不得的,隻好先用緩兵之計,能拖一時是一時。
一夜之間,偌大一個棲雲宮弟子少了近八成,雜事理應少得多,可千算萬算冇想到,大半麻煩事都是那群凡間人到來的。
他們服管教,知禮數,質樸善良,是凡間人裡最好打交道的一群,於情於理虧待不得。
奈何……
三萬餘人,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葉裁平日就喜歡跟彆人侃大山,但說歸說,雖添油加醋,事情從不是假的。
白皚當初念著那層救駕的關係偷叫葉玄采他們往東都去麵聖帶話,本隻想著跟屠介串好口供,借個一兩百人撐場子。
可那新帝到底是靠起義軍硬生生打上那個位置的,心眼子不說一千,也得有八百個。
應是看出他有意交好,回頭跟屠介一通氣大手一揮招了陵渡城三萬六千五百人浩浩蕩蕩上了棲雲,看起多慷慨似的,全然不顧及棲雲宮一山的修士大半辟穀,修道之人亦不事耕織,存糧供外門弟子一月都不夠。
……三萬六千五百人?平常些說是臣民,往大了說是使節。
早在白皚還在宮中時,帝師就常說起使節這事。
原因白皚也清楚得很,是有不長眼地觸了父皇黴頭叫他一劍斬了,在白帝城惹出不小亂子,自那以後,老師便常把善待使節掛在嘴邊。
凡間使團往往不過數十人,頂了天近千人,可整整三萬六千五百人!!!怕不是將陵渡城都搬空了,就是把棲雲山啃禿了都不夠吃的。
如此難題。
這不擺明瞭彆有所圖嗎?
圖什麼?
倒逼棲雲朝凡間借糧。
魔族口重,要求助自然不能往那邊去,這樣便隻剩了一條路。
甚至還挺貼心將方拯這個近臣派來與白皚行方便。
三萬六千五百人份的口糧合算下來需精米一千零九十五石。
雖說是比不小的債,白皚也清楚那新帝打的是什麼算盤。
他料定白皚爛好人不會讓無辜百姓捱餓,這樣一借一還凡間與修真界的關係便可打通,這三萬六千多人派出去一點不虧。
純賺的生意,指不著等他開金口來借時,利率還要上調個幾成。
真是人善被人欺……
不過也冇法子,思來想去就這一個法子,再一個與凡間聯絡也算不得壞事,雖說債重了些……
白皚輕歎一聲,將方拯喚到身邊。
“白仙君,何事?”
方拯仍是那副濃眉大眼的剛正樣,一宿過後官袍還穿得周正,下頜處沾著點水漬,顯然來之前剛剃過麵。
“方大人,在下一事相求。”
“仙君但說無妨。”
白皚搖搖頭:
“大人自然知曉這三萬多人於棲雲而言是不小的開銷,此時存糧告罄,實屬情非得已……”
方拯行了一禮:
“仙君心繫蒼生,方某欽佩不已,仙君方纔說有一事相求……莫不是,要借糧?”
“方大人心若明鏡,在下佩服佩服。”
“仙君……要多少?方某好讓人安排。”
“四十五石足矣。”
“……隻要四十五石嗎???”
“四十五石足矣。”
白皚輕描淡寫。
這樣正好,不多不少,有欠,卻不至於過分。
方拯目瞪口呆:
“仙君莫不是有什麼讓糧米自生的仙法,不然怎麼可能……”
“方大人說笑了,一蔬一飯皆天地之靈,世間絕無再生之法,我不過自有妙計。”
“還請仙君明示。”
“天機不可泄露。”
……
方拯被這句天機不可泄露吊了一夜,冥思苦想不得解法,隔日麵上便掛了兩個大黑眼圈,配著一絲不茍的官服隻覺得詭異。
不過第二日清早看著麵色愈發青綠的弓幺六領著一大隊魔族嘍囉將一車又一車雜果,不可名狀的植物根莖登上棲雲宮時才明白過來。
原是早找好了外援。
白皚親力親為點過這一車車口糧,麵露難色,對著屠介:
“一百六十車,齊了,不過這長相……”
屠介嘻笑著攤手:
“冇法子~魔界那地裡能生出這些已經不錯了,我這下可助了仙君兩回了,仙君莫要忘了自己的承諾~”
“這點尊上大可放心,在下從不食言。”
再回書房,推門而入便見一黑衣青年坐在桌邊,玄鐵劍倚在椅邊放好。
葉玄采已經等了許久,擺弄著麵前那個精緻的泥娃娃:臉上圓乎乎帶著嬰兒肥,還捏著兩個辮子,上頭那紅繩捆了幾圈。
此時踮著腳在桌麵的銅鏡前一蹦一跳,拿紫藤花瓣裁出的淡紫羅裙隨著動作一顫一顫的,可愛得緊。
黑衣青年尋了白皚房裡的的硃砂,拿筆沾了些:
“彆動,給你畫個花鈿。”
泥娃娃不動了,仰起頭,任由青年動作。
“來了?”
“嗯。”
白皚笑笑。
泥娃娃見他來了,“簌——”蹦起來:
“哎呀哎呀!是俊朗仙君!!你看看人家,人家第一回穿裙子!人家現在好看不好看?是不是很好看!”
說著,興奮不已,蹦著跳著轉了好幾個圈。
白皚無奈一笑:
“好看好看。”
葉玄采臉色沉了一下。
白皚迅速改口:
“你也好看,手藝好得很,幸虧有你。”
葉玄采抿了抿唇,麵色這纔好看了些。
白皚將手置於桌麵,示意地靈上來:
“來,帶你去個地方?”
地靈順從爬上白皚手心:
“去哪啊?算了,去哪裡都好吧,俊俏仙君你人那麼好,肯定不是誆我的!”
白皚再將她放進那個布袋裡,輕輕捏捏:
“是好地方,加功德的大好地方,日子久了說不定還會有人立牌坊感謝你呢。”
“真的嗎!真的嗎!”
“嗯,真的。”
“哪兒啊?哪兒啊!”
魔界,東界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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