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襲女尊世界 第19章
時光荏苒,又是五年倏忽而過。
張昭十二歲這年的春天,文相府的海棠開得比往年更盛,粉白的花瓣堆了半院,風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像下了場花瓣雨。
他站在廊下,看著春桃給自己繫上素色的麵紗。麵紗是細紗織的,能隱約看到眉眼,卻遮去了大半麵容——這是大晉的規矩,男子出門需以紗掩麵,以示矜持。
“小公子,這樣就好了。”春桃退後一步,打量著他。十二歲的少年已經抽條,身形頎長如竹,穿著件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繫著玉帶,長髮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秀的眉眼。即便隔著麵紗,那隱約的輪廓也足以讓人想象紗後的風姿。
張昭對著銅鏡理了理衣領,鏡中的少年眉眼長開了不少,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天生的疏離,可那雙眼睛亮得像星子,藏著未脫的少年氣。“走吧。”他轉身往外走,步伐輕快。
這五年,他的日子過得不算清閒,卻比以前自由多了。
一切的轉機,始於三年前張嵐的一句話。
那時洛傾城已在府中住了兩年,張嵐雖仍派人盯著,卻漸漸放下了戒心——這女人除了每日與昭兒待在一起,幾乎與世隔絕,武功卻一日千裡,林猛說,她的身手早已遠超先天境,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既然她身手好,以後就讓她跟著你吧。”那日張嵐看著練劍歸來的洛傾城,突然對張昭說,“你也大了,總悶在府裡不好,出去走走也好。”
張昭當時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阿孃是鬆了口。後來他才隱約猜到,阿孃大概是覺得洛傾城是個難得的高手,若能與她交好,甚至……讓她成為自己的人,對文相府來說,是樁穩賺不賠的買賣。畢竟,一個先天境的高手,足以抵得上一支精銳護衛隊。
不管阿孃打的什麼主意,張昭倒是樂得自在。從那以後,他便時常帶著洛傾城出門,有時去書坊淘幾本孤本,有時去茶樓聽段小曲,有時乾脆就在街上閒逛,看市井百態。
洛傾城總是跟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銀白的長髮早已束起,換上了尋常的青色勁裝,卻依舊擋不住那份清冷的氣質。她話不多,卻總能在張昭需要時出現——比如有人想掀他的麵紗,她會不動聲色地擋在前麵;比如他看中了什麼玩意兒,她會先一步付錢;比如遇到難纏的紈絝,她一個眼神就能讓對方訕訕退開。
“洛傾城,你看那個糖畫!”張昭指著街角的小攤,眼睛發亮。
洛傾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個老者正用糖漿在石板上畫老虎,動作嫻熟。“想要?”
“嗯!”張昭點頭,像個冇長大的孩子。
洛傾城走上前,低聲說了幾句,很快拿著一支栩栩如生的糖老虎回來,遞給張昭。
張昭接過糖老虎,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絲絲的。“還是你厲害,我每次去買,都要排隊。”
洛傾城看著他被糖汁沾濕的唇角,隔著麵紗都能看到那點晶瑩,墨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走吧,前麵有個書坊,據說新到了一批前朝的孤本。”
“真的?”張昭眼睛更亮了,立刻忘了手裡的糖老虎,拉著洛傾城就往前跑。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兩人身上,少年的笑聲清脆,少女的步伐沉穩,倒像幅和諧的畫。
這樣的日子過了兩年,直到張昭十四歲那年,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冇那麼多時間出門了。
瀋陽開始教他處理府裡的庶務,從賬目到人事,樁樁件件都要學。張嵐也偶爾會把他叫到書房,讓他看些奏摺的副本,問他的看法。他知道,這是在為他將來立足做打算——就算不能習武,至少要懂庶務,能幫襯府裡。
“昭兒,這些賬目看得如何了?”瀋陽坐在書案後,看著正在覈賬的張昭,眼中滿是欣慰。這孩子不僅聰慧,還極其有耐心,厚厚的幾本賬冊,他竟能逐字逐句地覈對,連個錯漏的小數點都不放過。
張昭放下賬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回瀋陽爹爹,大致看明白了,隻是有些采買的價格,似乎比市價高了些。”
“哦?”瀋陽來了興致,“說來聽聽。”
張昭拿起賬冊,指著其中幾頁:“比如這上好的宣紙,市價一貫錢一刀,府裡采買的卻是一貫二百,還有這墨錠……”
他條理清晰地分析著,聲音清冽,邏輯縝密。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他臉上,麵紗微微晃動,露出的那雙眼睛專注而認真,帶著股不屬於少年人的沉穩。
瀋陽靜靜地聽著,心裡越發滿意。這孩子,是塊做生意的料,比他和張嵐都強。
從書房出來,張昭徑直去了洛傾城的院子。
洛傾城正在打坐,聽到腳步聲,緩緩睜開眼。五年過去,她的修為恢複了不少,身上的氣息越發內斂,可那雙墨色的瞳孔,卻似乎比以前更深邃了。
“今天學了什麼?”她問。
“看賬。”張昭在她對麵坐下,拿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煩死了,一堆數字,看得我頭疼。”
洛傾城看著他微皺的眉頭,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倒出一粒清潤的藥丸:“含著,能提神。”
張昭接過藥丸放進嘴裡,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果然舒服多了。“還是你好。”他笑著說,眼睛彎成了月牙。
“以後出門的時間,怕是更少了。”洛傾城說。
“嗯。”張昭點頭,語氣裡有些無奈,“瀋陽爹爹說,我得儘快學會處理庶務,將來才能……”他冇說下去,但兩人都懂。
洛傾城沉默了片刻:“無妨,反正每日的‘傳功’不能斷。”
“那是自然!”張昭立刻點頭,這可是關乎他未來“抱大腿”的大事,絕不能含糊。
接下來的兩年,張昭果然很少出門了。他每日上午跟著瀋陽學庶務,下午要麼去洛傾城那裡“傳功”,要麼自己練琴看書,偶爾會去找張曦說說話,卻也總是匆匆忙忙。
張曦如今已是十六歲的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劍法也越發精進,隻是看張昭的眼神,依舊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弟弟,你最近好像很忙?”她看著正在練琴的張昭,忍不住問。
張昭撥動琴絃的手頓了頓,回頭看她:“嗯,學了些新東西,有點忙。”
“那……你還會帶我去放風箏嗎?”張曦的聲音帶著點期待,像個盼著糖果的孩子。
張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有些愧疚。“等我忙完這陣子,就帶你去。”
“真的?”
“真的。”
送走張曦,張昭看著窗外,輕輕歎了口氣。他知道,自己欠姐姐的越來越多了。可他身不由己,在這個女尊世界,男子想要立足,本就不易,他不能有絲毫鬆懈。
讓他意外的是,張嵐這兩年對他竟是越發寬鬆了。以前還會時時過問他的功課,如今卻幾乎不管,隻是偶爾在府裡碰到,會問一句“最近還好嗎”,便再無多言。
“爹爹,你說阿孃是不是不管我了?”一日晚膳後,張昭忍不住問陳硯。
陳硯正在給他剝橘子,聞言笑了笑:“傻孩子,你阿孃那是放心你了。”他把一瓣橘子遞給張昭,“你如今處理庶務井井有條,琴棋書畫也樣樣拿得出手,她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張昭咬著橘子,冇說話。
陳硯看著他,眼神溫柔:“你阿孃性子硬,不擅長表達,心裡卻是疼你的。她大概是覺得,你長大了,該有自己的主見了。”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認真,“昭兒,不管將來如何,你都要記得,做自己喜歡的事,嫁自己喜歡的人,彆委屈了自己。”
張昭心裡一動,抬頭看向陳硯。爹爹的眼神裡,滿是擔憂和期盼。他突然明白,爹爹大概是看出了阿孃的心思,怕自己為了家族,委屈求全。
“爹爹,我知道。”張昭握住陳硯的手,他的手已經比爹爹的大了些,“我不會委屈自己的。”
陳硯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笑了,眼裡的擔憂散去不少。“好孩子。”
夜深人靜,張昭坐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明月。
他想起陳硯的話,想起張嵐的寬鬆,想起洛傾城的清冷,想起張曦的期待,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這五年,他像個陀螺,不停旋轉,學規矩,練琴棋,處理庶務,幫洛傾城恢複修為,不敢有絲毫懈怠。他以為自己會累,會煩,可真的停下來想想,卻發現自己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至少,他不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練武廢柴;至少,他有了立足的資本;至少,他離自己的目標,越來越近了。
“洛傾城,”他對著窗外輕聲說,像是在跟自己說話,“等你恢複了,可彆忘了答應我的事。”
隔壁院子裡,正在打坐的洛傾城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緩緩睜開眼,墨色的瞳孔裡映著天上的明月,清冷而幽深。
她不會忘。
不僅不會忘帶他去仙門,不會忘教他劍法,更不會忘,這五年來,這個少年為她做的一切。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穿過窗欞,灑在少年的側臉。麵紗下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股少年人的堅定和憧憬。
未來的路還很長,或許會有風雨,或許會有坎坷,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無論是繼續學庶務,還是等待洛傾城恢複,或是……麵對未來的種種可能,他都準備好了。
因為他不再是那個初來乍到、惶恐不安的少年了。
他是文相府的張昭,是擁有無漏之體的張昭,是……正在一步步走向自己命運的張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