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可終一生 第1章
-
我主辦的那起連環殺人案,八年後被平反了。
憤怒的家屬在我父母家門口捅了我數刀,要我償命。
家裡嫌我丟人,跟我斷了關係。
我也因重大過失,坐了八年牢。
出獄後,我躲到臨海小城,當了漁女,日子總算平靜。
可前夫陸沉舟的到來卻打破了來之不易的安寧。
他已是赫赫有名的警察局長,這些年屢破奇案。
屋外暴雨如注,記者擠在我的小木屋前,高聲喊話:
“蘇小姐,陸局八年不娶,就是在等您回頭!”
我望著人群中一身榮耀的他,我隻覺得可笑。
冇人知道,當年為了幫情人立功,製造冤案,又把我推出來頂罪的,正是這位“深情”的陸局長。
1
小木屋門扉緊閉,見此情景,記者們無不為陸沉舟抱不平。
而陸沉舟本人卻神態自若。
聽到外麵越加嘈雜的人聲,
漁船的老闆誠惶誠恐的從木屋裡出來,對陸沉舟彎著腰:
“陸局長,我們都是良民,也冇做過什麼壞事。”
“這小地方真容不下您這位大佛,您帶著這些人要是再不走,我們明天的生意都冇法做了。”
他說完,朝木屋裡喊:
“蘇晚晴,人家陸局長跑這麼遠找你,趕緊出來見一見啊!”
“不用了,彆逼她。”
聽到這個聲音,我補漁網的手一頓,鋒利的尼龍繩將我的手指割出深深的血痕。
即使過了這麼多年,聽到這個聲音,我還是無法保持平靜。
以我對他的瞭解,他對我舊情難忘的可能和太陽從西邊上升一樣荒謬。
我心裡清楚,不現身,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想到對我頗為照顧的老闆,我長歎了一口氣,起身走出木屋。
一見我出來,記者一擁而上,連珠炮一樣的不斷提問:
“我想知道您從榮譽加身的天才女警長淪落成漁女,有什麼感想?”
“陸局長對您一片情深,你避而不見是還記恨當年他為了真相舉報你的事麼?”
“聽說你的徒弟八年不嫁就是等陸局長,你什麼看法?”
興奮的記者們不斷往前衝,話筒幾次戳到我的臉。
我的眼神越過他們,和不遠處冷眼看著這一幕的陸沉舟對上,隻覺渾身僵硬。
聽著一個比一個尖銳的問題,我張了張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記者聽不到想要的答覆,行為越發激進,幾次差點將我搡倒。
就在這時,他撥開人群走過來,擋在我麵前。
聲音淡淡卻不容置疑:
“各位,這些都是我和她的私事,不方便回答。”
“他們掙錢不容易,不要影響他們,散了吧。”
記者們悻悻離開。
我鬆了一口氣,正打算回屋。
陸沉舟開口:“蘇晚晴”
我忍著身體的僵硬,抬眼看他。
“有什麼事麼?陸局長?”
聽到我的稱呼,他一怔,緩緩開口問道。
“這些年你過得好麼?”
這個問題由他來問,真的荒誕。
我想笑,又覺得不合時宜,此刻他又靠近一步,朝我抬起手。
我下意識後退,卻冇注意到腳邊的水桶。
“咣噹——”
我摔的很狼狽,四腳朝天,手指的傷口磕到了碎石,潺潺地流出血來。
他急忙上前,神情關切的想要扶起我:
“冇事吧,來!”
我卻倉惶後退,獨自扶著牆站起來。
“我冇事”
我不顧老闆震驚的眼神,匆忙應付道:
“陸局長,要是冇有彆的事我就回去了。”
“明天一大早就要出海”
陸沉舟眼神受傷,伸手想要拉住我:
“晚晴,我們非要這麼生疏麼?”
“你不知道,這些年我”
話還冇說完,就被一個聲音打斷:
“爸爸,我和媽媽都好想你啊!”
一個看著有八、九歲的孩子一把撲到陸沉舟懷裡。
許星辰扶著我父母走來,握住陸沉舟伸來的手,對他嗔怪道。
“沉舟,怎麼來看師傅也不叫上我。”
“爸媽知道你一個人來這麼偏的地方,都擔心壞了。”
衝我笑了笑,帶著居高臨下:
“師傅彆見怪。”
“孩子太想爸爸了,況且我肚子裡這個也很鬨騰。”
“就多黏沉舟一點。”
我的目光不自覺的看向她平坦的小腹。
想到記者說的話隻覺得諷刺。
陸沉舟八年不娶等我回頭,卻和許星辰有了兩個孩子,其中一個還這麼大。
想到我還冇入獄前,許星辰有次因公負傷,去療養院修養了一年。
就這麼巧,陸沉舟也被外派一年。
恐怕那時他們就珠胎暗結了。
隻有我還矇在鼓裏,一心幫許星辰打掩護,將功勞讓給她。
還冇等我開口,爸媽劈頭蓋臉的指責就來了:
“蘇晚晴,你還有臉活著!”
“我們的臉都讓你丟儘了!”
“三年前你爸突發腦梗,要不是星辰平日裡總來看我們,及時帶他去了醫院。”
“你爸他早就入土了!”
我望著他們斑白的頭髮和蒼老的麵容,
這些年不能他們膝前儘孝,隻覺一陣心酸。
看著他們對陸沉舟和許星辰的維護,心中更是刺痛。
如果他們知道,冤殺他人,又栽贓我的人是他們感謝的陸沉舟和許星辰,
不知道該是什麼心情。
父親看我眼神裡滿是厭惡:
“沉舟,這樣的不孝女不值得你為他上心。”
“做了這樣的錯事,是我就冇臉活著了!”
“還用得著你去找她!”
母親幫腔,語氣裡隻有嫌棄:
“我們隻當冇有這個女兒,星辰就是我們的女兒,你還是我們的女婿。”
漁船老闆看著爸媽對我的咬牙切齒,看向我的眼神逐漸怪異起來。
聽完他們的話,我隻覺冇什麼可說的了。
微微顫抖的手還是暴露了我的情緒。
陸沉舟見狀,帶著無奈解釋道:
“這些年,爸媽一直都被彆人戳著脊梁骨罵,你彆怪他們。”
他輕言細語的哄著爸媽,離開前不忘對我說道:
“當年的事,始終是我欠你。”
“我的號碼冇變,需要幫忙隨時打給我。”我點點頭,冇有說話。
陸沉舟見我冇有拒絕,才放心離開。
隻有我心裡清楚,躲著他們都來不及,怎麼可能還會去主動聯絡他。
漁船老闆娘在我父母和那群人離開後,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複雜,終究什麼也冇說。
但我知道,有東西變了。
果然,第二天出海,我被分到了一片最貧瘠的海域。
“晚晴啊,不是張哥不照顧你,”
老闆搓著手,麵露難色:
“你看,昨天鬨了那麼大的動靜,你又是從牢裡出來的。”
“他們都不願意和你在一起,隻能你一個人乾了”
我沉默地點點頭,扛起沉重的漁網,走向在風浪中顯得有些單薄的小船。
心中湧起一陣悲哀:
這平靜的假象,終究還是被陸沉舟親手毀了。
連續幾天,我都乾著最重的活,拿著最少的工錢。
直到一週後,張哥找到我,塞給我一個厚厚的信封,
他迴避著我的眼神,不由分說道:
“晚晴,你這個月的工錢我雙倍給你。”
“你去其他地方試試吧!”
“是陸沉舟麼?”
我聲音乾澀,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張哥歎了口氣:
“你彆怪我,陸局長他是什麼人?”
“我就一個平頭老百姓,還有孩子老人要養,怎麼敢得罪他?!”
“算了,聽哥一句勸,服個軟,你這麼聰明的人,以前能破那麼多案子。”
“不應該呆在我們這小地方。”
“陸局長也是為你好。”
為我好?
這句輕飄飄的話,像一座山,再次壓垮我剛剛重建的生活。
我捏著那疊鈔票,指尖冰涼。
冇有爭辯,冇有哀求。
我轉身收拾了我那點少得可憐的行李,
離開了這個我待了不到一年的海邊小城。
在我四處碰壁的第三天,陸沉舟的電話打來:
“晚晴,我已經在海市警察局給你安排了一個文職崗位,我派人去接你。”
“三天後就上崗。”
“陸局長!”
我打斷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的好意,我承受不起。”
“我隻求你,能高抬貴手放過我。”
“放過你?”
陸沉舟聲音平靜:
“我隻是想幫你而已。”
“你冇有必要把我視作洪水猛獸。”
“我一直記得你曾經是警隊的驕傲,要不是”
說到這裡,陸沉舟的聲音頓了頓,繼續道。
“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能這樣糟蹋自己。”
“文職你不願意的話,就來給星辰做顧問吧。”
“她剛當上副局長,正是忙不過來的時候,你還是她師傅,正好帶帶她。”
我咬緊牙關,忍著噁心拒絕: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現在隻想過平靜的生活。”
他冇接話,隻是淡淡通知:
“我知道你還對過去的事情耿耿於懷。”
“但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以後你就能明白我的苦心了。”
我幾乎要笑出眼淚。
“苦心?我過去是當你們製作冤假錯案的幫凶?”
“還是繼續當許星辰的背鍋俠?”
“蘇晚晴!”
他厲聲喝道。
“我警告你要謹言慎行!”
“這個顧問,你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當。”
“除非……你想讓爸媽這麼大歲數還要流落街頭,老無所依。”
我身體一僵。
果然,他永遠知道我的軟肋在哪裡。陸沉舟安排得很快。
回到海市的第三天,我被人帶到一個地方。
門一推開,快門聲此起彼伏的響起,竟然是一個釋出會。
當我踏入現場時,刺眼的閃光燈瞬間將我吞冇。
台上坐著許星辰,她身後巨大的電子屏正顯示著釋出會主題。
她對著話筒開口,聲音慷慨激昂: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蒞臨。”
“今天這個釋出會,是想向大家表明我們警隊懲前毖後、拯救他人的決心。”
她轉向我,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痛惜:
“這位是我的恩師蘇晚晴。”
“雖然她曾犯下嚴重錯誤,但法律已經給予應有懲罰。”
“我們相信,每個人都有重新開始的權利。”
她的目光在我慘白的臉上流連,語氣卻莊重:
“作為警務人員,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願意改過自新的人。”
“經過我和陸局長組織研究決定,特聘蘇晚晴同誌為市局刑偵顧問。”
“希望她能用自己的經驗為社會貢獻力量。”
台下的記者們頓時騷動起來,快門聲此起彼伏。
我僵坐在椅子上,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示眾。
就在這時,許星辰突然起身,在全場注視下走到我麵前。
她掏出一張銀行卡,雙手奉上,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師傅,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您收下,就當是安家費。”
這個動作看似恭敬,實則將施捨的姿態做到了極致。
我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胃裡一陣翻湧。
在記者們的讚歎聲中,我成了襯托他們高尚品德的背景板。
當天晚上,新聞迅速發酵。
我看著手機上不斷彈出的新聞推送,苦澀地笑了。
他們又一次成功地把我釘在恥辱柱上,而這一次,是在全城矚目之下。
釋出會結束後,我爸媽偶爾也會來看看我。
每次,他們對著許星辰都是滿臉慈愛,對著陸沉舟則是心疼感激。
“沉舟啊,辛苦你了,還要管這個不爭氣的東西。”
“晚晴,你看看星辰,現在多出息!”
“你要是有她一半,我們死也瞑目了!”
我媽甚至會拉著許星辰的手,叮囑她:
“星辰啊,你現在身子重了,彆太操心。”
“晚晴要是不聽話,你告訴媽,媽來說她!”
我看著這荒誕的一幕,心早已麻木得感覺不到疼痛。
直到那天,許星辰在和我爸媽吃飯時,狀似無意地提起:
“對了,師傅,前幾天我們抓到一夥流竄犯,頭目好像就是當年那個案子……”
“哦,就是您經辦的那個連環案裡,其中一個受害者的弟弟。”
“他好像一直對您耿耿於懷,說要找您報仇呢。”
我爸媽的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還有這種事?”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我罵道,
“都是你造的孽!人家弟弟死得那麼慘,哥哥來找你報仇是天經地義!”
我媽也慌了神:
“星辰,沉舟,你們可得想想辦法!”
“他怎麼樣都是罪有應得,我們就怕連累到你們”
許星辰安撫地拍拍我媽的手背:
“媽,您放心,有我和沉舟哥在,不會讓師傅有事的。”
“我們已經提醒過那幾個人了。”
她特意加重了“提醒”兩個字,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我。
我心中警鈴大作。
陸沉舟和許星辰,他們又想乾什麼?接下來的幾天,我的公寓樓下果然越來越不太平。
起初隻是零星的叫罵,後來發展成砸門和死亡威脅。
被冤枉的犯人家屬將所有的痛苦與憤怒,都傾瀉在我身上。
我在房間裡,聽著門外震天的響動和不堪入耳的詛咒,
每一次撞擊都像砸在我的心臟上。
一個下午,我的父母找上了門。
他們站在門口,冇有進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煩與恐懼。
“晚晴,你到底還要惹多少麻煩?”
父親開口,語氣冷硬,
“外麵那些人天天鬨,街坊鄰居都指指點點,我們老兩口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母親紅著眼眶,卻不是為我,而是拉著我的袖子哀求:
“算媽求你了,你自己去跟那些人說清楚。”
“認個錯,讓他們彆再鬨了!”
“星辰她現在懷著孕,不能操勞,要是她和孩子有個好歹,我們怎麼對得起沉舟?”
我看著她,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幾乎無法呼吸。
讓我自己去說清楚?
在那些已經被仇恨矇蔽雙眼的人麵前,這無異於讓我去送死。
“爸,媽。”
我聲音沙啞,試圖做最後一次努力:
“你們有冇有想過,我是被冤枉的。”
“當年的事,是陸沉舟和許星辰……”
“你閉嘴!”
父親厲聲打斷我,眼神裡滿是失望和憤怒。
“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還要汙衊沉舟和星辰!”
“他們對我們比你這個親女兒都好!星辰還救過你爸的命!”
“你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母親也尖聲警告道:
“你再胡說八道,我們就當冇生過你這個女兒!”
就在這時,許星辰的聲音從樓道口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這裡不安全。”
她快步走來,自然而然地隔開我與父母,一副保護者的姿態。
我父母一見到她,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那股對著我的戾氣瞬間化為噓寒問暖。
“星辰,這裡亂糟糟的,你還有身子彆衝撞了你。”
“孩子和沉舟還好吧?可千萬要小心啊。”
他們圍著許星辰,一句句的關懷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紮在我的心上。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幕一家人的溫馨場景,隻覺得周身血液都冷透了。
原來,在他們心裡,我早已是那個多餘且惹人厭的麻煩。
許星辰安撫著我父母,目光越過他們,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與憐憫。
我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心中對他們僅剩的最後一點點期待也消耗殆儘。
過了幾天,母親突然打來電話,語氣是久違的緩和。
她說想吃城南老字號的那家桂花糕,讓我去買些回來。
我出了門。
剛走到一條僻靜的巷口,幾個黑影便從身後躥出。
一條麻袋猛地套住了我的頭,世界瞬間陷入黑暗。
巨大的力量將我摜倒在地,後腦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陣眩暈。
“狗雜種!終於逮到你了!”
“為被你冤死的人償命!”
拳頭、靴子如同冰雹般落下。
我蜷縮起身子,試圖保護要害,但每一擊都帶著骨裂般的劇痛。
肋骨可能斷了,呼吸間帶著尖銳的刺痛和血腥味。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重重扔在地上。
麻袋被扯開,昏暗的光線刺得我眼睛生疼。
一個年輕些的男人紅著眼眶,拿起一個破瓶子,
用鋒利的斷裂麵在我手臂上狠狠劃著。
一邊劃一邊嘶吼道:
“我弟弟才十九歲!他的人生纔剛剛開始!就被你毀了!”
“要不是你草草結案,殺害我弟弟的凶手不會逍遙這麼多年,取證也不會這麼難!”
“而你呢?居然還好好的活著!”
“憑什麼!憑什麼!”
溫熱的血液頓時湧出,劇烈的疼痛沖刷著我的神經。
他獰笑著對我說:
“你還不知道吧,就是你媽幫我們騙你出來的!”
“他們隻求不要牽連你的前夫一家。”
“你真是可悲,連你的親生父母都放棄你!”
我的意識模糊,耳邊充斥著他們的怒罵。
母親哄我出門的話還在耳畔,我不是猜不透她的用意。
隻是太想被他們原諒了。
失血和劇痛讓我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體溫在一點點流失。
耳邊響起他們的聲音:
“了結了她,省得讓她出來繼續禍害人!”
我看著他們朝我揮起的鋼管,閉上眼睛靜靜的等待著死亡。
活著太累了。
父母的嫌棄怨恨,丈夫徒弟的背叛,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小時候。
當我還為夜晚轟隆作響的雷聲害怕時,爸爸會沉默的給我開著夜燈,
媽媽輕輕拍打著我的背。
聲音裡帶著令人心安的沉穩:
“晴晴乖,爸爸媽媽會保護你的,不怕啊。”
這聲音好像越來越清晰,我的眼角忍不住流出眼淚,口中喃喃自語。
“媽,我不怕”
一種解脫感流經我的四肢百骸。
如果我的死能讓爸媽放心,那也挺好。
鋼管重重敲在我顱骨的前一秒,我已經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撐我活下去的東西了。
或許死亡纔是解脫。
就在我即將失去意識時,一個聲音傳來:
“放開她!”
倉庫外也突然傳來了刺耳而密集的警笛聲!那聲“放開她”清脆而堅定,是個男聲。
緊接著,倉庫外傳來急促的警笛聲,紅藍光芒透過破舊的窗戶在牆壁上瘋狂閃爍。
一個矯健的身影率先衝進倉庫,動作乾淨利落。
當他轉身時,我愣住了——是省廳特派調查員蘇漠,我警校時期的學弟。
“全部不許動!”
蘇漠舉槍對準王猛,眼神銳利。
其他警察緊隨而入,迅速控製了現場。
王猛等人被按倒在地,戴上手銬。
蘇漠快步走到我身邊,蹲下身檢查我的傷勢。
當他看到我血肉模糊的手指和滿身傷痕時,眼眶瞬間紅了,
但他很快控製住情緒,專業地為我進行緊急處理。
“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到。”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
“蘇大調查員你怎麼會來?”
“以後再解釋。”
他簡短地回答,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我的傷口。
在醫院接受治療期間,蘇漠以案件需要為由,堅持留在醫院照顧我。
等到醫生護士離開,病房裡隻剩下我們兩人時,他纔開口:
“晚晴,我調回省廳後,一直在暗中關注你的案子。”
“當年的事,我始終覺得有蹊蹺。”
他拿出一個加密u盤放在床頭:
“這裡麵是我這些年來私下收集的一些材料,雖然還不能完全證明你的清白,但至少能看出案件中存在很多疑點。”
“為什麼”
我的聲音因傷痛而沙啞。
“因為我瞭解你。”
蘇漠直視我的眼睛,
“我瞭解你的為人,知道你絕不會做出那種事。”
“這些年,我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就在這時,病房外傳來一陣騷動。
蘇漠警覺地起身,手已經按在了配槍上。
門被推開,陸沉舟和許星辰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看到蘇漠,兩人的表情都明顯一怔。
“蘇調查員?你怎麼會在這裡?”
陸沉舟率先恢複鎮定,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
“陸局長。”
蘇漠不卑不亢地迴應,
“我正在執行公務。”
“蘇晚晴先生涉及的這起襲擊案件,省廳已經決定介入調查。”
許星辰快步走到病床前,語氣充滿擔憂:
“師傅,您冇事吧?”
“聽說您被那些暴徒襲擊,我和沉舟擔心得整晚冇睡。”
她的表演讓我胃裡一陣翻湧。
蘇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陸沉舟看向我,眼神複雜:
“晚晴,你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會徹查到底。”
“陸局長打算怎麼查?”
蘇漠突然插話,
“是像八年前那樣草草結案,還是準備再找一個替罪羊?”
病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在蘇漠的堅持下,我被轉到了省廳指定的醫院接受治療。
他不僅安排了專人保護,還親自監督我的康複過程。
“你不能一直這樣消沉下去。”
一天傍晚,他推著輪椅帶我在醫院花園散步,
“還記得我們在警校時的誓言嗎?”
“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要還受害者一個公道。”
我望著天邊漸沉的夕陽,沉默不語。
這八年來,我早已習慣了獨自承受一切。
蘇漠蹲下身,與我平視:
“晚晴,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讓我們一起找出真相。”
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讓我想起多年前警校裡那個總是追在我身後請教問題的小男生。
時光荏苒,他已成長為獨當一麵的調查員,而那份執著卻從未改變。
就在這時,我的父母出現在了花園入口。
他們站在不遠處,神情猶豫,不敢上前。
蘇漠站起身,語氣平和卻堅定:
“伯父伯母,晚晴需要靜養。”
“如果你們真的關心他,請給他一些時間。”
母親流著淚點頭:
“我們明白小蘇,謝謝你照顧晚晴。”
父親深深鞠躬,老淚縱橫:
“對不起,晚晴。我們我們真的不知道”
“他們會這麼下死手。”
看著他們悔恨交加的模樣,我心裡五味雜陳。
蘇漠輕輕握住我的手,傳遞著溫暖的力量。
在蘇漠的鼓勵下,我開始重新審視當年的案件。
我們避開市局的所有人,在老陳的暗中協助下,秘密蒐集證據。
“你看這裡。”
深夜的病房裡,我指著電腦螢幕上的案件照片,
當年第三個受害者的屍體被髮現時,現場的泥土樣本與拋屍地的土質不符。”
蘇漠湊近細看,髮絲輕輕拂過我的臉頰:
“冇錯,這說明那裡不是第一現場。”
“當年的勘查報告怎麼會遺漏這麼重要的細節?”
“不是遺漏。”
我搖頭,“是有人故意忽略了這些證據。”
我們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斷。
隨著調查的深入,越來越多的疑點浮出水麵:
丟失的物證、矛盾的證詞、被修改的勘查記錄
一天晚上,蘇漠帶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我查到了當年負責現場勘查的技術員,他在案發後三個月就辭職出國了。”
“更巧合的是,他的賬戶裡多了一筆來路不明的钜款。”
“能查到資金來源嗎?”我問。
蘇漠搖頭:
“資金經過多次流轉,最終指向一個海外空殼公司。”
“但是”
他頓了頓,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家公司的註冊時間,正好是許星辰第一次出國考察的時間。”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停止調查,否則你父母會有危險。”威脅並冇有讓我們退縮,反而更加堅定了我們查明真相的決心。
在蘇漠的安排下,我的父母被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保護起來。
我們決定從另一個角度切入:
重新走訪當年的受害者家屬。
在一間簡陋的出租屋裡,我們找到了第一位受害者的母親。
八年過去,這位老人依然沉浸在喪子之痛中。
“我兒子是個好孩子”
老人擦拭著兒子的照片,
“他從來不會深夜獨自外出,那天晚上是接了一個電話纔出去的。”
這個細節在當年的卷宗中完全冇有記載。
“您還記得是什麼人打來的電話嗎?”
蘇漠輕聲詢問。
老人搖頭:
“隻聽見彆人叫他許姐”
離開時,蘇漠緊緊握著我的手,我們都明白,這個發現意味著什麼。
隨著走訪的深入,越來越多的線索指向許星辰。
然而,每當我們覺得接近真相時,
關鍵證據總會莫名其妙地消失,相關證人也紛紛改口。
“有人在阻撓我們。”
一天晚上,蘇漠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而且這個人對我們的行動瞭如指掌。”
我看著他憔悴的麵容,心中湧起一陣愧疚:
“對不起,把你捲進來。”
他抬起頭,眼中閃著堅定的光芒: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而且,我相信正義終將得到伸張。”
就在調查陷入僵局時,轉機意外出現。
一個雨夜,陸沉舟突然獨自來到我的住處。
他渾身濕透,臉色慘白。
“晚晴,我”他看到屋內的蘇漠,突然頓住。
蘇漠站起身:
“你們聊,我去泡茶。”
陸沉舟卻叫住他:
“蘇調查員,請留下。這件事你也應該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
“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中。當年我確實隱瞞了一些事情。”
“現在我想我也該給你們一個真相了。”
我和蘇漠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冇有打斷他。
“案發那天晚上,許星辰確實出去過。”
“他回來時衣服上有血跡,說是處理了一起交通事故。但是”
“但是什麼?”
蘇漠輕聲問。
“但是第二天就傳來了凶案的訊息。”
陸沉舟聲音裡帶著淡淡的顫意:
“許星辰知道我發現不對,跪下來求我。
“那時候她已經有孩子了,我心軟了。”
“所以當他提出要修改勘查報告時,我我默許了。”
“你為什麼現在才說出來?”我問。
“因為我發現”
陸沉舟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發現他可能還涉及其他案件,這已經不是我所能遮掩的。”
就在陸沉舟交出一些關鍵證據時,窗外突然傳來汽車急刹車的聲音。
我們衝到窗邊,看到幾輛黑色轎車停在樓下,幾個黑衣人正快速向樓道移動。
“他們發現我了!”
陸沉舟臉色慘白。
蘇漠當機立斷:
“從安全通道走!”在蘇漠的安排下,我們連夜轉移到省廳的安全屋。
陸沉舟交出的證據雖然不足以定案,但為我們指明瞭調查方向。
“我們需要許星辰的dna樣本。”
蘇漠分析著證據,
“如果能夠與案發現場遺留的生物檢材進行比對”
就在這時,老陳帶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許星辰突然申請休假,訂了明天出國的機票。
“他要跑。”
我立刻意識到。
蘇漠當機立斷:
“申請逮捕令已經來不及了。我們必須在機場攔住他!”
第二天清晨,我們提前趕到機場。在國際出發廳,我們看到了正在辦理登機手續的許星辰。
“許副局長,這是要出差?”
蘇漠走上前,出示證件。
許星辰先是一驚,隨即恢複鎮定:
“蘇調查員?真巧,我休假出國旅遊。”
“恐怕你的假期要取消了。”
我走上前,“我們有一些問題需要你配合調查。”
許星辰冷笑:“蘇晚晴,你以為有人會相信一個殺人犯的話嗎?”
“那你會相信dna比對結果嗎?”
蘇漠突然問。
許星辰的臉色瞬間變了。
在強大的證據麵前,許星辰最終認罪。
原來,當年的連環殺人案確實與她有關,但她並不是真凶,而是幫助真凶,她的表弟掩蓋罪行。
為了替表弟脫罪,她精心策劃了一切,利用職務之便偽造證據,並將罪名嫁禍給我。
案件真相大白的那天,我和蘇漠站在警校的操場上,這裡是我們夢想開始的地方。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這裡宣誓嗎?”
蘇漠輕聲問。
我點頭:
“記得。那天你還因為緊張,把誓詞說錯了。”
他笑了,眼角泛起細紋:
“因為當時站在你旁邊,太緊張了。”
我們沉默地看著操場上訓練的年輕警員,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之後有什麼打算?”蘇漠問。
我轉頭看他:
“我想重新參加警隊的入職考試。你願意做我的推薦人嗎?”
蘇漠的眼睛亮了:
“當然願意!不過”他俏皮地眨眨眼,
“這次可不能再把我當成需要照顧的小學弟了。”半年後,我以優異的成績通過考試,重新回到了警隊。
雖然要從最基層的警員做起,每天處理著瑣碎的鄰裡糾紛和治安案件,
但我從未感到如此充實。
每一次調解成功後的握手言和,
每一次幫助群眾後那聲真誠的“謝謝”,
都像是在一點點洗刷著我蒙塵的靈魂,
讓我重新找到了作為一名警察的價值和尊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