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中的青春 第7章 險些被“殺”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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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下午四點五十,天空再現白日焰火。做完離校登記,趙雨萌鑽進寶馬車裡。麵對程誌遞來的卡馬西平和右美沙芬,她搖了搖頭,“我現在不想吃。”
程誌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這玩意兒吃多了也膩味,一會兒帶你嚐點新鮮貨。”
趙雨萌蹙了蹙眉,她本想告訴程誌,她已經答應夏老師,以後不再嗑藥了。然而,抬眼看到程誌那副眉飛色舞、興高采烈的模樣,終究還是不想掃了他的興。到了嘴邊的話被她默默嚥了回去,隻勉強地朝著程誌擠出一個笑容。
回到程誌的住處,連晚飯都顧不上吃,程誌就興沖沖地將趙雨萌拉進了臥室。他俯身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超大號的紙殼箱,然後如獻珍寶般從箱子裡取出一盒藥,遞到趙雨萌麵前。
“好東西!新鮮貨!你快嚐嚐!”程誌的聲音裡滿是激動。
趙雨萌帶著疑惑接過了藥盒。然而,當藥盒上清晰印著的“思諾思”三個字映入她眼簾的瞬間,她頓時大驚失色。慌亂之下,那藥盒像是燙手般被她直接丟在了地上。
趙雨萌非常清楚,這與卡馬西平、右美沙芬那些在小診所就能輕易弄到的藥物完全不同。思諾思屬於國家嚴格管製的違禁類藥品,非法買賣和使用這類藥品,其性質等同於涉毒,將麵臨極其嚴重的法律後果。
趙雨萌的目光驚恐地在程誌和箱子裡滿滿噹噹的藥品之間來回移動。她的嘴唇不受控製地顫抖著,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大誌,你……你從哪兒弄來的這些東西?”
程誌的眼中掠過一絲不快,但很快又被刻意堆起的溫暖笑容掩蓋過去。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盒被趙雨萌丟棄的思諾思,語氣帶著一種故作輕鬆的興奮,“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他一把將仍在顫抖的趙雨萌緊緊攬進懷裡,“萌萌,我想過了,我不能一輩子給人當打手,我得有自己的事業!現在的經濟狀況太差了,借了小額貸的人都賴著不還錢,我老闆都他媽快把褲衩子賠光了。這就是命運給我的提示啊,我該轉行了!”他的語調變得熱切起來,“我認識一朋友,是思諾思的省級代理!我從他那兒拿貨,轉手就能翻三倍!這麼好的買賣,我要是不乾,那不成傻子了嗎?正好,你還有人脈資源,咱倆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咱們一起把事業給做起來!”
趙雨萌聽得一頭霧水,“什麼人脈?我哪有什麼人脈?”
“怎麼冇有?”程誌的眼神帶著誘導,“那些跟你一樣od的小夥伴,不都是你現成的人脈嗎?你們不是還有個qq群嗎?萌萌,你跟了我,你和你的小夥伴以後都能吃上‘高級貨’了。卡馬西平、右美沙芬那些垃圾玩意兒,以後就甭碰了!”
趙雨萌猛地從程誌懷裡掙脫出來,臉上寫滿了驚駭,“大誌,你瘋了吧?思諾思可是管製類藥品!你賣這東西,跟販毒有什麼區彆?”
“這個你放心!”程誌胸有成竹地拍著胸脯,“我早就想好‘後手’了!”
“什麼後手?”趙雨萌警惕地追問。
“我找了一個不滿十四週歲的小孩當我的‘黑手套’,”程誌的聲音冰冷而充滿算計,“萬一出了事兒,責任全由他擔著!他年齡不夠,就算被抓了,也冇事兒!你隻要把你的小夥伴都推給他,咱倆坐後麵收錢就成!”
趙雨萌聽完,瞪著程誌,聲音因震驚、憤怒而顫抖著,“你想錢想瘋了吧?我纔不陪你一起發瘋!你知不知道,思諾思吃多了,人是會變傻的!大誌,你太可怕了!”強烈的恐懼驅使她猛地站起身,想要逃離。
然而,趙雨萌剛邁出冇幾步,突然感到頭皮一陣劇痛。程誌粗暴地薅住了她的馬尾辮,狠狠地將她拽了回去。
“啊——!”趙雨萌痛撥出聲。
可她的慘叫聲剛剛落下,程誌的一個巴掌已經帶著風,狠狠地抽打在了她的腦袋上,“臭娘們!敬酒不吃吃罰酒!我他媽跟你好好商量不行,非得逼老子動手,是不是?”
程誌手一鬆,趙雨萌重重跌坐在地,她仰起臉,眼中寫滿了無法相信,“大誌,你打我?你竟然動手打我?”
“打你怎麼了?”程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冰冷刺骨,“我看是平時給你笑模樣給多了,你都忘了你自己是誰了,是不?”
趙雨萌的雙眼瞬間被淚水盈滿,“你……你不愛我了嗎?”
程誌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當初特彆想睡你的時候,當然愛得要命!現在嘛,有點睡膩了,確實不怎麼愛了!”
“那你說要照顧我一生一世的承諾,全都是假的?”趙雨萌的聲音帶著絕望。
“當然是假的!你也不想想,你一個不知道被多少人睡過的破鞋,配跟我談一生一世嗎?”
這話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劈在趙雨萌的心口,她如遭雷擊般癱軟在地,整個人彷彿失去了所有支撐。
“隻要你肯乖乖聽話,我還可以勉強裝回原來的樣子。可你要是敢起屁兒,那就彆怪我翻臉不認人了!”
刹那間,趙雨萌的腦海裡閃過電影《被嫌棄的鬆子的一生》的畫麵。此刻的她,真的和鬆子好像、好像,一樣總是把人生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彆人身上。她明明可以擁有另一種活法的,一條不同於鬆子的活法。思及此,趙雨萌強壓下心頭的巨大悲傷,趁著程誌不備,猛地起身,朝著大門的方向衝去。
趙雨萌的速度極快,她瞬間竄出臥室,疾速穿過客廳,眼看就要撲到大門前了。可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頭,她的馬尾辮再一次被程誌狠狠攥住。這一次,程誌使足了力氣,猛地向後一拽。趙雨萌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仰麵摔倒在客廳的地板上。
程誌立刻跨坐在她身上,大手像鐵鉗般死死掐住趙雨萌的脖頸,麵目猙獰地咆哮道:“逃跑?我讓你跑!還跑不跑了?嗯?!”
趙雨萌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繼而轉為駭人的青紫。她用儘全身力氣撕扯著程誌的手腕,但那點微弱的掙紮如同蚍蜉撼樹,毫無作用。
眼看趙雨萌雙眼翻白,真的就要窒息斷氣了,程誌這才猛地鬆開手。
“咳!咳咳咳——!”趙雨萌蜷縮著身體,劇烈地嗆咳起來,像離水的魚終於重回水裡,大口大口、貪婪地呼吸著救命的空氣。
趁著這個短暫的間隙,程誌快步返回臥室,拿來了一瓶思諾思,然後粗暴地掐開趙雨萌的下巴,將滿滿一大把藥硬生生塞進了趙雨萌的嘴裡。
程誌的臉上露出殘忍的冷笑,“不是說吃多了,腦子會不好用嗎?我偏要看看,你吞下這麼多,到底會不會變成一個傻子!”
晚上十點,夏林正窩在被窩裡刷短視頻。突然,手機螢幕一閃,刺耳的鈴聲炸響。
看著螢幕上“張倔驢”三個字,夏林不由一愣。這深更半夜的,張景辰怎麼給她打電話?一股不妙的預感爬上心頭,肯定冇啥好事兒,還是能躲就躲吧。
這麼想著,夏林硬是讓電話鈴聲響了好一陣子,才慢悠悠地接起來。她把聲音故意拖得又軟又黏,活像剛被人從美夢裡拽醒,哼哼唧唧地開口,“喂……啥事兒呀?大半夜的!”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張景辰冇好氣的反駁,“大姐!這纔剛十點鐘,算哪門子大半夜?”
“哎喲喂!咱們這種養生達人,能跟你那種夜貓子一樣嗎?這會兒正是三焦經運行的點兒,是調節全身水液代謝、協調臟腑功能的關鍵時段,懂不懂?”
張景辰不願再聽夏林繼續臭貧,直接開門見山,“我在夜店裡看見一個女孩,特像你們班的趙雨萌。但她的臉一直擋著,具體的我看不清。她好像嗑藥了,整個人暈暈乎乎的,你要不要過來確認一下是不是你班學生?”
聞言,夏林瞬間瞪大了雙眼。剛纔還硬裝出來的惺忪睡意,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對著手機急吼吼地說道:“快!地址發我!我現在立馬趕過去!”
夏林打車趕到iu
cb門口,撥通了張景辰的電話。
幾分鐘後,一個潮到快要風濕的青春男大赫然出現在她麵前。夏林瞬間懵了,腦子裡蹦出大大的問號,眼前這人為啥跟教導主任共用一張臉?親哥倆嗎?
看著驚訝到幾乎石化的夏林,張景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哎,醒醒!發什麼呆呢?”
“你……你你你……”夏林的手直直指向張景辰,滿眼的不可置信,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你真的是張景辰?”
張景辰甩給她一個大白眼,“你說呢!”
夏林的大腦顯然還在努力消化這巨大的反差,她兩隻手在空中張牙舞爪地比劃著,嘴裡語無倫次地表達著震驚,“你平時上班……不是那樣兒的嗎?你上次去相親,明明還是那樣兒的呀!你怎麼一下子就變成這樣兒了呢?不對不對!”她猛地頓住,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你是不是張景辰的雙胞胎兄弟?同卵的那種!”
“切——”張景辰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上班醜關我下班什麼事兒?相親裝土又關我泡夜店什麼事兒?”
夏林瞬間被張景辰這句話懟得“閉電”了。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有嘴巴還維持著一個圓圓的“o”型,無聲卻持續地輸出著她內心此刻的不平靜。
“彆在這兒浪費時間了,趕緊跟我進去!”張景辰說著,一把拽住還在震驚中的夏林,不由分說就往夜店裡拖。
就在夏林滿腦子還在驚歎“張倔驢”變身青春男大時,幾個流裡流氣的混混正半架半拖著那個明顯神誌不清的女孩,走出了夜店大門。
夏林和張景辰恰好與這夥人擦肩而過。就在錯身的一刹那,夏林猛地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張景辰疑惑地看向突然止步的她。
夏林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用下巴朝著那幾個混混和女孩離開的方向迅速點了點,壓低聲音急促問道:“你之前在電話裡說的,是不是那夥人?”
張景辰的目光順著夏林示意的方向疾速掃去。他的瞳孔驟然一縮,斬釘截鐵地低聲道:“冇錯!就是他們!”
此刻,那個意識模糊的女孩正被一個男人半摟半抱地擁著,夏林看不清她的臉。
“到底是不是你們班的趙雨萌?”張景辰緊盯著那邊,急切地追問。
“身高體型是挺像的,可臉完全被擋住了,我不敢確定!你說咱倆要是現在衝過去把人扒拉開認一認,回頭還認錯了,咱倆會不會被他們削一頓?”
張景辰頓了頓,認真思索起起夏林提出的這個既現實又有點慫的問題。
就在這個猶豫的當口,那夥人已經迅速地鑽進了路邊停著的一輛寶馬車裡。
夏林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她猛地拽住張景辰的胳膊,“是趙雨萌!肯定是她!那輛寶馬車我認得!總去學校門口接趙雨萌!”
夏林扯著張景辰,拔腿就朝寶馬車的方向狂奔。
然而,終究是差了那麼一步,當他們氣喘籲籲地衝到寶馬車跟前時,車子已經啟動了。
夏林轉頭衝著張景辰急喊,“老張!你開車來了冇?”
張景辰立刻點頭迴應。
“快!追上去!”
張景辰發動他的奔馳,一路追蹤著那輛寶馬。與此同時,坐在副駕上的夏林迅速撥通了110,清晰而快速地將現場情況及嫌疑車輛資訊報告給了警察。
然則,張主任的跟蹤技術著實拉胯,坐在旁邊目睹他全程操作的夏林,氣得白眼都快翻到後腦勺去了。
“大哥!你的車頭都快吻上人家車屁股了!拜托你能不能稍微拉開點距離啊?”
“哦,好!”
可還冇等張景辰做出調整,寶馬車裡的人已然察覺到了異常。對方猛地一腳油門踩下,寶馬車如同離弦箭般猛然加速,眨眼間就把張景辰的奔馳遠遠地甩在了後麵。
夏林急得差點從副駕上彈起來,她指著前方幾乎要消失的車尾燈,聲音都劈叉了,“追啊!快踩油門啊!剛纔跟得那麼死,現在磨嘰什麼呢!”
然而,殘酷的現實是,張景辰不但跟蹤技術稀爛,連車技也同樣讓人捏把汗。他手忙腳亂地一通瞎操作,油門刹車換擋桿亂碰一氣,結果非但冇追上,那輛寶馬車反而離他們越來越遠,眼看就要不見蹤影了。
聽著身邊夏林持續不斷的聒噪指責,張景辰也火大了,不滿地回懟道:“你行,你來啊!”
“我靠!老孃今天要不是出門著急忘了戴隱形,你以為這事兒能輪得著你?”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讓誰地激烈掐了起來。就在他們這充滿火藥味的鬥嘴聲中,那輛寶馬最終還是徹底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裡,再無蹤跡。
大孤山腳下,一個荒廢破敗的舊倉庫深處,趙雨萌意識模糊,半昏迷地躺在一張佈滿汙漬的破舊單人床上。
一個少年癱軟在單人床旁,臉上糊滿了眼淚和鼻涕,身體因恐懼而不住地顫抖。他帶著哭腔,聲音破碎地向程誌哀求,“大誌哥……我……我不是都答應給你當‘手套’了嗎?你這又是乾嘛啊?我真的害怕……”
程誌伸出手,揉著少年的頭,“我知道你聽話,但這不夠啊。你冇點什麼把柄握在我手裡,我心慌啊!”
“可……可是……”少年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聲音抖得更厲害了,“殺……殺人是犯法的啊!”
程誌和身邊的馬仔對視一眼,眸中的戲謔藏也藏不住。
“剛子,去,幫幫他!”
那個叫剛子的馬仔應了一聲,動作麻利地戴上橡膠手套。
他上前一步,粗暴地抓住少年顫抖的手腕,強迫他握緊一支注射器。
在少年絕望的嗚咽聲中,剛子用那隻被他鉗製住的手,將閃著寒光的針頭,狠狠地刺進了趙雨萌裸露的皮膚裡。
就在剛子的手指即將推動注射器活塞之際——
“砰!”
倉庫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開,警察如神兵天降,破門而入。
審訊室中,曾經在趙雨萌和少年張子俊麵前頤指氣使、高高在上的“大誌哥”,此刻卻像個鵪鶉,渾身抖個不停。還冇等對麵的警察同誌展開詳細詢問,他就已經像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的罪行一股腦兒交待了個乾乾淨淨。
“我選張子俊當‘黑手套’,是因為他還有兩年才十四,還能替我擔兩年的事兒。警察叔叔,你們相信我,我絕對冇想真殺趙雨萌!我就是……就是想嚇唬嚇唬張子俊,讓他以為他殺了人而已!”他嚥了口唾沫,繼續慌忙解釋道:“張子俊那小子是個徹頭徹尾的法盲,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這個年紀就算殺了人,法律上也是不追究刑事責任的。所以,我纔想著拿這件事當個把柄,攥在手裡,好讓他以後都乖乖聽我的話,不敢有二心。”
“注射器裡裝的到底是什麼?”警察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程誌的頭垂得更低了,“海……海洛因!”
“從哪兒弄的?”
“iu
cb!”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不想殺趙雨萌,那你為什麼還要給她注射海洛因?”
“原……原本計劃,是打算給她注射生理鹽水來著。可後來這娘們兒……”他猛地意識到失言,慌忙改口,“不,是趙雨萌!她不聽話,死活不願意把她那些od的朋友介紹給我當客戶。所以……所以我就臨時改了主意,想著用海洛因控製住她,讓她以後替我辦事兒。”
醫院病房裡,趙雨萌的意識終於從混沌中掙脫,悠悠轉醒。視線朦朧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看清守在床邊的人影是夏林。
“夏……夏老師?”她聲音虛弱,帶著剛甦醒的沙啞和濃濃的懵然。
“這裡是醫院?我……我怎麼會在這兒?”
“你服用了過量的思諾思!程誌那混蛋還差點給你注射了海洛因!”她緊盯著趙雨萌的眼睛,質問道:“你不是親口答應過我,再也不碰那些藥了嗎?”
趙雨萌的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她拚命搖頭,聲音中帶著委屈,“夏老師,不是的!我冇有主動吃藥!是程誌!是他逼我幫他賣思諾思!我不同意,他就打我……還……還強行給我灌了好多好多的思諾思!”她急切地望著夏林,眼淚終於滑落,“我答應你的事,我一直都記著,我真的做到了!我真的冇有……冇有主動去碰那些藥!”
聽完趙雨萌帶著哭腔的解釋,夏林原本緊繃的臉色瞬間柔和了下來。她心中湧起一陣愧疚,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軟了。
夏林伸出手,溫柔地幫趙雨萌擦去臉頰上的淚珠,語氣充滿了歉意和心疼,“對不起,是老師錯怪你了!雨萌,你不知道,老師剛纔都快被你嚇死了!這次真是萬幸啊……”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的張景辰,“多虧了張主任,他在夜店剛好撞見你和程誌,及時報了警,你才逃過一劫。你可得好好謝謝張主任!”
聽到夏林這樣鄭重其事地把功勞都歸給自己,張景辰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趙雨萌順著夏林的目光看向張景辰,卻不由得蹙緊了眉頭,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確定,“您……您是張主任?”
眼前這個形象與學校那位古板教導主任反差巨大的人,趙雨萌同樣不敢相認。
張景辰正想開口,準備再次祭出他那套“上班醜關我下班什麼事”理論,醫院走廊儘頭突然傳來一陣喧囂嘈雜之聲。
“萌萌!我的萌萌啊……奶奶來了!彆怕,奶奶在這兒!”趙奶奶步履蹣跚,聲音焦急,佈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擔憂。
一旁攙扶著她的趙雨萌姑姑,卻是一副截然相反的麵孔。她嘴角撇著,臉上毫不掩飾地掛著濃濃的嫌惡,“還不是您平時給慣的?現在倒好,嗑藥都磕進醫院了!要我說啊,什麼工讀學校也彆唸了,直接送少管所關一輩子,那才真叫省心省力!”
病房裡,趙雨萌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門外姑姑那番刻薄至極的話語,她的臉色驟然灰敗一片。
“咣噹——!”
一聲巨響,病房門被猛地一腳踹開。
然而,首先闖入夏林、張景辰和趙雨萌視線的,既不是滿麵焦灼的趙奶奶,也不是那個對趙雨萌嫌惡萬分的趙小姑,而是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趙大伯。
他麵沉似水,一張臉黑得如同燒糊了的鍋底。趙大伯一言不發,一雙深沉的眸子直直地盯著病床上的趙雨萌。
被這樣的目光攫住,趙雨萌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蜷縮了起來。比起刀子嘴的姑姑,眼前這位不善言辭的黑臉大伯更令她恐懼。
“萌萌!”趙奶奶焦急的呼喊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猛地從趙大伯龐大的身軀後閃了出來,撲到病床邊,一把將床上的趙雨萌緊緊摟進懷裡。
趙奶奶枯瘦的手顫抖著,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摩挲著孫女的身體,聲音裡帶著哭腔,“我的萌萌啊!你有冇有事?啊?快告訴奶奶,身上哪裡不舒服?”
趙雨萌在奶奶溫暖的懷抱裡穩了穩心神,用力搖了搖頭,強裝出輕鬆的語氣,“奶,我冇事兒,我好好的呢,你彆擔心我!”
“哼!冇事兒?冇事兒你大半夜把我們都攪和起來?”趙小姑惡狠狠地剜了趙雨萌一眼,“下次,你冇死,就彆通知我們!”
一旁,夏林聽得眉頭緊蹙,忍不住開口反駁,“我通知的是趙奶奶!誰讓你自己跟來的?”
這話一下子戳中了趙小姑的肺管子,她瞬間柳眉倒豎,厲聲喝問:“你算老幾啊?在這兒指手畫腳!”
“我是趙雨萌的班主任!”
“哦——嗬!班主任啊!”趙小姑拉長了尾音,陰陽怪氣地應了一聲。“我這還冇騰出空來追究你們學校的責任,你倒先挑上我的刺兒了?我倒要問問你!你們學校到底是怎麼管學生的?怎麼能讓她嗑藥都嗑到進醫院了?”
這番話,但凡換個學生家長說,夏林絕對啐她一臉,緊接著,再補上一句,“怎麼著?我上廁所的時候,是不是還得把你們家孩子拴褲腰帶上看著?學校要是能把學生所有事兒都一手包圓了,那還要你們這些家長乾什麼?管生不管養的東西!”
然而,偏偏說這話的人,是趙雨萌的姑姑,那個恨不得立刻把親侄女送進少管所關上一輩子的垃圾。她此刻的叫囂,出發點冇有一絲一毫是心疼趙雨萌的遭遇,純粹就是為了跟夏林較勁。也正是看透了這一點,夏林心裡哪怕憋屈得要死,她也隻能忍著。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擋在了夏林前方。
張景辰目光如炬,直刺向咄咄逼人的趙小姑,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咋地?照你這意思,你們這些家長把孩子往學校一送,就甩手啥也不管了唄?是不是當老師的,連上個廁所都得把學生拴在褲腰帶上,這樣纔算儘職儘責?”
夏林雙眼睜得溜圓,難以置信地望向張景辰,心底一個聲音在尖叫:“張倔驢”難道在我肚子裡裝了監聽蛔蟲?這些不都是我要說的詞兒嗎?
趙小姑被張景辰噎得漲紅了臉,“你……你又是誰?我們家長和老師之間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嘴嗎?”
張景辰那身“上班醜關我下班什麼事”的潮男裝扮,也把趙小姑給“騙”了,她誤以為老張是夏林帶來的朋友。
趙雨萌的聲音怯怯響起,“姑,這是我們學校的教導主任。”
聞言,趙小姑臉色一變,一抹尷尬在她的眸中一閃即逝。
然而,張景辰顯然冇打算就此打住,他語氣淩厲地繼續追擊,“你們做家長的,事情都冇弄清楚,上來就對趙雨萌‘喊打喊殺’!她是被人強行灌了藥,才被送進醫院的!作為親人,你們對她不聞不問也就罷了,竟然還詛咒她進少管所?你們的心,是長到胳肢窩底下了嗎?她可是你們的親侄女!”
聽到張景辰說趙雨萌是被人灌了藥,所以才住進醫院,趙奶奶頓時大驚失色,臉上血色褪儘。她嘴唇翕動,那份焦急的關心眼看就要衝口而出。然而,一旁始終沉默的趙大伯卻猛地搶了先,“她自己個兒要是規規矩矩的,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瞎攪和,哪會攤上被人灌藥這種倒黴事兒?說到底,還不都是她不檢點惹的禍!”
趙大伯這話像是給趙小姑打了一針強心劑。她立刻挺直了腰桿,下巴高高揚起,聲音尖利地附和道:“就是!小小年紀,淨跟些社會人混在一起!又是打胎又是嗑藥的,也難怪你親爹親媽都不要你!”
這刻薄的話語,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戳進了趙雨萌的心窩子。她強忍了半天的淚水再也控製不住,“唰”地一下,奪眶而出。
趙奶奶心疼得揪了起來,用微顫的手給孫女擦拭淚水,但卻始終冇有替趙雨萌反駁半句。這沉默並非因為不愛,恰恰相反,老太太心底那份對孫女的疼惜比誰都深。隻是她心裡還固執地守著那麼一絲幻想,盼著自己百年之後,眼前這雙兒女能念及一絲血脈親情,多少照顧一下無依無靠的趙雨萌。正是這份渺茫的期盼,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牢牢鎖住了她的嘴。此刻,她絕不能說出任何激進的話,去刺激、得罪眼前這兩個她寄予了最後希望的人。
一旁的夏林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她“嗖”地一下從張景辰身後閃出,站在了趙小姑的對麵,與之形成針尖對麥芒的架勢,“你說的那是人話嗎?是你弟弟和弟媳先拋棄了雨萌,這孩子纔會誤入歧途。你怎麼能顛倒黑白,粉末倒置呢!你是不是覺得特委屈?你弟在深圳各種瀟灑,卻把趙雨萌這個‘包袱’甩給你。你要是不樂意管趙雨萌,回頭等趙雨萌她爸再打錢回來,你彆收就是了。哦,收錢的時候,比誰都快,出了事兒了,就隻會罵趙雨萌,這錢掙得可真夠輕鬆省心的。還有你!”夏林猛地將指向一直悶縮在趙小姑身後的趙大伯,“以後,你們要是不願意管趙雨萌,那她爸打回來的錢,你們就彆沾手!”
“你……”趙小姑被夏林這番毫不留情的斥責噎得氣血上湧,憋足了勁兒想回嘴跟她好好battle一番。
然則,夏林連眼角餘光都懶得施捨給麵紅耳赤的趙小姑和麪沉如鐵的趙大伯。她果斷轉身,看向神情瑟縮、唯唯諾諾的趙奶奶。
“老太太,你放心,你要是擔心你蹬腿兒之後冇人管趙雨萌,我今天給你交個實話,我管她!你這雙隻知道拿錢、不知道辦事兒的兒女,你指望不上的,趕緊醒醒吧!”
“老師!”一直悶聲不響的趙大伯此刻終於憋不住火,猛地爆喝出聲。
夏林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吵吵什麼?這是病房!趙雨萌需要休息!你們現在立刻出去!”
夏林迅速給張景辰遞去一個眼神。高大健碩的張景辰心領神會,即刻上前,毫不費力地架起趙大伯和趙小姑,不由分說便將兩人推出了病房。
“老師……”趙雨萌雙目含淚,顯然是被夏林剛剛的承諾深深打動。
一旁的趙奶奶也忍不住老淚縱橫,“雨萌啊,你命好啊,遇到了這麼好的老師!往後,你可得好好聽夏老師的話,記住了嗎?”
趙雨萌用力點頭,哽嚥著,久久不能平息。
然而,就在這溫馨瀰漫的時刻,夏林臉上卻掛著尷尬的假笑,勉強應付著眼前的趙雨萌和趙奶奶。
趁著兩人不注意,她猛地轉過頭,臉上瞬間爬滿了懊悔,簡直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兩巴掌。剛纔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麼啊?怎麼頭腦一熱,就脫口而出要照顧、管教趙雨萌後半輩子呢?老馬不過用升個小職、加點小薪這種“大餅”吊著她罷了,真要接管趙雨萌的人生,那可得是另外的價錢!
想到這兒,她實在忍不住,抬手就“啪啪”抽了自己這張惹事的嘴兩下。
不巧,這動作正好被趕完人、回到病房的張景辰撞了個正著。
“夏老師,你抽自己嘴乾嘛?”張景辰一臉困惑,不解地問。
“啊——”夏林立刻佯裝無事,掩飾道,“有蚊子!我剛纔在打蚊子呢!”說著,她還煞有介事地在空氣中雙手合十,比劃著拍蚊子的動作。
張景辰眉頭緊鎖,更加疑惑了,“這眼瞅著奔十一月去了,哪還有蚊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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