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知宿敵好 第3章 並非大善人 /好一對癡人。
-
並非大善人
/好一對癡人。
“此番在村中,你也算冇丟我的人。”察覺到寧鳶的目光,孟蒔側過頭,語氣雖淡,卻透著讚賞。
此時薄霧輕繞,村莊在新陽中甦醒。美人立於槐樹下,香風拂麵,衣袂飄然,著實讓寧鳶有些暈乎。
接下來那句,便更讓他暈上加暈——
“阿淵,你可願隨我回清虞宗?”孟蒔駐足,言辭間,帶著期許。
“啊?”寧鳶愣住。
這這這,這也太過突然。
孟蒔目視寧鳶,輕聲問著:“我下山已久,算著日子,是該回去了。你既已不記得婚約,是否要與我在此地分道揚鑣?”
分道揚鑣?
那必然是不願的。
畢竟長得好、打架厲害的未婚妻,世間少有。
可去清虞宗,意味著踏入全新天地,自己是否能適應,亦未可知。
寧鳶心中微動,頗有些躊躇不定。
擡眼望向孟蒔,對上她溫柔目光,想起她整夜為自己療傷喂藥,寧鳶心中那份猶豫逐漸瓦解。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道:“我願隨你同往,隻是……”
他頓了頓,語氣透著倔強:“你得教我,如何打得過那些欺負我的傢夥。”
他指指自己被捅穿的肚子:“還疼呢。”
孟蒔唇角微揚:“等去了清虞宗,我教你些傍身的法術,應付區區山賊並不難。”
但她又想:薄暮冥知道妖物合巹鬼伏誅,不日便會尋至,若被他跟蹤到寧鳶下落,跟去了清虞宗,恐生變故。
遂道:“你身子尚需調養,待康複些,再啟程不遲。”
------
寧鳶身體漸愈,久不活動透氣,心情鬱悶。趁孟蒔外出采藥,他悄悄溜出山洞,來到附近市集。
市集熱鬨熙攘,各色攤位琳琅滿目,目不暇接。
寧鳶四處逛著,最終在一個書攤前停下腳步。
攤主是位鬚髮斑白的老者,正低頭整理書籍:“小友中意哪本?”
“我隨意看看。”
目光被一本泛黃的冊子吸引,封麵上寫著:《修仙秘笈》。
四個遒勁有力的篆字,令寧鳶很是心動——不知道裡麵寫了什麼妙法,如果能幫他在清虞宗立足,便不會拖累孟蒔了。
他翻開書頁,紙張雖已陳舊,字跡卻清晰可辨,內容詳述修行之道,似乎頗為高深。
寧鳶心中暗喜,覺得此書正合己意。
他摸了摸懷中孟蒔給他的銅錢串兒,應該夠吧。
“就要這本!”
“小友好眼光!這本乃是凡人修仙的上乘秘笈,隻有有緣人才能遇到,今日小友也算是得了個好機緣,老朽便五文錢賣給你吧!”
寧鳶越聽越喜,銅錢數了五個扔給賣書翁,便將秘笈收入懷中。
離開書攤,聽見前頭人聲鼎沸,似乎是一座茶館,有說書先生在講奇談。
寧鳶想湊個熱鬨,隨人群擠過去,靠著欄杆聽。
湊熱鬨的人實在太多,擠著擠著,他從欄杆被擠到了台階下,又從台階下被擠到了樹叢旁,被樹枝戳得腦袋疼。
“再擠我要上樹了!”寧鳶怒吼一聲,周圍的人跳了一丈遠。
“嚇,這小哥長得像個姑娘,中氣倒挺足。”
“小哥,可曾婚配啊!”姑孃的手絹從寧鳶臉上拂過,害得他打了個噴嚏。
“噓,莫鬨,要開始講了。”
隻聽那說書先生拍案道:“話說三千年前,世間本無魔域,也無魔族。那上界魔尊懷砂,為愛墮魔,竟開辟三千魔域,成就今日魔族之盛!”
寧鳶心裡奇異,凝神細聽。
“這懷砂是何人?他乃是仙君長玦的仆從。長玦本為上界人族仙尊,修為蓋世,率眾推翻未央族暴政,驅逐妖族,功勳卓著。然而,人族戰力日漸不敵,為挽救蒼生,長玦棄了仙道、改修殺戮道,終致天道反噬,身受重傷。”
“更不幸者,仙門同道竟乘其危,圍剿於他,致其身死道消。”
“懷砂忠誠,一夜成魔,為主複仇,屠儘天下仙門!終開辟魔域,庇護長玦身軀。懷砂在長玦的屍身旁殉情,追隨其主魂魄轉世”
好一對癡人。
世人無情,長玦卻偏偏以身殉道,除了懷砂無人憐憫;懷砂亦深情,可他滿心滿眼的長玦,恐怕也未曾看過他一眼。
不是妄念是什麼?
等寧鳶從深思中反應過來,聽客早作鳥獸散。
他感覺自己臉頰涼涼的,擡手抹去竟是一行淚。
“看來我這迎風淚的毛病越發嚴重了。”寧鳶冇多想,拿袖子擦了擦,便往回走。
市集的巷道複雜,七彎八拐,走著走著便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寧鳶心下一涼——迷路了,要完。
不過遠遠地,他便看到孟蒔提著食盒,被一群衣衫襤褸的孩童圍住,而孟蒔也正好看到了他。
說救星救星到。
“大善人,給口吃的吧。”
“姐姐,我們三天冇吃飯了!”
小孩子將她團團圍住,孟蒔卻並冇有把食盒打開,而是散了些銅錢與他們,徑直朝寧鳶走過來。
對一個很餓的人來說,授人以錢去買吃的,不如直接授人以吃的,因為買的未必有那麼好吃。
這麼看來,孟蒔選擇把好吃的留給他,而不是舍給小叫花們,實在是存了私心。
並非大善人。
寧鳶雖這麼想著,嗅了嗅,一秒真香。
“裡麵是什麼?”
“雞腿,你愛吃嗎?”孟蒔將食盒遞給他,寧鳶接過,目光卻瞟向牆角。
那些孩童仍在旁垂涎,寧鳶感覺很是對不起他們。
當著人麵吃獨食,罪過。
孟蒔:“他們頭上插著草標,是被人牙子販賣的孩童,你就不要多管閒事了。”
寧鳶十分驚訝:“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如今這世道,拐賣竟如此猖獗?還有冇有王法了!”
孟蒔扭頭盯著他,那洞穿又質疑的眼神,讓寧鳶覺得他好像在透過自己看另一個人。
“怎麼了?”
“我的未婚夫如此守王法,我竟不知,”孟蒔悠悠的,“不見得是被拐賣,有些是父母養不起、自願賣掉,有些是走失。”
“這麼大的年紀,也會走失啊。”寧鳶悵然。
孟蒔目光微轉,伸手輕輕拂去他發間的草屑:“更大的也會走失。”
“”寧鳶耳根子噌的一下紅透,“我那是一個人在山洞呆著太無聊了,想出來逛逛,誰知路不熟。”
說完,肚子適時地發出一聲長長的咕嚕聲。
孟蒔笑著搖搖頭,打開食盒:“邊走邊吃吧。”
寧鳶不好意思地接過雞腿,咬了一口,竟然確實是他喜歡的味道。
跟在孟蒔身後往回走,寧鳶想:如果不是孟蒔,憑自己恐怕真的找不回山洞了。
這麼看來,至少對他來說,她是很善的。
正研究著對方到底是善還是不善,頭頂傳來一句:“你被騙了,這書冇用。”
“欸?”
寧鳶愣住,低頭看向懷裡夾著的《修仙秘笈》:“不會吧,賣我書的那個老頭說——”
“你見過哪家仙門秘笈會在大馬路上賣的?”
“竟是這樣嗎?”
垃圾店家,毀我青春,坑我錢財。
正說著,前方傳來一陣喧嘩,隻見一支華麗的車隊從道路儘頭緩緩駛來。
車隊前方,家丁手持長鞭,厲聲嗬斥行人避讓,鞭梢在空中揮舞,發出清脆的破空聲。
寧鳶和孟蒔被迫退至路邊,目光隨著車隊移動。
雕飾精美的馬車,簾幕微掀,露出一對衣著華貴的男女。
二人五官有五六分相似,皆是神情倨傲,目不斜視,彷彿市集的一切都入不了他們的眼。
車隊所過之處,行人紛紛避讓,唯恐惹怒權貴。
寧鳶低頭看看自己略顯寒酸的衣衫,不禁自慚形穢。
他歎了口氣,自己與這些貴族子弟相比,猶如雲泥之彆。
忽想起身旁還有一位,寧鳶心裡有了安慰。
魚淵你雖然自己不行,卻有個仙門望族的未婚妻,也算是半個宗門的人吧。
自信一點,你並不丟人。
“那車裡的可是耒陽京氏嫡係子弟,京容與和京清陽。”
“他們是要去參加清虞宗一年一度的選拔吧?清虞宗也算仙門中的翹楚,門中弟子雖不是最多,卻遺世獨立,許多散修想去都去不了呢。”
“京家可是仙門世家,這姐弟倆應該穩拿名額吧?”
“那也不一定,”旁邊青年插話道,“聽聞清虞宗選拔不看背景,更重資質與悟性。京家這姐弟雖出身名門,但天賦也未必如傳聞那般絕佳。”
寧鳶邊聽邊思索,腦海中不禁想象清虞宗的景象:雲山環繞的仙境,遺世獨立的氣質,孟蒔正是生活在那裡。
他心中一陣惴惴不安,自己雖然是孟蒔的未婚夫,但若真去清虞宗,那種精英彙聚的地方,自己真能立足?
寧鳶下意識地攥緊懷中的《修仙秘笈》。
儘管孟蒔說它冇用,但此刻他也冇有彆的能抓住的東西了。
“小哥,來嚐嚐本攤的靈果糕點,保管你吃了就忘不了!”一個滿臉堆笑的小販忽然攔住了二人。
寧鳶本就餓了,聞到糕點散發出的奇異果香,完全忍不住,拿了一塊試吃。糕點入口軟糯,靈果的甘甜清香在口中綻開。
“真不錯!”
“喜歡就買些吧,一盒十兩銀子。”攤販笑得更燦爛。
“什麼?十兩?”他搶錢呐!
寧鳶險些噎住,他連忙擺手:“我就嚐嚐,先不買了。”
攤販臉色一變,一把拉住他:“嚐了不買?這可不成規矩!”
“我冇那麼多錢!”
“怎麼回事?”一道清朗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寧鳶擡頭,之間方纔還在馬車上的女子一身華服站在不遠處,眉頭微蹙地看向這邊。
攤販頓時有些心虛,但仍不鬆手:“這小哥吃了我的靈果糕點,卻不付賬。”
京容與邁步上前,美眸中透著威壓:“他吃了多少?”
“就、就一塊……”攤販的聲音弱了幾分。
京容與冷哼一聲,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扔在攤上:“這錢,夠買下你整攤的糕點。若還有異議,我不介意讓城中執法堂來評理。”
攤販臉色一白,連連搖頭:“不敢不敢……”
“諒你也不敢。”京容與看也不看他,揮手拿了幾塊遞給寧鳶,還讓小廝將攤上剩下的糕點分給周圍圍觀的百姓。
“拿去吃吧。”
“多謝。”
京容與隻是淡淡掃了寧鳶一眼:“日後小心些,彆再輕信無良攤販。”
我試吃的時候也不知道他無良啊。寧鳶想。
果然,江湖險惡,人心不古,是他天真!
這時,另一個華服小公子湊到寧鳶身邊,拿了他一塊糕點塞到自己嘴裡:“不錯,這靈果糕點除了好吃,還有妙用。”
寧鳶尋思這京清陽怎的這麼自來熟,遂也自來熟起來:“有什麼妙用?”
京清陽興致勃勃:“靈果中蘊含靈氣,對修行有些許助益,雖然效果微弱,但勝在美味。你若喜歡,下次可試試更高階的靈果製品。”
“有哪些是更高階的靈果?”
“你聽我說哈”
京容與在旁看著他們,無奈:“真是小孩子。”
另一邊,孟蒔也站在不遠處旁觀。
她的目光並冇有停留在京清陽或京容與身上,而是掃過那攤販的背後。
攤販低垂的袖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黑色霧氣正緩緩散開,夾雜著詭異的魔氣。
而寧鳶依然毫無察覺,正興致勃勃地和京清陽聊著。
孟蒔眸色微沉,心中一緊——看來是魔教之人追蹤至此了。
她輕輕擡手,袖中暗藏的靈力開始凝聚,準備隨時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