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在青雲鎮坊市完全散去,青石板路上還殘留著夜露的濕痕。林玄的固定攤位前卻已支起了簡易的木架。今日的攤位上,除了用油紙包裹好、散發著清冽辛香的銀線驅蟲草環,以及幾小罐蘇晚晴新調的、帶有寧神花清香的“月影香膏”,最引人注目的,是攤子中央幾個敞口的素白小陶碟。
陶碟裡,盛放著不過二三十片金黃油亮、如同被陽光浸透的琥珀般的果脯片。每一片都裹著晶瑩剔透的蜜漿,在熹微的晨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一股難以言喻的複合香氣——蜂蜜的草木甘甜、寧神花的淡雅芬芳、以及一種被馴服升華後、如同熟透柑橘混合著雨後鬆針般的獨特果香——如同無形的鉤子,悄然彌漫開來,鑽入每一個路過的修士鼻腔。
“喲,林小哥,今兒個又弄出啥新鮮玩意兒了?這香味兒…嘖,勾得人饞蟲都醒了!”一個相熟的、經常來買止血草的老散修停下腳步,抽動著鼻子,好奇地打量著陶碟裡的金果。
林玄依舊是一副沒睡醒的鹹魚模樣,懶洋洋地靠在攤位後的藤椅上,聞言眼皮都沒抬:“新品試吃,醒神刺檸果乾。提神醒腦,熬夜必備。免費嘗,一人限一片,先到先得。”他指了指旁邊一個用素白油紙獨立包裝好、用細麻繩捆紮的樣品,“正式貨,這樣一小包,五片,十靈石。”
“刺檸果?那酸掉牙的玩意兒?”老散修一臉不信,“還賣十靈石?林小哥,你這心可越來越黑了!”
“黑不黑,嘗了再說。”林玄依舊懶散,隨手從陶碟裡撚起一片金黃油亮的果脯,遞了過去,“免費的東西,還怕我下毒不成?”
老散修將信將疑地接過。入手微韌,帶著溫潤的觸感。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果脯放入口中。
瞬間!
溫和醇厚的蜜甜在舌尖化開,如同春日暖陽。緊接著,一絲極其清爽、恰到好處的甘酸如同跳躍的音符,完美地解了甜膩,帶來令人愉悅的層次感。老散修下意識地咀嚼著,果肉微韌有嚼勁,滿口生津。就在他沉浸在這美妙口感中時——
嗡!
一股凝練到極致、如同雪山融水般清冽、純淨的醒神之力,毫無征兆地自果肉深處爆發!這股力量並非粗暴的衝擊,而是如同溫和卻堅定的潮汐,瞬間漫過他的識海!
連日來因為年歲漸長、打坐修煉時難以驅散的昏沉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眼前的世界彷彿被清水洗過,驟然變得清晰明亮!思維運轉陡然加快,一些平日裡模糊的修煉關竅,此刻竟變得清晰可辨!一股難以言喻的神清氣爽、精力充沛的感覺充斥全身!
“嘶——!”老散修猛地倒抽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如同白日見鬼!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久違的、屬於年輕時的清明與活力!“這…這…神了!真他孃的神了!”
他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指著陶碟:“林小哥!給我…給我留一包!不!兩包!十靈石是吧?給!”他忙不迭地從懷裡掏出二十塊下品靈石拍在攤位上,彷彿怕被人搶走。
這誇張的反應立刻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尤其是一些穿著洗得發白的製符袍、眼圈烏黑、明顯熬夜過度的修士。
“老李頭,至於嗎?一片果脯而已?”一個麵色蠟黃、眼袋浮腫的年輕製符師打著哈欠湊過來,顯然不信邪。
“你懂個屁!”老李頭寶貝似的護著林玄剛遞給他的兩小包果脯,唾沫橫飛,“老子修煉幾十年,就沒吃過這麼帶勁的醒神玩意兒!比那死貴死貴的‘清心丹’都管用!還不傷神!不信你自己嘗嘗!免費的!”
年輕製符師將信將疑,也拿起一片免費試吃。入口的甘甜清爽讓他眉頭微展,但緊接著那股磅礴清冽的醒神之力湧上頭頂時,他的反應比老李頭更誇張!
“啊!”他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光芒!連日熬夜製符積累的疲憊、精神上的滯澀混沌,被這股清流瞬間衝垮!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指尖甚至因為精神力過於活躍而微微發麻!他感覺現在立刻回去製符,成功率至少能提升兩成!
“掌櫃的!給我三包!不!五包!”他幾乎是撲到了攤位上,聲音都變了調,掏出五十靈石,“有多少我要多少!今晚通宵畫十張‘火鴉符’就靠它了!”
免費試吃的陶碟前瞬間排起了小隊!每一個嘗過果脯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反應都驚人的一致——先是震撼,隨即是狂喜,最後是迫不及待的搶購!尤其是那些靠精神力吃飯的製符師、陣法師,以及需要長途押運、值夜巡邏的修士,更是如同發現了救命稻草!
“給我留一包!”
“掌櫃的,還有沒有?我出十二靈石一包!”
“彆擠彆擠!我先來的!”
“林小哥,能不能預定?我明天還來!”
小小的攤位前頓時人聲鼎沸,幾十包獨立包裝的“醒神刺檸果乾”轉眼間被搶購一空!沒買到的修士捶胸頓足,圍著林玄七嘴八舌地詢問何時補貨。林玄依舊那副鹹魚模樣,慢悠悠地收著靈石,嘴裡應付著:“沒了沒了,新東西,產量低,明天趕早吧。一人限購兩包,多了沒有。”
他一邊收錢,一邊用靈力精準地分裝、捆紮果脯包,動作看似隨意,卻流暢無比,在擁擠的人群中遊刃有餘。偶爾有手伸得太快想渾水摸魚的,總會被一股無形的、柔和的力道擋開。
黃伯抱著他那從不離身的酒葫蘆,倚在離攤位不遠的一棵老槐樹下打盹,鼾聲輕微。老黃牛臥在他腳邊,巨大的身軀像一堵牆,偶爾甩甩尾巴。洶湧的人潮到了黃伯附近,總會不自覺地繞開一點,彷彿那裡有一道無形的屏障。
“玄記”攤位的火爆,自然落入了坊市其他有心人的眼中。
街角,“百草閣”的胖掌櫃王有財腆著肚子站在自家氣派的鋪麵台階上,眯縫著一雙精明的綠豆眼,遠遠看著林玄攤位前人頭攢動的景象,手裡盤著兩顆油亮的山核桃,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醒神刺檸果乾?”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刺檸果那種爛大街的酸澀玩意兒,也能變成金疙瘩?這小子…有點邪門啊。”他招了招手,一個機靈的小夥計立刻湊了上來。“去,想辦法弄一包那什麼果乾回來,再打聽打聽,他那銀線草環賣的怎麼樣。”
斜對麵,“靈膳居”的二樓雅間,一位身著錦緞、麵容矜持的中年管事(陳管事),正陪著一位衣著華貴、帶著兩名護衛的年輕公子品茶。年輕公子(趙家旁係子弟,趙明軒)顯然也被樓下那不同尋常的熱鬨吸引了目光。
“陳管事,下麵何事喧嘩?”趙明軒放下茶盞,微微蹙眉。
陳管事探頭看了一眼,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回公子,是西街口那個姓林的小散修,據說弄出了一種提神醒腦的果脯,頗有些效果,引得些底層修士爭搶罷了。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麵的小玩意,比不得咱們‘靈膳居’的‘冰心玉露羹’提神養顏。”
趙明軒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目光卻在那搶購的人群中掃過,尤其在幾個明顯是製符師打扮、激動得麵紅耳赤的修士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底層修士趨之若鶩…或許也有幾分可取之處?回頭也弄一包來嘗嘗。”
“是,公子。”陳管事恭敬應下,眼底卻掠過一絲不屑。一個擺攤的小散修,能弄出什麼好東西?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林玄的攤位前,人群終於漸漸散去。空蕩蕩的攤位上隻剩下幾枚孤零零的靈石,以及一個裝滿了靈石的沉甸甸布袋子——今日光是醒神刺檸果乾的進項,就遠超之前銀線草環數日所得!
蘇晚晴從攤位後的小凳子上站起,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臉上帶著忙碌後的紅暈和滿足的笑意:“沒想到…效果這麼好。”
林玄慢條斯理地將靈石收好,掂了掂袋子的分量,臉上卻沒什麼狂喜,反而若有所思。“效果是好,紮眼也是真紮眼。”他目光掃過街角“百草閣”方向,又掠過“靈膳居”二樓那扇剛剛關上的窗戶。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黃伯不知何時晃悠了過來,渾濁的老眼掃過裝靈石的袋子,又看了看遠處那些或明或暗的視線,吧嗒了一口旱煙,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濃白的煙圈,“香餑餑太香,招來的可不止是客人。”
林玄將靈石袋子塞進懷裡,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也感受到懷中那枚代表與鎮守府穩定合作的玉碟帶來的底氣。他抬頭,望向坊市上空漸漸喧囂起來的天空。
“招來什麼都好。”林玄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深紮大地後的沉穩,“隻要咱這‘根’夠深,‘果子’夠硬,就不怕風大。”
他收回目光,看向蘇晚晴,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意:“走,收攤。回去數錢,順便想想…下一個‘果子’,該結個什麼味的?”
頭頂,無人可見的幽綠色“天命反派”字幕,邊緣熔金紋路的流轉速度,似乎比往日快了幾分,閃爍著冰冷而警惕的光澤。深紮的根基之上,接連綻放的鋒芒,已悄然攪動了坊市這潭看似平靜的水。暗流,正在水麵之下悄然彙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