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藏的很好 小朋友都有
小朋友都有
大年初一的陽光,帶著點宿醉未醒的慵懶,慢吞吞地爬進窗戶。我被窗外斷斷續續的鞭炮聲吵醒,摸過手機一看,才早上八點多。昨晚守歲到快兩點,這會兒腦袋還有點昏沉。
微信已經被拜年訊息塞爆了。家族群、同學群、各種狐朋狗友群,紅點密密麻麻。我打著哈欠,例行公事般地群發了一波“新年快樂,恭喜發財”,然後點開那個特彆關注的灰色卡通頭像。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晚他那句“嗯,你也是。”和那個絢爛的煙花視訊。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嘴角不自覺揚起。想了想,打字:
【商君意:新年快樂!謝懷意小朋友!起床沒?】
發出去後,等了幾分鐘,沒回。估計還沒醒。他那種作息規律的好學生,昨晚熬到那麼晚,今天肯定起不來。我放下手機,爬起來洗漱。
我媽已經起來了,正在客廳收拾昨晚的狼藉,看到我,打了個哈欠:“起了?餃子在鍋裡熱著,自己弄點吃。上午沒事彆吵我,我再補會兒覺。”
“知道啦媽!您再睡會兒!”我應著,鑽進廚房找吃的。
吃完早飯,我窩在沙發上,一邊刷著手機裡各種拜年段子和紅包截圖,一邊心不在焉地看電視裡重播的春晚。心裡琢磨著,今天乾嘛去?按往年的慣例,上午得去幾個關係近的長輩家拜年,但今年我媽沒提,估計是離婚後,很多走動也淡了。
正無聊著,手機震了一下。我趕緊拿起來,是謝懷意!
【謝懷意:新年快樂,醒了。】
就六個字加倆標點,但我心裡像開了朵小花。秒回:
【商君意:真醒了?還以為你要睡到中午呢!吃餃子沒?】
【謝懷意:吃了,韭菜餡的。】
【商君意:我們也是韭菜的!看來今年都得勤快啊!哈哈!】
【謝懷意:嗯。】
還是這麼惜字如金。但我已經能從他這個“嗯”裡腦補出他可能微微彎了一下嘴角的樣子心情大好。
【商君意:今天有啥安排?在家宅著?】
【謝懷意:嗯,寫作業。】
【商君意:大學霸就是大學霸,大年初一就寫作業!佩服!】
【謝懷意:快開學了。】
【商君意:行吧行吧,您忙!小的不打擾您用功了![抱拳]】
嘴上說著不打擾,但我手指沒停,又發了一條:
【商君意:哎,對了,下午我可能得出趟門給我姥爺他們拜年去。說不定能路過你家那邊。】
發完這句,我心裡有點打鼓。這暗示得夠明顯了吧?他會不會覺得我太煩了?或者直接不理我?
手機安靜了大概兩三分鐘。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差點想撤回。正當我準備再發點啥找補一下時,回複來了。
【謝懷意:哦。】
哦?就一個“哦”?這算什麼反應?是知道了?還是無所謂?還是……默許?
我盯著這個“哦”字,琢磨了半天,沒琢磨出個所以然。算了,不管了,下午見機行事!
中午隨便吃了點東西,我跟我媽報備:“媽,我下午去趟我姥爺家拜個年。”
我媽從臥室探出頭,睡眼惺忪:“行,去吧。代我問好。路上小心點,早點回來。”
“知道啦!”
出了門,冷風一吹,精神了不少。我姥爺家其實離謝懷意家不算太順路,但繞一下也花不了多少時間。我揣著早上我媽給的一個厚厚的紅包(這是我這年齡最後一年能理直氣壯收壓歲錢了吧?),心裡盤算著。
先去姥爺家坐了半小時,收了紅包,聽了些“好好學習、考上好大學”的例行囑咐,然後我就藉口“約了同學”,溜了出來。
騎著車,朝著謝懷意家小區的方向晃悠。心裡有點小興奮,又有點小緊張。這算不算……突然襲擊?他會不會覺得我很唐突?
到了他們小區附近,我放慢車速,有點猶豫。直接上去敲門?太奇怪了吧?打電話叫他下來?用什麼理由?
正糾結著,遠遠地,看到小區門口便利店那兒,走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藍色羽絨服,灰色圍巾,不是謝懷意是誰?他手裡提著個便利店袋子,看樣子是出來買東西的。
真是天助我也!我心中一喜,趕緊蹬了幾下車子過去,在他麵前“嘎吱”一聲刹住車。
“嘿!這麼巧!”我故作驚訝,從車上跳下來。
謝懷意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碰到我,愣了一下,看清是我後,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下意識地抿了抿唇,耳根開始泛紅。“……商君意?你怎麼在這?”
“給我姥爺拜年啊,路過這兒!”我麵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謊,打量著他。他鼻尖凍得有點紅,眼睛因為驚訝微微睜大,看起來特彆乖。我心裡癢癢的,笑嘻嘻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早就準備好的印著金色“福”字的紅包,遞到他麵前:“喏,新年快樂!小朋友,給你的壓歲錢!”
謝懷意看著突然遞到眼前的紅包,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更圓了,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紅暈,一直紅到脖子根。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後退半步,連連擺手,聲音都帶了點慌亂的磕巴:“不、不用!我……我不要!”
“乾嘛不要?小朋友都有壓歲錢!”我理直氣壯地把紅包又往前遞了遞,笑得一臉無害,“拿著!圖個吉利!又沒多少!”
“我不是小朋友!”他羞惱地瞪我,臉頰鼓鼓的,像隻被惹急了的小倉鼠,“你自己留著!”
“我留什麼留,我就是專門給你準備的!”我強忍著笑,看他這副又羞又急的樣子,覺得可愛死了。眼看他要急眼,我見好就收,不由分說地把紅包塞進他提著便利店袋子的手裡,然後迅速跳上自行車:“行了行了,彆磨嘰了!拿著買糖吃!我走了啊!我媽還等我回家吃飯呢!”
說完,我根本不等他再拒絕,腳下一蹬,車子竄出去老遠。騎出十幾米,我纔回頭,衝還愣在原地的他揮揮手,大聲喊:“走了啊!開學見!”
他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個突兀的紅包,看著我的方向,臉紅得厲害,表情複雜,像是想生氣,又像是有點無措。寒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陽光照在他身上,那副樣子,看得我心裡軟成一灘水。
我笑著轉回頭,加快車速,心情好得快要飛起來。紅包裡其實塞了2500,是我攢的零花錢加上剛收的一部分壓歲錢。不多,但意思到了。主要是想看他那副害羞又拿我沒辦法的樣子。
值了!太值了!
回到家,我媽果然問:“怎麼去那麼久?”
“姥爺多聊了會兒嘛!”我含糊過去,心情大好地幫忙準備晚飯。
晚上,吃飽喝足,我癱在沙發上玩手機。班級小群“晴海七小隊”突然活躍起來,高伊發起了視訊群聊邀請。
“喲嗬!伊姐搞突然襲擊啊!”我笑著點了接受。
螢幕上瞬間彈出幾個小視窗。高伊和柯靜擠在一個鏡頭裡,背景是柯靜家,看起來挺溫馨。江昊的大臉盤子占據了幾乎整個螢幕,背景是他亂糟糟的房間。蔣文楊出現在一個整潔的書桌前,推了推眼鏡。鐘薛樓也接了,鏡頭隻照到他下巴和天花板一角,一如既往地低調。謝懷意……他沒接。
“懷意呢?沒線上?”高伊問。
“可能沒看手機吧。”柯靜說。
“不管他了!同誌們!新年好哇!”高伊對著鏡頭揮手,“看看朕的江山!啊不對,看看姐妹們的美貌!”
“伊姐!靜姐!新年快樂!”江昊嚎叫,“哇,商哥你也在了!嘖,商哥,你這張臉,大過年的也不收斂點,真是個禍害!”
我今天心情好,特意洗了頭,穿了件新買的黑色衛衣,燈光下顯得精神利落。我對著鏡頭挑了挑眉,痞痞一笑:“怎麼?昊子,嫉妒哥的顏值了?”
“滾蛋!老子這是帥得陽剛!”江昊不服。
“得了吧你,你那叫粗糙!”高伊吐槽,“還是人家商君意會收拾,瞧瞧,這小發型,這衣服,人模狗樣的!”
“伊姐,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我哭笑不得。
“當然是誇你!”高伊笑嘻嘻,“對了,今天都乾嘛了?收了多少紅包?”
大家開始七嘴八舌地彙報戰況,吐槽親戚,分享趣事。氣氛熱鬨得很。
聊了大概二十多分鐘,快要散場時,謝懷意的頭像突然亮了一下,顯示他進入了視訊聊天。但他的鏡頭是黑的,沒開攝像頭,也沒開麥克風,隻有一個灰色的卡通頭像安靜地待在角落裡。
“懷意來了?”高伊說。
“懷意?看得到我們嗎?說句話呀!”柯靜對著那個灰色頭像說。
灰色頭像安靜如雞。
我看著那個頭像,心裡一動,拿起手機,私聊他:
【商君意:在乾嘛呢?進來當幽靈啊?】
過了一會兒,他回複了,依舊是文字:
【謝懷意:聽到了不方便開。】
【商君意:聽到哥帥氣的嗓音了沒?[得意]】
【謝懷意:哦。】
又是“哦”但我好像有點習慣了他這種表達方式?甚至能從這簡單的“哦”裡腦補出一絲無奈的縱容?我一定是瘋了。
群裡大家又鬨了一會兒,才各自下線。視訊通話結束,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我看著手機,心裡琢磨著謝懷意剛才那個“幽靈”行為,忍不住笑了。這家夥,還真是……彆扭得可愛。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春節假期就在走親訪友、吃喝玩樂、以及見縫插針地“騷擾”謝懷意中,嗖地一下溜走了。轉眼就到了正月十二,離開學隻剩不到十天了。
年味漸漸淡去,空氣中的懶散被一種無形的緊張感取代。寒假作業這個終極boss,終於露出了它猙獰的獠牙。
班級群“高二(三)班一家親(45)”開始頻繁出現各種哀嚎。
【同學a:啊啊啊!數學卷子還有三張沒寫!誰寫完了借我抄抄!】
【同學b:物理殺我!這什麼鬼題啊!】
【同學c:英語作文一個字沒動!怎麼辦!線上等!急!】
【江昊:商君意商哥!救命!數學最後大題啥思路啊?答案看不懂!】
【高伊:全體成員誰有化學筆記?借我影印一下!】
【柯靜:生物知識點梳理誰做了?求分享!】
我也開始埋頭狂補作業。雖然重生回來知識點沒問題,但題目還是要做的,不然開學老錢那兒沒法交代。偶爾在群裡冒泡解答一下江昊他們的“疑難雜症”,大部分時間都在書桌前奮戰。
就在這時,久未露麵的班主任老錢,如同定時鬨鐘一般,準時在群裡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班主任-錢意誌:全體成員同學們,新年好!愉快的寒假即將結束,新的學期馬上就要開始了!請大家調整好作息,檢查好寒假作業,於2月22日上午8點,準時到校報到註冊!彆忘了帶齊各科作業!開學即檢測,檢驗大家假期學習成果!收到回複!】
老錢的訊息像一道催命符,瞬間把群裡的焦慮值拉滿。
【江昊:臥槽!開學檢測!要命了!】
【同學d:完了完了!作業寫不完了!】
【同學e:錢老師!檢測範圍是啥啊?】
【高伊:老錢!要不要這麼狠!開學就考試!】
【蔣文楊:收到,已準備就緒。】
【鐘薛樓:收到。】
【謝懷意:收到。】
我看著謝懷意那個簡潔的“收到”,笑了笑,也回複了一句“收到,錢老師!”。
放下手機,看著桌上攤開的一堆卷子,伸了個懶腰。假期餘額嚴重不足了啊。不過……想到開學就能天天見到某個彆扭鬼,好像……對開學也沒那麼排斥了?
甚至,還有點小期待。
——
『2016年2月8日晴
大年初一很吵,鞭炮聲斷斷續續。
他發訊息叫我小朋友,煩。
下午去便利店買筆,出來時碰到他。他說路過,很巧。不信。
他給紅包,塞過來,很厚。說是壓歲錢,小朋友纔有,可我不是。
手碰到了,很燙。有點慌,我說不要,他硬塞。然後騎車跑了,喊開學見。
紅包在口袋裡,很沉。福字是金色的。摸了好幾次,沒拆。
晚上群視訊,進了。沒開攝像頭。聽到他聲音。笑得很吵。江昊說他是禍害,有點道理。
媽媽問下午去哪了,我說買東西。沒提紅包,把紅包藏在抽屜最下麵。壓在那本舊日記本下麵,數字是2500,他哪來這麼多錢。
煩,耳朵有點熱。可能是風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