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知宿敵好 第38章 寧寧 /“哥哥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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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寧
/“哥哥最好了……”
寧鳶與時妄一路疾行,
終於找到了一處隱秘之地。這裡靈氣充沛,地勢隱蔽,正適合修複經脈。
寧鳶盤膝坐下,
擡手攤開掌心,琉璃心燈浮現而出,
柔和的光輝映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緩緩運轉靈力,試圖借琉璃心燈溫養自身,
卻很快察覺到不對勁。
琉璃心燈的靈力過於精純,
而他的體質特殊,
無法直接吸收。靈力在體內運轉幾息,
便如烈焰灼燒經脈般,無法順暢流通。
寧鳶眉頭微蹙,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不行。”
時妄聞言,
沉吟片刻,
目光掃過四周,
最後落在不遠處的一株合歡花上。
他擡手摘下一朵,指尖輕輕碾碎,
靈氣瀰漫,
淡粉色的花瓣在掌心化作點點光芒。
寧鳶看著那抹柔和的光,
心下微動。
“或許可以藉此為媒。”
他接過花瓣,
將之融入琉璃心燈的靈光之中,
隨後閉目凝神,緩緩引導靈氣進入體內。
靈力順著花瓣的媒介滲透進經脈,溫潤而平和。最初的衝突感漸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潤的暖意,如春雨般滋養著乾涸的筋骨。
寧鳶微微鬆了口氣。
就在儀式進行到一半時,異變驟生!
時妄的眉頭忽然緊皺。
他注意到,
寧鳶的呼吸愈發輕微,氣息波動變得詭異,他的皮膚逐漸失去血色,竟開始剝落!
時妄臉色大變,剛要出手阻止,卻見寧鳶的身形迅速縮小,體表靈光交織,最終化作一朵盛開的合歡花!
“寧鳶!”
時妄猛然伸手去抓,指尖卻隻觸及輕柔的花瓣。
花瓣隨風飄散,靈光四溢,化作無數瑩瑩光點,在空中迴旋。
時妄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顫抖,想要攥緊那些光點,卻發現它們無法被握住。
就在這時,光點彙聚。
在那片漂浮的靈光中央,一個小小的身影緩緩浮現。
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兒靜靜地躺在其中,肌膚瑩白,睫毛微微顫動,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陷入沉睡。
琉璃心燈的力量仍在流轉,靈氣溫養著新生的血肉。
時妄怔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寧鳶……竟然在重塑經脈的過程中,變回了嬰兒形態?!
他沉默了數息,最後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手。
嬰兒似乎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小小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嘴角還帶著一絲甜津津的笑意。
時妄的神色複雜極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糰子,最終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該如何是好?”
時妄抱著哭得驚天動地的奶娃,踏入了一座小鎮。
鎮上炊煙裊裊,街道兩側擺滿了小販的攤位,人來人往。可當他們看到時妄懷裡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娃娃時,議論聲頓時此起彼伏。
“哎喲,好俊的小哥!這麼年輕就死了妻子,一個人帶娃,真可憐呐!”
“是啊,孩子還這麼小,他一個男人怎麼帶?”
“看那娃哭得,八成是餓了。”
時妄腳步微頓,擡頭掃了一眼周圍竊竊私語的人群,眼神冷若寒霜,周遭的氣溫彷彿都驟降了幾分。
結果他還冇來得及開口,懷裡的奶娃竟然“嗚嗚嗚”地哭得更可憐了,小小的手攥著他的衣襟,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委屈巴巴地抽噎,像是感覺隨時都會被拋棄。
圍觀的嬢嬢們心都要碎了。
“這孩子可憐呐!你這當爹的,就不會好好哄哄嗎?”
時妄臉色微沉:“我不是——”
“行了,彆說了,先去找奶喂他!娃都快哭暈過去了!”
時妄話音未落,便被幾個嬢嬢推著去了鎮上的奶坊。
不一會兒,他拎著一個溫著的羊奶瓶回來,懷裡的奶娃依舊餓得直抽噎,小手攥著他的衣襟,吸鼻子的模樣看起來可憐極了。
時妄低頭看著手裡的羊奶,臉色複雜。
他會禦劍殺敵,會破陣屠魔,可他不會帶孩子啊!
何況這是小孩子寧鳶。
他將荷葉摺好,盛了一點奶,小心翼翼地遞過去:“喝吧。”
奶娃不接,眼巴巴地看著他,嘴角扁了扁,眼裡淚水打轉,奶聲奶氣地抽噎:“……哥哥喂……”
時妄額角微跳,片刻後,終是擰著眉,將羊奶遞到奶娃嘴邊。
奶娃吸了幾口,心滿意足地眯起眼睛,吃著吃著,還順勢抓住了時妄的手指,小手軟軟的,依賴地看著他。
時妄低頭看著懷裡這一糰粉雕玉琢的小東西,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到底是造了什麼孽?竟然還要給寧鳶餵奶。
折騰半天,給小寧鳶喂完奶,時妄以為,自己已經適應了帶娃的痛苦。
他懷裡的奶娃忽然臉色微變,圓滾滾的身子輕輕一抖,下一秒,空氣中瀰漫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
時妄:“……”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寶寶。
奶娃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純真無邪地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亮如繁星。
時妄死死盯著他,嗓音低沉,帶著某種生無可戀的情緒:“……你乾了什麼?”
奶娃歪著腦袋,一臉天真無辜地望著他,然後,軟乎乎地答:“嗯嗯!”
時妄的人生,從這一刻開始崩潰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這不是什麼大事。
隻是……
他從來冇做過這種事。
此刻,他拿著一塊乾淨的布,低頭看著懷裡粉雕玉琢的小奶娃。
他閉了閉眼,認命地解開繈褓。
然後,他愣住了。
他放下尊嚴,抱著奶娃,走向一旁正在織布的阿婆。
“怎麼換尿布?”
阿婆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臉色陰沉得彷彿要殺人,再看看他懷裡粉嫩嫩的小糰子,頓時心生憐愛。
“唷,小乖,怎麼哭啦,不哭不哭,阿婆疼你。”
“來,你,看著學。”
阿婆樂嗬嗬地招呼他過去,手把手教了一遍。
時妄沉默不語,麵無表情地學。
他動作僵硬地照做。
奶娃倒是很配合,軟軟地躺在他的懷裡,偶爾還咯咯笑兩聲。
終於,終於,他把奶娃弄乾淨,重新包好。
奶娃舒服了,軟軟地趴在他懷裡,滿足地歎了口氣,眼睛眯成了月牙,聲音奶糯糯的:“哥哥……”
時妄低頭,看著這糰粉嫩的小傢夥。
白白嫩嫩的臉蛋軟乎乎的,小嘴微張,呼吸均勻,乖巧得像一隻剛喝飽的小貓。
時妄抿了抿唇。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這樣的小寧鳶……
有點可愛。
有點,捨不得放手。
夜裡。
時妄抱著懷裡的奶娃,背靠著一棵老樹坐下,他低頭,目光落在小糰子的臉上。
小奶娃睡得極安穩,呼吸輕緩,睫毛微微顫動,圓鼓鼓的小臉透著點淺淺的紅暈,嘴巴微微嘟起,像是做了個極好的夢,連指尖都蜷縮著,抱著他的衣角不放。
時妄沉默地看著這一幕,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他曾見過寧鳶太多樣子——囂張的樣子、惡劣的樣子、玩世不恭的樣子,仗著臉好看天賦強,時常惹得人恨不得掐死他一了百了。可現在,這個從前仗劍橫行、嘴巴毒得要命的傢夥,卻安安靜靜地縮在他懷裡,軟得像一團雲。
小手也軟軟的,五根手指微蜷著,不知是無意識還是下意識,死死拽住他的衣角,一副怕被拋下的模樣。
時妄微微側頭,看著那隻手出神。
他記得,這隻手曾握劍殺敵,也曾攪得仙魔兩道翻天覆地,如今卻隻會軟綿綿地攥著他的衣服,毫無殺傷力。
殺傷力——大抵還是有的,他覺得,自己心頭的某個地方,像是被輕輕地戳了一下,有點疼。
他輕歎了口氣,收緊了手臂,把小糰子往懷裡抱了抱。
這傢夥長大後,真是欠得讓人想掐死,一張嘴能把天聊死,氣得人恨不得一巴掌拍進土裡。
可小時候……小時候怎麼這麼乖,這麼小,這麼軟?
讓人想護一輩子。
風起了幾分,夜裡帶著涼意,時妄垂眸,看著懷裡的小東西,微微調整了姿勢,輕輕地替他蓋好小毯子。
懷裡的小奶娃似是感受到溫暖,哼唧了一聲,眉頭輕蹙,軟乎乎地拱了拱,像隻安然入夢的小獸。
時妄低頭看著他,忽然,鬼使神差地伸手,在那軟乎乎的小臉上輕輕戳了一下。
……真軟。
他神色複雜地收回手,沉默半晌,忽然覺得,自己大抵是瘋了。
時妄發現,寧鳶因琉璃心燈重塑經脈,導致體內靈力異變,陷入了奇特的時間流速之中。
他一天就會長大一歲,相當於每過一天,他的外貌、體能、靈力都會隨著增長。
時妄最初冇有察覺,直到第一晚睡覺時,懷裡奶乎乎的小糰子變成了個一歲多的幼崽,才猛然發現不對勁。
夜裡他還抱著熟睡的奶娃,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懷裡的娃不僅長高了一點,還會坐起來咿咿呀呀地拍他臉。時妄盯著他看了半天。
第二天,寧鳶已經可以扶著牆亂跑了。
時妄剛接受寧鳶在一天內從嬰兒變成小奶娃的現實,轉頭就發現這小東西已經能在地上爬得飛快了。
小寧鳶:“咿呀!”屁顛屁顛往外爬。
時妄:“回來。”
小寧鳶:“不!”繼續往前衝。
時妄一把拎回來,小寧鳶委屈巴巴地“哼唧”兩聲,然後繼續趁時妄不注意溜出去。
時妄扶額,深刻懷疑人生。
第三天,寧鳶已經能流暢地喊“哥哥”,搖搖晃晃地在地上爬,奶聲奶氣地追著小蟲子跑,時妄認命地跟在後麵,確保這小傢夥不會一頭紮進泥巴裡。
第四天,娃娃開始滿地亂跑,拽著他的衣袖要抱抱,一會兒想吃糖,一會兒又要看鳥,嘴巴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時妄的精神狀態:冷漠,疑惑,疲憊,麻木。
僅僅五天,時妄便從抱奶娃的爹變成了滿山追小孩的哥。
寧鳶徹底化身成一隻活蹦亂跳的小猴子,一天到晚都在想方設法挑戰時妄的耐心。
早上:寧鳶跑去村口追雞,時妄去抓人。
中午:寧鳶翻牆去采野果,時妄去抓人。
晚上:寧鳶蹲在屋頂上看星星,時妄……又去抓人。
村裡的嬢嬢們:“你家小孩挺活潑的。”
時妄麵無表情:“……活潑過頭了。”
山林間的風微微吹拂,陽光透過樹葉灑下點點斑駁的光影。
時妄剛從村外挑水回來,甫一進院子,就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隨即,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小東西,不見了。
他放下水桶,眯著眼睛迅速掃視四周,目光一寸寸掠過院落的角落、門檻下、柴堆旁,最後停在了一棵大樹上。
五歲的寧鳶正蹲在樹杈上,黑亮的小腦袋探出來,興奮得不行,睫毛翹翹的,嘴巴咧得小臉都快笑開了花:“哥哥,你看!”
他晃著小腿,奶聲奶氣地叫得可歡了,眼睛亮晶晶的,臉上寫滿了得意洋洋。
時妄眯了眯眼,神色不變,語氣平靜:“下來。”
小寧鳶晃了晃腿,身下的樹杈輕輕一顫,非但冇有聽話,反而咯咯笑了起來,小臉蛋上帶著點狡黠:“不要——哥哥,你抓不到我!”
他眼睛閃著光,顯然是對自己的攀爬技術相當自信。
時妄眼皮微跳,剛要邁步走過去,下一秒——
“哢噠”一聲,樹枝猛地一晃。
小寧鳶的小腳下一滑,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連一聲“啊”都還冇喊完整,瞬間從樹上直直地摔了下來!
風聲在耳邊呼嘯,寧鳶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小嘴微張,連掙紮的時間都冇有,就已經掉向地麵——
可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身影驟然騰空,快得幾乎像閃電一樣。
一隻手穩穩地攬住了他的腰。
寧鳶甚至都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已經被牢牢抱在了熟悉的懷裡,溫暖而穩妥。
時妄單手抱著他,輕巧地落地,衣襬微微翻飛,沉穩如山。
懷裡的小寧鳶縮了縮,心跳砰砰直跳,險些哭出來,小小的身體埋進時妄的胸口,怯生生地擡起頭,眨巴著眼睛,小心翼翼地叫了聲:“哥哥……”
時妄低頭看著他,黑眸微沉,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他抱著這團小軟肉,輕輕地捏了捏,確認冇有摔到哪兒,沉默了片刻,終是低聲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寧鳶毛茸茸的小腦袋。
聲音低沉,卻難得溫和了幾分:“寧寧,以後彆亂爬,知道嗎?”
小寧鳶歪著腦袋,烏黑的大眼睛看著他,嘴巴微微一扁,眼圈都紅了點,像是被嚇得不輕,鼻尖都酸酸的。
他吸了吸鼻子,小奶音委屈巴巴:“可是……哥哥,剛纔你都抓不到我……”
時妄:“……”
他深深地看了這調皮小崽子一眼,自己之前怎麼會心軟,還覺得他有點可愛?
真是要命。
他緩緩地吸了一口氣,語氣平靜地評價:“你摔下來了。”
小寧鳶:“……”
寧鳶覺得這句話裡飽含著某種冷酷的事實,他張了張嘴,剛想爭辯兩句,結果時妄已經懶得再說,徑直抱著他進了屋,一路上氣息沉沉,顯然對這個不聽話的傢夥忍耐度已經快到極限了。
等到被放在床上,小寧鳶縮在小被子裡,眼巴巴地看著他,像是怕挨訓,時妄卻隻是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幫他把小被子掖好。
時妄沉聲道:“睡覺。”
小寧鳶眨了眨眼睛,片刻後,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時妄的袖子,小奶音軟軟的:“哥哥,你明天還會陪我玩嗎?”
時妄垂眸,看著這個圓乎乎的小崽子。
明明剛纔還得意洋洋地爬上樹,現下卻乖得像隻小貓,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時妄看了他片刻,最終還是認命地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小寧鳶頓時眼睛一亮,歡快地笑了起來,小小的腦袋往被子裡縮了縮,滿足得不行,嘴裡還嘟囔著:“哥哥最好了……”
時妄望著那團軟乎乎的小傢夥,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小背。
屋內,燈火搖曳,昏黃的光線映在時妄懷裡的小糰子身上。小寧鳶蜷縮在他懷裡,軟乎乎地貼著他,像是要汲取一些安全感。他的小手緊緊攥著時妄的衣襟,指尖泛著一點粉白,攥得用力極了。
時妄低頭看著他,眉頭微蹙。
“怎麼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慣有的冷靜,卻又透著柔和的耐心。
小寧鳶冇有立刻說話,他的長睫毛微微顫動,嘴角有些扁,小臉皺成了一團,像是鼓足了勇氣才小聲問:“哥哥……會不會不要寧寧了?”
他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奶音,卻藏著幾分真正的害怕。
時妄神色微頓,眉間的冷意微微一收,語氣不自覺地放緩了一些:“嗯?”
小寧鳶冇有擡頭,隻是攥緊了他的衣襟,小小的身體在他懷裡縮了縮,聲音糯糯的,帶著一點哽咽:“……我夢到,我被丟掉了……哥哥不要我了……”
時妄的心口猛地一緊。
他低頭看著懷裡縮成一團的小孩,夜色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蓄著一點點淚光,像是一顆被雨水打濕的小珠子,委屈得不行。
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
寧鳶雖然變成了一個孩子,記憶也隨著身體的變化倒退了許多,可那些曾經埋在心底的陰影,卻依舊牢牢地刻在他的心裡。
那些被拋棄、被拒絕、被孤立的感覺……並冇有完全消失。
他依舊害怕,依舊不安。
時妄喉結微動。
他伸手抱緊了小寧鳶,讓他擡起頭,看著自己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堅定:
“哥哥永遠不會不要寧寧。”
小寧鳶怔怔地看著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時妄目光微斂,手掌輕輕落在小糰子的後背上,溫柔地撫了撫,聲音沉穩而溫和:“哥哥永遠愛寧寧,不會丟下寧寧的。”
小寧鳶的小手還抓著他的衣襟,指尖微微蜷縮,黑亮的眼睛看著他,裡麵的淚光顫了顫,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假。
片刻後,他小小的身體終於鬆了口氣。
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他也冇哭出來,隻是軟軟地湊過去,小小的手緊緊地抱住了時妄的脖子,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像是終於找到了能夠安穩入眠的地方。
“……哥哥好好……”他的聲音奶聲奶氣,帶著一點撒嬌的味道,“寧寧也愛哥哥……”
時妄的心口猛地一震。
懷裡的小糰子溫溫熱熱的,軟乎乎的貼著他,呼吸平穩,像隻剛被安撫好的小獸,帶著點依賴,帶著點不安,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眷戀。
時妄微微低頭,看著懷裡毛茸茸的小傢夥,眼神幽深,片刻後,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寧鳶柔軟的發頂,目光緩緩柔和下來。
這一刻,他竟有些捨不得。
捨不得寧鳶再長大了。
天色晴朗,村道上人來人往,炊煙裊裊,遠處還能聽見小販的吆喝聲。
時妄抱著小寧鳶,一路上神色淡然,步伐穩穩的。他手裡提著些新買的布匹和糕點,想著這小崽子最近一天一個樣,得給他多準備點衣服,省得又長個兒穿不上。
寧鳶則是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小小的身子趴在時妄的肩膀上,睫毛翹翹的,眼睛黑亮黑亮的,東瞧瞧、西看看,偶爾被什麼東西吸引了,還要扭著身子朝那邊指指點點:“哥哥!那個糖葫蘆好紅——!”
時妄:“嗯,待會兒給你買。”
“哥哥!那個小兔兔好可愛——!”
“……兔子不能買。”他懶得養。
“可是我想摸摸——”
“回來,彆亂動。”
一路上,時妄嘴上嫌棄,但手卻把人抱得緊緊的,生怕這小崽子一扭頭又跑冇影了。
可是,他到底還是低估了寧鳶的逃脫能力。
時妄隻是低頭付了個錢。
心頭猛地一緊,他瞬間察覺不對,猛地轉身,四處尋找。
身側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商販們吆喝聲不斷,但那一身小小的青衣身影,卻消失得乾乾淨淨。
時妄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迅速在原地掃視一圈,隨即邁開步子,沿著街道尋找,目光冷冽,步伐越來越快。
“小孩?剛纔還在這兒呢?”賣糖葫蘆的老伯撓了撓頭,回憶了一下,“哎呀,剛剛還在我攤子前指著糖葫蘆呢,這會兒人就不見了?”
時妄沉聲問道:“朝哪邊去了?”
老伯被他這冷漠的臉色嚇了一跳,連忙指向前方:“好像往那邊去了……”
時妄轉身快步追了過去,衣襬被風掀起,腳步帶著壓抑的急促。
他找遍了整條村道,連角落都翻了幾遍,卻仍舊冇有看到那小崽子的影子。
他眉頭一點點皺緊,指尖微微蜷縮,心底升起一絲恐懼。
他又把寧鳶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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