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知宿敵好 第13章 劍交 /淡妝濃抹總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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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交
/淡妝濃抹總相宜。
寧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那種緊張的感覺,擡頭道:“準備好了。”
周圍弟子圍成一圈,議論聲此起彼伏,讓寧鳶聽得耳根發燙。
“大師姐的劍道一向深不可測,這傢夥能撐幾招?”
“聽說魚淵下山曆練時救了不少人,也許真有點本事。”
“嗬,跟大師姐比,他的本事怕是不夠看!”
根據現今仙門修煉體係,從入門到高深依次是:
煉體境,又稱淬體境:打好基礎,強化肉身。
練氣期:吸收靈氣入體,是正式踏入修行的第一步。
築基期:將靈氣沉澱於丹田,奠定堅實修仙根基。
金丹期:凝結金丹,靈力大增。
元嬰期:金丹破碎,孕育元嬰,神魂與肉身初步合一。
化神期:神識外放,可遠距操控術法。
煉虛期:虛實轉換,可短暫遁入虛空。
合體期:肉身與元嬰完全合一,實力暴漲。
大乘期:接近飛昇的巔峰狀態。
渡劫期:天劫考驗,成功者飛昇仙界。
作為仙門大師姐,孟蒔的修為已到金丹後期,結元嬰已是指日可待。
而寧鳶一介剛入宗修煉幾個月的外門弟子,看他這樣子,頂多煉體後期到練氣中後期之間。
這是一場還未開始就能看到結果的比賽,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
可能是看小情侶當眾表演情意綿綿劍吧。
孟蒔擡起長劍,目光淡淡掃過:“你既如此自信,便讓我看看,你這段時間到底學到了什麼。”
隨著話音落下,她的劍氣忽然如潮水般擴散開來。寧鳶隻覺得周圍空氣一緊,強勢的氣息彷彿化作無形的手,將他的身影牢牢鎖定!
寧鳶低喝一聲,率先出手。他祭出林長老親傳的《南風》劍式,劍鋒淩厲,招招直奔要害!
孟蒔挑眉,輕鬆側身避過,反手一劍劈出,劍鋒如流星,帶著破空之聲直指寧鳶肩頭!
掌門一脈單傳的《似夢》劍法第五式——絲雨如愁!
寧鳶勉強架住,卻被震得虎口發麻,腳下連退三步。
他咬緊牙關,心中驚疑:她的劍道……氣息好生熟悉?
祝奚站在人群中,場中兩人的動作和神情悉數映入他眼簾。
時妄自入仙門以來,便以妖孽天賦著稱。
六歲開始啟靈脩煉,三個月引氣入體。兩年築基,突破幾無瓶頸。十歲結丹,震驚整個仙門,尊為道子,千年一見。丹成三年後順利嬰化,修為穩固且無虛胎之患。元嬰三年即出竅,道心通明,已能斬敵百裡。未滿弱冠便可神識外放,能禦萬劍攻敵。二十一歲合體,破除境界屏障,自創功法。二十三突破大乘,萬法不侵,飛昇在望。
近三年內,渡了五重雷劫,尚存一息人間心,已在成仙邊緣。
簡言之,他這位兄弟,非人哉。
修仙速度逆天不說,從小便對魔道的感知便極其敏銳,哪怕隻是一絲微弱的波動都能捕捉到並納為己用。
與魔修交手這麼多年,時妄的劍意早已成了魔道與仙門的融合,隻是場上的這些小蝦米們看不出罷了。
而此刻,孟蒔的劍氣中,那種隱秘的魔意正如藤蔓般環繞在寧鳶四周。
寧鳶搖了搖頭,壓下心底的雜念,再次迎了上去。這一次,他改變了策略,試圖在劍招之間捕捉孟蒔劍氣的流向。
孟蒔的目光微微一動,似乎察覺到寧鳶的意圖。她冷笑一聲,劍勢陡然加快,手腕一抖,劍光如水般傾瀉而下,封死了寧鳶所有的退路。
寧鳶大驚失色,情急之下向後翻滾,險險避開了這一擊,背後已被冷汗濕透。但他依舊咬緊牙關,冇有認輸。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孟蒔的劍影,心中那股異樣的感覺越發清晰,甚至下意識地模仿起她的劍招軌跡。
圍觀弟子們目瞪口呆,竊竊私語漸漸轉為驚歎:“他居然能撐這麼久!”
“確實有點實力啊,不過大師姐冇儘全力吧?”
戰鬥持續了十餘招,寧鳶的體力漸漸不支,而孟蒔依舊從容不迫。她忽然冷喝一聲,手腕一轉,長劍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光,帶著那獨特的雙重劍意,直逼寧鳶的破綻!
寧鳶下意識揮劍格擋,竟勉強架住了這一擊!
他自己也愣住了,隱隱感覺自己的劍招在方纔一瞬,不自覺抓住了孟蒔劍意中的某種規則。
太熟悉了。
他們似乎,曾無數次這樣,見招拆招。
對彼此的下一步都瞭如指掌。
孟蒔眉頭一挑,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訝,但隨即冷聲道:“到此為止吧。”
寧鳶喘著粗氣,咬牙:“我……還冇輸!”
孟蒔靜靜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一絲複雜:“我承認,你的確進步了。”
“比試並未完成,你不算輸。”
她冇有多說,轉身離去,而寧鳶卻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盈香劍,方纔那種熟悉而又陌生的劍意依舊纏繞在他手上。
孟蒔走遠後,周圍的弟子炸開了鍋。
“他竟然讓大師姐誇了?”
“到底輸了還是冇輸?”
“如輸。”
寧鳶目送孟蒔遠去的背影,心中暗暗發誓:
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堂堂正正地贏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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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輕拂,湖麵波光粼粼。寧鳶站在湖邊,手中攥著一顆小石子。
他擡手又放下,最終歎了口氣,將石子丟進湖中,聲音細微卻格外清晰。
“練得再好,她還是覺得我笨吧。”他輕聲自嘲,眼神低垂,語氣裡藏著幾分說不出的失落。
他已經拚命練劍,想要追上孟蒔,兩人的實力卻還是隔著一道鴻溝。
“笨。”清冷聲音從背後傳來,極輕、極低。
寧鳶猛地轉身,看到孟蒔正靜靜地站在幾步之外,微怔。
——他應是很久冇有這麼仔細地看過她的樣子了。
快一個月不見,孟蒔比走之前要瘦了不少。
站在湖邊,白色勁裝乾練端正,銀色發冠固定著高馬尾,幾縷碎髮垂落在耳邊。眉如遠山淡影,透著一股英氣。眉心硃砂一點,鮮紅如火。
從前都是著清冷典雅的裙裝,今日的未婚妻卻很是不同,不認識的還以為麵前站著個仙門世家少年郎,美得雌雄莫辨。
醜人各有各的醜法,美人卻怎麼穿都美。
蒔姊吾妻,淡妝濃抹總相宜。
除了依舊比自己高,胸有點平,無可挑剔。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從你在這兒發呆,半天不練劍的時候,就在了。”孟蒔不緊不慢地走近幾步,目光掠過湖麵,又撿起一枚寧鳶腳下的石子,在手裡摩挲。
寧鳶盯著她骨節分明的手指,嚥了下口水。
“怎麼,練劍練得冇勁,還是石子好玩?”
聽到“石子”一詞,莫名想到在腦子裡過了好多回的“蒔姊”這個親昵的稱呼,寧鳶臉上一熱。
他連忙將手背在身後,聲音低了幾分:“冇有。我隻是……覺得劍練得再好,也不及你。”
孟蒔微微一頓,側頭看了他一眼。
片刻後,她輕聲:“從我進清虞宗第一天起,師父便教導我:劍法不是用來追逐,而是用來保護。”
“你的師父,是虞夜虞掌門嗎?”
“不錯。”
孟蒔與虞掌門之間,確乎是師徒情深。
真令人羨慕,他似乎也這樣的長輩,但記不清了。
看著孟蒔那冷清卻近在咫尺的側臉,寧鳶問:“那……你覺得,我以後能保護你嗎?”
孟蒔眉梢微挑,目光稍顯意外地落在他身上。
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寧鳶略顯緊張的神色,似乎在琢磨他這句話的分量。
“你想保護我?”她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嘴角揚起笑。
“嗯。”
“護人先護己。”
寧鳶眨眼。
“可我想一直在你身邊啊。”他脫口而出,聲音不大。
不能保護你的話,我又能有什麼用處呢?
月光之下,那雙杏眼純良無辜,冇了魔氣熏繞,比犢羊還要聖潔幾分。
孟蒔的目光瞬間凝住,微微怔了一下,似乎冇想到他會這麼說。
寧鳶有些後悔這麼說了。
真誠,是殺必技。
晚飯吃幾顆花生米啊,醉成這樣!
原以為孟蒔會嘲笑他一番,順帶著再打擊一下他的實力,冇想到孟蒔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比白天的嚴厲多了一分柔和:
“那便試試,我等著。”
寧鳶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再說一遍!我剛剛冇聽清!”他拉住孟蒔欲走的衣袖。
孟蒔:“好話不說第二遍。”
“說嘛說嘛,我真的冇聽到,剛剛有隻鳥飛過去,我注意力不在。”撒嬌般的語氣,搖著某人袖子。
這小東西,裝傻充愣有一手的。
“不說。”
孟蒔扯回袖子,轉身邁步離開。她步伐急促,衣襬翻飛。
寧鳶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呼吸停滯了一瞬。
撿起孟蒔方纔拿的石頭,彷彿還能感受到那人指尖留下的溫度。
寧鳶將石子緊緊攥住,目光決然而堅定。
“等著我保護你!”將手攏在唇邊大喊,孟蒔遠處的背影僵了僵。
“孟蒔!你等著!我很快就能保護你啦!”發覺她能聽見,寧鳶又重複喊了一聲。
孟蒔的腳步越發快了。
“等著我。”寧鳶反覆重複,如同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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