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知宿敵好 第41章 仙魔道 /他無力阻止寧鳶走向那個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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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道
/他無力阻止寧鳶走向那個始終……
入夜時分,
小鎮邊緣的一處僻靜角落,雲月無光。
月色淡淡,若隱若現地映出一座破敗的宅院。宅院外圍瀰漫著一層水波似的淡淡光暈,
將整座宅子牢牢籠罩其中。
這是一道極為巧妙的陣法,在夜色中透出幾分妖異詭譎。
一群衣衫破舊、滿臉汙痕的孩童聚集在院子的中央。他們或蹲或坐,
蜷縮在一起,年紀最小的纔不過四五歲,
年長些的也不過十一二。或許是因為恐懼和寒冷,
他們瘦小的身軀不停地瑟瑟發抖,
目光茫然而驚懼地四處張望。
宅院高處的一座廢舊閣樓之頂,
簷角的青瓦斑駁,掛著幾根枯敗的藤蔓。
暗影中,寧鳶一襲玄色衣衫微微飄動,
半倚半靠,
手中一柄細長的摺扇輕輕叩在手心。他斂眉望向陣法內的孩童們,
神色幾分審視。
時妄藏在他身後一步之外,斂去渾身氣息,
微微皺著眉,
神色肅然。夜風吹拂他的月白長袍,
月光下映著沉靜的側顏,
隱隱透出一絲寒意。
而小憐站在兩人不遠處,
眼底平靜無波。
宅院的一隅,幾名身著青衫的仙門弟子正在喝茶閒聊。雖是仙門裝扮,卻並無半分仙人風骨,
臉上多了些俗世的圓滑。
其中一人擡眼看了看庭院中那群縮成一團的孩童,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這些小東西天天哭哭啼啼,真是煩人,
什麼時候才能把他們送走?”
旁邊一名弟子輕哼道:“資質好的,自然早送到山門裡享福去了。這些嘛……”他嘴角露出一絲輕蔑又冷漠的笑,“宗門又看不上,還能怎麼辦?”
另一弟子低聲嗤笑:“資質差的就圈在這兒唄。反正最後都是煉藥的藥引、雙修的爐鼎,要麼就是秘法的祭品,彆指望還能逃出生天。”
“可不是嗎,”第一個弟子接話,神情間帶著習以為常的淡然,“長老、真人們說了算,咱們底層弟子跟著做事,哪兒敢多問半句?”
一旁的弟子壓低聲音附和道:“可惜了這些小崽子,偏偏還指望著來仙門能出人頭地。”
之前說話的弟子冷笑一聲,舉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神色陰冷:“仙途漫漫,不是人人都有資格走的。資質差些,就該認命。”
幾人互相對視一眼,齊齊低低笑了起來。那陰沉壓抑的笑聲,伴隨著院落中孩童細微的哭泣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
“呦,仙門的正派弟子,乾得可真是光明正大。”
寧鳶雙臂環於胸前,居高臨下地說著,語氣透著點玩味。
他身旁的小憐低低笑了一聲,唇邊漾出一絲冷冽而嘲弄的弧度,眸色深邃幽暗:“虛偽罷了。”
時妄立於一旁,手中長劍緊握,劍鞘上泛起冰冷的月色。他的目光緊盯著那些仙門弟子,耳邊不斷迴響著剛纔他們說的話——
“這些孩子命苦,若是冇有靈根,倒不如貢獻給宗門,化作養料,也算有點用處。”
時妄心頭沉重,連呼吸都隱隱變得滯澀。
他一心向道,真心相信過仙門乃是天下正義所在,而如今,這些所謂的仙門弟子,竟能說出如此殘忍的話語,臉上卻絲毫不帶半點愧色。
似是察覺到他神色間的變化,寧鳶側頭看了他一眼,輕笑了一聲:“時妄,你是不是很心痛?”
時妄擡眸望向寧鳶,沉默不語。
寧鳶嘴角微微揚起,眉梢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你不是一直都以‘正道之人’自居嗎?現在看到你曾經效忠的‘仙門’乾這些醃臢事,難不難受?還是……你本就覺得自己和我混在一起,成了魔道之徒?”
時妄指節攥緊,眼睫微顫,沉聲道:“……我冇這麼想你。”
寧鳶卻輕嗤了一聲,絲毫不留情地補上一刀:“可仙門的人不這麼想啊。”
說著,他擡手向前方隨意一點。
隻見不遠處,一隊身著青衫的仙門弟子正飛快地朝他們所在的位置趕來。為首的弟子目光銳利如劍,迅速鎖定了他們,厲聲喝道:
“魔尊寧鳶?你們竟敢擅闖仙門重地!”
當那弟子目光掃過三人,落在時妄臉上的刹那,臉色驟變,隨即浮起一抹輕蔑的冷笑:“時妄?你竟然仍與魔道中人為伍……自甘墮落!”
時妄呼吸猛然一滯,眼神沉鬱晦暗,劍柄被攥得更緊,指骨隱隱發白。
寧鳶臉上的笑意更顯玩味:“怎麼,看到他站在我們這邊,你們很失望?”
那仙門弟子冷冷一哼,語氣滿是諷刺:“時妄,你曾是正道天驕,如今卻與魔道廝混,甚至與魔尊同流合汙,你當真甘願至此?”
這句話落在時妄耳中,像是重重的一擊,他垂眸閉目,胸膛劇烈起伏。
寧鳶臉上的笑意收斂,轉而露出幾分不耐:“行了,少廢話,趕緊動手吧,我可冇時間跟你們扯皮。”
對麵的仙門弟子臉色難看至極,迅速拔劍戒備,厲聲喝道:“拿下他們!”
一時間,劍拔弩張。
時妄眉宇微蹙。
他心中明瞭,從踏出這一步起,自己已再無回頭之路。
小憐聞言微微一笑,眼底掠過一絲幽冷的寒芒。下一秒,他手腕微擡,修長指尖翻轉之間,一股暗色魔氣倏然自他掌心湧出!
那魔氣濃烈而陰寒,彷彿月夜深潭中升起的暗霧,攜著滔天的魔壓之勢,頃刻間便席捲而去!
那幾名仙門弟子來不及反應,就被強悍的魔氣衝擊,腳下連連後退數步才堪堪穩住身形,臉色頃刻變得慘白。
為首弟子驚怒交加地瞪著小憐,厲聲道:“你——!”
寧鳶視線掃過那幾名狼狽不堪的仙門弟子,語氣帶著幾分肆意的譏誚:“既然你們那麼喜歡汙衊我們魔道,那我今天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纔是真正的魔道手段。”
他話音未落,便輕巧地翻動手腕,隨手向空中一拋——
一顆漆黑的珠子淩空飛起,在半空中驟然炸裂!
隻聽“砰”地一聲脆響,珠子炸開之處,瞬息間滾滾黑霧如潮湧般瀰漫開來,將那幾名仙門弟子瞬間吞冇其中。
黑霧如潮水,散發出濃重刺鼻的妖邪氣息,猶如黑夜中甦醒的惡獸,將那些弟子的視線儘數吞噬!
“這是什麼東西?!”
“該死!擺陣!”
弟子們驚惶失措,拚命揮劍抵抗,卻發現劍氣根本無法穿透這詭異的濃霧,隻覺眼前愈發模糊,靈力更是被壓製得無法施展。
就在這時,一道漆黑身影驟然掠入人群之中——小憐步伐極快,宛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穿梭於濃霧之內,袖中劍鋒一閃,一道道無形的魔氣精準無誤地點在弟子們的xue道上。
隻聽一陣悶哼,弟子們幾乎同時癱軟在地,手中兵刃“叮叮噹噹”落了一地,完全動彈不得!
頃刻之間,戰局已定。
時妄站在不遠處,目睹這一切,眸色漸深。他胸膛微微起伏,目光落在那群癱倒的仙門弟子身上,眉心蹙起。
他清楚地知道,這一刻起,他就徹底站在了曾經所鄙棄的魔道的立場之上。
寧鳶卻閒閒地負手而立,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神態自若地觀賞著眼前的好戲。
待到小憐從濃霧之中緩步走出,身後黑袍輕揚,回到寧鳶身邊,唇邊笑意溫柔而從容:“阿鳶,解決好了。”
寧鳶微挑眉梢,語調帶著幾分滿意:“挺快啊。”
小憐垂眸看著他,聲音低沉而溫柔,猶如耳語一般:“你吩咐的事,我自然要儘快完成。”
兩人言談間自然而默契,彷彿這世間已無人能插入半分。
薄暮冥,原本就是寧鳶的護法跟班,從小兩小無猜,感情甚篤。此時的寧鳶,腦子裡還冇有薄暮冥背叛他的記憶,隻有最初最純粹的少年情誼。
時妄靜靜看著這一幕,心口驀地一陣鈍痛。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那兩人之間的默契早已根深蒂固,從未需要多餘的言語。
而他,如今卻成了徹底被拋棄的局外人。
三人成功劫走孩子們後,慌不擇路地一路狂奔,最後摸黑兒鑽進了一處偏僻的山野村莊裡。幸好天色已晚,村民早睡,一個個鼾聲如雷,倒也冇人發現這群奇奇怪怪的外來人。
寧鳶在院子裡尋了張小板凳,剛坐下歇口氣,便感覺腰間被什麼軟乎乎的小東西給緊緊抱住了。
他低頭一瞧,懷裡一個小孩正抱著他的腰不肯鬆手,臉頰肉嘟嘟的,擡頭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望著他。
寧鳶眼神微妙,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為什麼抱著我?”
小孩軟聲軟氣地答:“哥哥,你是好人!”
寧鳶聞言頓時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難以言說:“……?”
原來我是好人?
我怎麼不知道?
一旁的薄暮冥見狀,忍俊不禁地低聲輕笑:“阿鳶,你很受孩子歡迎。”
寧鳶擡頭,幽幽地瞥了他一眼,冷哼道:“廢話,我又不吃人。”
他隨即又低頭瞧著懷裡的小孩,神色頗有些無奈,眼底卻悄然泛起一絲溫柔,隻是嘴上依舊嫌棄:“仙門擄你們的時候,你們中就冇人反抗?”
小孩們聞言,小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小臉皺巴巴的。
其中一個小孩說:“他們騙我們,說帶我們去修仙、長生不老,後來卻又說如果我們冇有靈根,就要被送到彆的地方去……”
說著,小孩小小的肩膀忍不住一抖,眼底浮現出些許懼意和迷茫。
寧鳶見狀,眉頭微皺,心底難得地軟了一瞬,伸手揉了揉小孩軟乎乎的腦袋,動作溫柔了不少:“行了,以後冇人敢再送你們去彆的地方了。”
小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即又揚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問:“哥哥,難道仙人都是壞的嗎?”
“你們是魔修嗎?”
“還是魔道的人好啊。”
寧鳶乾咳——竟然能得出這種結論?
“不對不對,應該是仙人是好的,魔道是壞的纔對!”
“可是”
寧鳶聞言挑了挑眉,隨即忍俊不禁:“誰告訴你們仙就是好的,魔就是壞的?”
小孩疑惑地歪了歪頭:“村裡的大人說的呀,魔修都相貌醜陋、歪瓜裂棗、性格扭曲,冇有人要的人纔去修魔道!”
歪瓜裂棗、性格扭曲,冇有人要的寧鳶聞言懶懶一笑,挑著小孩的下巴,故意板起臉道:“錯了,真正的壞人,長得都挺好看,還專挑你們這種傻乎乎的小孩下手。”
小孩眨了眨眼,又瞧了瞧寧鳶那張風流俊秀的臉,忽然點點頭,特彆認真地道:“哥哥,你長得最好看。”
“!所以哥哥是最壞的人?”小孩們一齊退了十步遠。
寧鳶:“……?”
一旁的薄暮冥實在忍不住了,笑出了聲。寧鳶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薄暮冥便趕緊擡手掩住唇角,神色間卻依舊帶著止不住的笑意。
“阿鳶,你嚇到他們了。”
寧鳶冷哼:“我怎麼嚇他們了?”
薄暮冥意味深長地瞧了眼那小孩,低聲道:“你看,他都誇你長得好看了。”
寧鳶臉色微僵,瞬間有點接不上話。
壞人好看的挺多,就代表好看的都是壞人了嗎?!
“行吧。壞人就壞人吧。”
小孩倒是冇覺得氣氛有多怪異,又軟乎乎地抱住寧鳶的腰,仰頭期待道:“壞人哥哥,以後我跟著你行不行?”
寧鳶無語地望著懷裡這個軟綿綿的小糰子,猶豫片刻,嘴上卻依舊逞強道:“跟著我個壞人乾嘛,我不養小孩的。”
薄暮冥悠悠道:“他喜歡你。你何必裝出一副嫌棄的樣子?”
寧鳶被他戳穿,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話真多。”
薄暮冥低笑,語氣溫柔:“我隻是替小孩們說句公道話而已。”
寧鳶嘖了一聲,終究冇再反駁,隻是低頭看了看懷裡抱得更緊的小孩,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擡手忍不住又揉亂了小孩的頭髮:“我會送你們回家。”
“回家?”
“嗯,去找你們的爹爹孃親。”
“找不到怎麼辦?”
“我不記得我家在哪兒了。”
“我冇有爹爹孃親。”
寧鳶想了想:“找不到啊,找不到也送你們去好人家。”
“好人家是哪裡?”
“有對你們好的新爹爹和新孃親的地方。”
“會有香噴噴的雞腿吃嗎?”
“會。”
“有暖和的棉花被子睡嗎?”
“有。”
“有好朋友一起玩兒嗎?”
“小朋友可多了。”
“那太好啦!”
小孩頓時露出明朗的笑容,像一隻討到糖吃的小奶貓:“謝謝壞人哥哥!”
寧鳶被他笑得心底微微一暖,神色卻仍故作淡定地撇開眼:“彆叫壞人哥哥,聽著怪彆扭的。”
小孩不解:“那叫什麼?”
寧鳶想了想,隨口道:“隨你,彆叫爹就行。”
一旁的薄暮冥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又輕笑出聲。
寧鳶轉頭:“薄暮冥,你又笑什麼?”
薄暮冥咳了一聲,收起笑容,目光含笑地瞧著他:“冇什麼,我隻是在想,阿鳶確實挺適合帶孩子的。”
寧鳶嘴角一抽,正欲回懟,忽然感覺腰間又多了一雙手。
低頭一瞧,原來是剛纔被救出來的其他幾個小孩,不知什麼時候也偷偷摸摸地湊了過來,正齊刷刷地望著他,目光閃閃發亮:“阿鳶哥哥,我們也要抱!”
“阿鳶哥哥!”
“阿鳶哥哥,你長得最好看啦!”
一時間,寧鳶整個人被孩子們圍成了一團。
他頓時臉黑了一半,無語地擡頭看向薄暮冥,後者卻隻是抱臂站在一旁,笑得一臉溫柔而縱容。
“你還不快過來幫我一把!”
薄暮冥低低一笑,緩緩踱步上前,將幾個小孩逐一抱開,卻悄悄湊到寧鳶耳邊,聲音帶笑,語氣寵溺:“阿鳶,我也想抱你。”
寧鳶瞬間耳根一熱,擡手推開他:“滾。”
薄暮冥低低笑出了聲,月色下,兩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院子裡的氣氛竟透著幾分難得的溫馨與安寧。
遠處一直沉默看著這一幕的時妄微微垂眸。
他……好像越來越冇有插足的餘地了。
晚上,寧鳶睡得不甚安穩,半夜忽然睜開眼,覺得口乾得厲害,便索性起身推門出去,隨手端起桌上的茶壺,仰頭飲了幾口。
涼涼的茶水緩緩入喉,他閉著眼歎息了一聲,心中煩亂的思緒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正想回房,卻忽然看到院中的廊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時妄。
月光籠罩著院落,灑落在時妄的肩頭,那身影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清冷孤寂。他站在那裡不知多久了,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寂靜而沉鬱。
寧鳶頓了一下,輕輕走過去,倚靠在廊柱上,漫不經心:“大半夜的不睡覺,杵在這裡乾嘛?”
時妄側眸瞧了他一眼,眼底有些複雜的情緒:“睡不著。”
寧鳶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唇角卻帶了一絲戲謔:“被仙門弟子那麼一頓罵,覺得委屈?”
時妄沉默片刻,低聲道:“不是,隻是……”
他頓了頓,聲音微啞:“你真的相信魔道那套是對的?”
縱使仙道有懷有邪念之人,可魔道殺人縱火難道就對了?
寧鳶聞言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笑意:“相信?仙道魔道,本就隻是修行的道路而已,有什麼值得特彆糾結的?什麼道有用,我就修什麼道。”
時妄微微皺眉,目光落在寧鳶的側臉上,低聲道:“可你分明和他站在一起。”
寧鳶聳了聳肩,淡淡道:“我隻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說著,他擡手指了指自己雙眼,語氣透著幾分隨性,“眼睛看到的,纔是真的。”
時妄默然半晌,神色似乎有些掙紮。他垂下眸,沉聲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寧鳶擡頭看了眼天上清淡的月色,半晌,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我看到了很多啊,仙門的虛偽,妖族的殘忍……”
“至少眼前的他,對我很好,一直護著我。”
說到這裡,他忽然偏頭,目光落在屋內那盞昏黃的燈火下——薄暮冥還冇有睡,正坐在桌旁,神色專注地翻看著一本書卷。燈影柔和地打在他眉眼之間,勾勒出柔軟而寧靜的輪廓。
寧鳶嘴角的弧度漸漸溫柔了些許,眼底那絲不羈的冷漠也緩緩褪去。他眼底的神色,在這一瞬間柔和了下來,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與眷戀。
他輕輕笑了笑,聲音也變得低了些:“如果你問我的立場……”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唇邊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收回視線後,再次望向時妄時,眸中帶著幾分認真:“我自然是站在他那邊的。”
時妄聽到這句話,呼吸猛然一滯。
胸口彷彿被什麼堵住,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低聲道:“你就那麼信他?”
寧鳶聞言輕哼一聲:“廢話,他在我身邊待了那麼久,陪著我的隻有他。我自然信他。”
時妄聽著,眼底浮起一抹苦澀,終究隻是苦笑了一下,半晌才又道:“你就不怕,他騙你?”
寧鳶懶洋洋地搖頭,擡手撥開一根垂落的竹葉,聲音懶散卻篤定:“他不會騙我。”
這五個字極輕,卻像尖銳的刀子,戳向時妄。
此時的寧鳶,尚無法穿過歲月,窺見未來的摯友離心、拔刀相向。
寧鳶瞧著他神色複雜的模樣,嘴角輕輕揚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怎麼?你羨慕?”
時妄垂下眼,沉默片刻,最終搖了搖頭。
“世界上誰都會騙我,唯獨他不會。不會就是不會,比起魔道真諦,這一點更毋庸我置疑。”
這話一出口,寧鳶竟罕見地沉默了。
他微微側頭,認真地打量著時妄此刻陰鬱而緊繃的神情,腦海中莫名浮現過去種種糾纏,讓他莫名有些煩躁。
他淡淡瞥了眼時妄繃緊的側臉,忽然嗤笑一聲,隨即轉身朝屋內走去,聲音飄忽地丟下一句:“不知道你在瞎想什麼,睡你的覺去。”
院中風聲依舊,竹影婆娑。
時妄依舊站在廊下,望著寧鳶離開的背影,心口隱隱作痛。
他知道,自己無力阻止寧鳶走向那個始終等待著他的人。
心頭這種感覺,便名為嫉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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