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發布最高緝殺令,墮魔弟子葉辰破陣遁逃的訊息,如同在本就冰封的湖麵上投下了一塊巨石,雖未掀起滔天巨浪,卻讓冰麵下的暗流變得更加洶湧莫測。整個坊市的氣氛愈發壓抑,人們交談時聲音都不自覺地壓低,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彷彿那魔化的身影隨時可能從某個角落撲出。
禿鷲坡上,玄記小店依舊開門營業,但明顯冷清了許多。林玄麵色平靜,彷彿外界滔天的風波與他無關,依舊每日照料靈植,加固陣法,檢查地下埋設的“雷鳴薯”與“冰紋雪魄瓜”。隻是,他眼底深處的凝重,以及體內世界樹幼苗時刻保持的微微警覺狀態,透露著他絕非表麵看上去那般輕鬆。
葉辰遁走時那充滿無儘怨毒的嘶吼——“林玄!皆因你!”——如同冰冷的詛咒,纏繞在禿鷲坡上空。林玄能感覺到,冥冥之中,一股更加深沉惡毒的惡意已經鎖定了自己,不同於天道那宏大而冰冷的壓迫,這股惡意更加具體、更加癲狂,充滿了毀滅一切的**。
“他…還會回來。”蘇晚晴輕聲道,臉上帶著憂色。她整理貨架的手微微停頓,目光不由望向北方荒蕪的山巒。
“嗯。”林玄點頭,“瘋狗咬人,從不問緣由,隻會死咬不放。更何況…”他頓了頓,想起葉辰那魔化的右臂和詭異消失的方式,“他現在恐怕…已經不完全是‘葉辰’了。”
就在兩人沉默之際,院門被輕輕推開,鐵頭縮著脖子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後怕和神秘兮兮的表情。
“林老闆,蘇姑娘,”他壓低了聲音,“你們聽說了嗎?昨天有巡山弟子在北邊野人溝那邊,發現了奇怪的痕跡!”
“野人溝?”林玄目光一凝。那是位於青雲宗北部一片人跡罕至的荒蕪山嶺,溝壑縱橫,傳聞有低階妖獸出沒,平時極少有弟子會去。
“對!說是地上有拖拽的血跡,已經凍住了!旁邊的岩石上,還有像是被什麼極其冰冷的東西劃過留下的深痕,冒著絲絲寒氣,好久都不散!”鐵頭比劃著,“宗門執法隊去看過了,懷疑是…是那姓葉的魔頭留下的蹤跡!已經往那邊追去了!”
血跡?冰痕?
林玄眉頭微蹙。葉辰墮魔,氣息陰冷死寂,留下血跡尚可理解,但那經久不散的冰寒痕跡…卻與他之前表現出來的魔氣特性似乎略有不同。
一旁的蘇晚晴,在聽到“極其冰冷”、“寒氣”這幾個字時,心口那自寒潮降臨以來便存在的微弱悸動,忽然間變得清晰了一些。一種莫名的牽引感,若有若無地指向北方。
她下意識地捂住了心口。
黃昏時分,執法隊無功而返的訊息傳回。野人溝地形複雜,痕跡進入一片亂石灘後便徹底消失,搜尋無果。
是夜,月隱星稀,寒風如刀。
蘇晚晴躺在床上,卻輾轉難眠。心口那莫名的悸動和牽引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發清晰,彷彿有一個聲音在遠方輕輕呼喚,與她那絲靈族血脈產生著微妙的共鳴。而那共鳴的屬性,並非魔氣的死寂陰冷,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極致、卻也更加孤高的冰寒。
她腦海中不斷回響著鐵頭的話——“極其冰冷的東西”、“冒著絲絲寒氣”……
驀地,她坐起身來。
一種強烈的、無法言喻的直覺驅使著她——必須去看看!那痕跡,或許並非葉辰所留,或者…不止是葉辰!
她看了一眼旁邊房間的方向,林玄似乎已經歇下。她不想讓他再為自己擔心,近日為了應對葉辰的威脅和加固禿鷲坡,他已經耗費了太多心神。
蘇晚晴悄無聲息地披衣起身,沒有驚動任何人,如同暗夜中的一抹輕影,悄然離開了玄記小院,融入了呼嘯的北風之中。
憑著心中那越來越清晰的悸動與指引,她避開偶爾出現的巡夜修士,一路向北,朝著野人溝的方向疾行。
寒風刮在臉上,如同冰刀割裂,但她卻奇異地並未感到太過難受,反而那空氣中的極致寒意,讓她血脈中的那絲共鳴感越發活躍,五感也變得更加敏銳。
進入野人溝範圍,地勢變得崎嶇難行。蘇晚晴放慢腳步,仔細感知著四周。終於,在一處背風的石壁下,她發現了鐵頭所說的痕跡!
一片已經凍結成暗褐色的血跡,潑灑在灰白色的岩石上。而在血跡旁邊,堅硬的岩壁上,赫然有著幾道深達數寸的劃痕!
那絕非利刃所致!劃痕邊緣極其不規則,更像是被某種極度冰冷、又極度堅硬的東西硬生生抓刮出來的!並且,正如鐵頭所言,劃痕深處,正絲絲縷縷地向外散發著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周圍的岩石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霜,與周圍環境的酷寒截然不同,這是一種更加凝聚、更加本質的冰冷!
蘇晚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伸出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冒著寒氣的劃痕。
嘶!
一股幾乎能凍結靈魂的極致寒意順著指尖瞬間湧入!她猛地縮回手,指尖已然覆蓋上一層薄冰!
但就在這極致的冰冷刺激下,她血脈深處的那絲悸動轟然爆發!一段模糊而古老的記憶碎片,彷彿被這特殊的寒意所啟用,悄然浮現於她的腦海!
她猛地抬頭,目光順著那幾道冰寒抓痕延伸的方向望去,那指向溝壑的更深處。
沒有太多猶豫,她循著痕跡與血脈的指引,繼續深入。
終於,在一個極其隱蔽的、被枯藤和亂石半掩著的山洞入口前,她停了下來。那洞內,正絲絲縷縷地向外彌漫著與岩壁上同源、卻濃鬱了十倍不止的極致冰寒之氣!同時,還有一種令人作嘔的、陰冷死寂的魔氣混雜其中!
葉辰果然在這裡!
蘇晚晴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小心翼翼地撥開枯藤,向洞內望去。
山洞不深,借著洞口透入的微弱天光和一些散發幽光的奇異苔蘚,她能模糊地看到洞內的情形。
一個身影蜷縮在洞窟最深處,正是葉辰!他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野獸受傷般的嗚咽聲。
而那股極致冰寒之氣的源頭,赫然來自他那條魔化的右臂!
此刻,那條猙獰恐怖的魔化右臂,正發生著詭異的變化!手臂上那暗青色的麵板表麵,竟然憑空凝結出一片片繁複而玄奧的冰晶咒文!這些咒文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散發出鎮壓一切的極致寒意,正不斷與他手臂上沸騰的魔氣對抗、侵蝕、消磨!
魔氣瘋狂衝擊,試圖摧毀那些冰晶咒文,而冰晶咒文則不斷釋放寒氣,凍結、封印著魔氣的力量。兩者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卻慘烈的拉鋸戰,而葉辰的肉身為戰場,給他帶來了無休止的痛苦。
蘇晚晴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因為那恐怖的魔氣,也不是因為葉辰的痛苦,而是因為那些突然浮現的、正在與魔氣對抗的冰晶咒文!
那圖案…那氣息…那種彷彿源自血脈深處的熟悉與顫栗感……
一段更加清晰的古老記憶碎片轟然炸開!
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嘴,防止自己驚撥出聲,但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卻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震驚!
她認出了那些冰晶咒文的來曆!
那絕非這個世界常見的任何一種封印術法!那是…那是…
一個幾乎失傳的、隻存在於靈族極其古老記憶碎片中的名稱,脫口而出,聲音輕若蚊蚋,卻帶著驚濤駭浪般的震撼:
“這是…玄冰宮…的…玄冰封魔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