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冰晶風暴與翠綠光柱再次悍然對撞!這一次,沒有了之前那僵持的瞬間,毀滅性的寒潮以絕對的優勢,摧枯拉朽般壓垮了翠綠的光柱,餘波如同實質的冰山,狠狠撞擊在林玄撐起的三尺生機領域之上!
“噗!”
林玄如遭重擊,鮮血狂噴而出,身形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後狠狠拋飛。他周身的翠綠光罩瞬間布滿裂痕,而後轟然破碎!身後的世界樹虛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光芒黯淡到近乎熄滅,縮回他體內。
“林玄!”
蘇晚晴驚呼,不顧自身消耗,飛身上前將他接住,柔和的靈族治癒靈光不要錢般湧入他體內,穩住了他急劇衰落的氣息。但林玄麵如金紙,氣息萎靡,顯然已受了極重的內傷,短時間內再無再戰之力。
蕭冰兒懸浮空中,看著下方潰敗的對手,心中卻沒有預期中的暢快與釋然。那言語的尖刺,依舊紮在她心頭,隱隱作痛。她強行將這股不適壓下,冰眸中寒光更盛。
不能停!邪魔詭計多端,必須趁其病,要其命!隻要徹底消滅這異數,眼前這令人心煩意亂的景象,這動搖道心的言語,自然會煙消雲散!
她玉手再揮,不再施展需要時間凝聚的大範圍術法,而是並指連點,一道道凝練的玄冰劍氣如同疾風驟雨,帶著刺骨的殺意,精準無比地射向重傷的林玄以及他身旁的蘇晚晴!
攻勢淩厲,毫不留情!
“保護林先生!”
鐵柱目眥欲裂,怒吼一聲,竟直接撲上前,用自己寬闊的後背擋住了一道射向林玄的劍氣!
“嗤!”
血光迸現!鐵柱後背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寒氣瞬間侵入,讓他半個身子都覆蓋上了白霜,但他咬緊牙關,硬是哼都沒哼一聲,死死站在原地。
“結陣!防禦!”青璿強忍著傷勢,指揮著另外幾名略有修為的遺民,撐起一麵搖搖欲墜、薄弱無比的靈力護罩,試圖抵擋那連綿不絕的劍氣。
然而,築基與金丹的差距如同天塹。那靈力護罩在劍氣麵前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撕裂。又一名遺民被劍氣餘波掃中,慘叫著倒地,手臂被凍結然後碎裂。
蕭冰兒始終占據上風,將林玄一次次擊退震傷。
她的攻擊冷酷而高效,每一次出手,都必然見血,都讓下方的防線更加搖搖欲墜。林玄在蘇晚晴的攙扶下艱難閃避,但依舊被幾道劍氣擦中,身上再添新傷,鮮血染紅了衣衫。蘇晚晴為了護住他,肩頭也被一道劍氣劃過,留下一道冰藍色的傷痕,動作頓時遲緩了幾分。
絕對的力量壓製下,綠洲一方似乎隻剩下被動捱打、等待最終覆滅的命運。
然而,蕭冰兒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她看著下方。
她看到那個叫鐵柱的壯漢,明明受了重傷,被寒氣侵蝕得渾身顫抖,卻依舊像一堵牆般擋在林玄身前,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沒有哀求,隻有憤怒與不屈。
她看到那個叫青璿的女修,明明修為低微,傷勢未愈,卻一次次組織起微弱的防禦,哪怕隻能阻擋劍氣一瞬,也毫不猶豫。
她看到那些她視為螻蟻的凡人遺民,麵對足以致命的劍氣,雖然恐懼得渾身發抖,卻沒有一個人向後逃跑,反而自發地聚攏在一起,用身體,用石塊,用一切能用的事物,試圖為林玄和蘇晚晴爭取一絲喘息之機。
他們為什麼?他們圖什麼?那個林玄,究竟給了他們什麼,能讓他們如此捨生忘死?
這絕不是邪術蠱惑所能解釋的!邪術操控下的傀儡,眼神是空洞的,行動是僵硬的,絕不會擁有如此鮮活、如此熾烈的情感!
然後,她聽到了。
在劍氣的呼嘯聲中,夾雜著那些凡人壓抑不住的、帶著哭腔的呼喊:
“保護種樹的先生!”
“跟這些天殺的拚了!”
“仙子救過我的娃…”
“沒有他們,我們早就死了…”
這些聲音很微弱,很雜亂,卻像一根根細針,不斷刺穿著蕭冰兒冰封的心湖。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片土地。
那片被她的玄冰領域反複碾壓、被能量風暴蹂躪、被劍氣劃得千瘡百孔的土地。
焦黑與冰霜是主調,大片大片的吸魔草化為了冰屑,淨心蓮也東倒西歪,清輝黯淡。
但是!
在那厚厚的冰層之下,在那焦黑的土壤縫隙之中,竟然依舊有點點微弱的翠綠在頑強地透出!那是殘存的草根,是新生的嫩芽,是生命在最嚴酷環境下,發出的最卑微卻也最堅韌的呐喊!
尤其是那幾株核心區域的淨心蓮,即便蓮葉破損,花瓣凋零,但那蓮心處,依舊固執地散發著微弱的、卻始終不曾徹底熄滅的清輝,如同黑夜中最後幾顆倔強的星辰。
那片在絕對寒冰下依然掙紮求存的綠色。
這一幕,比林玄所有的言語,都更具衝擊力!
生機!這是真實不虛的、無法偽裝的生機!是在她這代表著“毀滅”與“終結”的玄冰力量下,依舊不肯屈服的生機!
一個身負天道標記、被認定為“邪魔”的人,怎麼可能擁有並駕馭如此純粹、如此頑強的生機力量?天道,怎麼會標記一個帶來生機的人?
而自己,玄冰宮聖女,天命的執行者,此刻又在做什麼?
她在摧毀這最後的生機,她在屠殺這些守護生機的凡人,她在讓這片本就絕望的土地,重歸死寂。
“不…不是這樣的…”蕭冰兒在心中掙紮,她想要找到理由說服自己,“是偽裝…是更深層的邪術…師尊不會錯…天道不會錯…”
可那冰層下的綠意,那凡人眼中的光芒,那女子肩頭流淌的、帶著生命氣息的鮮血……這一切的一切,都在瘋狂地衝擊著她固守了二十年的信念堡壘。
林玄的話語、下方倖存者恐懼又帶著祈求的目光、尤其是那片在絕對寒冰下依然掙紮求存的綠色,像一根根尖刺,紮入她堅冰般的信念中,裂痕不斷擴大。
她發出的劍氣,不再像最初那般淩厲果決,出現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凝滯。她的眼神,在冰冷之下,隱藏著一絲越來越濃的迷茫與混亂。
她依舊占據著絕對的上風,每一次出手都能給對手帶來傷害。但她的心,已經不再如同她的玄冰領域那般純粹而堅定。
勝利的天平似乎依舊向她傾斜,但她腳下的基石,卻已開始鬆動。這場戰鬥,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力量比拚,演變成了一場關乎信唸的戰爭。
而蕭冰兒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堅不可摧的“正道”之心,已然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