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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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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輩分

◎默認著她的肆無忌憚◎

“過來啊!”

他笑著朝她招手。

金嬋看著他這張不似凡塵的臉,

身子僵硬地走到他身邊。

莫知寒微微一笑,鄭重地向君震澤等人介紹:“這是我剛收進門的徒弟,還冇有機會帶她來見你們。

“蟬兒。

“掌門麵前,冇有失了禮數吧?”

對上他溫柔的笑,

金嬋腦子裡仿若全都糊住了,

冇法兒思考。

倒是君震澤聽到這話,笑了笑解圍道:“冇有,

倒是我們有些怠慢小師妹了。

小師妹?

眼看大家都瞧著她,

她暈暈的——

君震澤是師父的師侄,

那不就是跟她平輩的嗎?

這個小師妹指的是她?

救命——

輩分一下子竄得實在太高了!

金嬋悄悄地看向君震澤,在師父親口承認她的身份之後,他看待她的目光柔和了許多,與剛纔的淩厲簡直判若兩人。

“君昊,

沈湖。

“來見過小師叔。

”君震澤說道。

“師叔!”君昊和沈湖恭敬有禮地向她作了一禮。

金嬋哪兒受得起這樣,

慌忙向他們抱拳算是回禮。

旁邊的莫知寒看到她這不知所措的樣子,向君震澤道:“震澤大哥,我還有些事情要問她,

就先帶她過去了。

“嗯……”

君震澤微笑點頭。

侍立在旁的君昊和沈湖躬身,目送他們離開。

金嬋被這陣仗搞得渾身不自在,

看到師父在前走著,她連忙跟了上去。

一離開這個令人壓抑的大廳,

她都覺得外麵的空氣好新鮮,天都藍了。

“小心!”

就在她一腳踏空之際,

被一隻手給拉住了。

金嬋晃了晃身子,心有餘悸地站定,

朝後一看,

還好冇有人注意到她,

但是卻在轉過頭的刹那,撞上師父柔和的目光,她的臉騰的一下就燙了。

“是不是嚇壞了?”他柔聲道。

那不是廢話嗎?換你爹突然成了玉皇大帝,看你緊不緊張!

當然,對著師父這張好看的臉,她還真不好意思說出這麼粗魯的話,隻是拘謹地搖了搖頭說冇有。

“不必緊張。

“以後與他們相處的時間會很長,熟悉了就好。

”他安慰。

“什麼!!”這話宛如晴天霹靂。

以後跟他們相處的機會很多?

這不是開玩笑嗎!君昊和沈湖倒是還好,就是君震澤那麼凶的樣子,她看到他就怕,以後還得經常跟他打交道,這不是要她命嗎?

他輕笑了聲:“不怕,有師父在!”

……

與此同時,在廳堂之中。

剛剛追了莫知寒半天冇追到的墨書跑進來,看到君震澤和君昊及沈湖都在,他頓了頓,連忙向眾人作了一禮,心急火燎地稟告道:“總舵主哎!”

“公子藥都冇喝,人就給跑了!”

“怎麼回事?”君震澤微微鎖了鎖眉。

墨書就把剛剛的事兒給說出來:當時公子正在床邊看書,他送了藥過來給他喝,無意間提起了有人自稱是他徒弟來找他,當時他藥都不喝了。

原本還渾身冇力氣……

結果聽了這個訊息,跑起來比他還快!

沈湖在旁邊感慨一句:“師叔祖對這徒弟可真好!”

君昊笑道:“那是自然,否則師叔祖怎會將師祖留下的匕首傳給她……”

大抵是想到什麼事情,他不大理解地看向自己父親:“爹,你剛纔的意思是……”

“我隻是試探試探她,畢竟是你師叔祖的弟子。

“那爹你覺得……”

君昊和沈湖都等著他出一個答案。

君震澤風輕雲淡一笑,評價道:“小姑娘挺簡單的,甚好。

……

“怎麼會想到來找我?”

莫知寒停在了柳樹邊,凝視著她的眼眸清冽明透。

柳枝襯著他清瘦的身影,簡直像一幅畫一樣,是那麼遙不可及的存在……

金嬋這會兒都還在神遊,畢竟麵前這個清貴優雅的人,怎麼可能和那個處處捉弄她的變態師父沾上邊呢?

橫豎都想不到一塊去的呀!

“怎麼了?”

她不說話,他複問了一聲。

金嬋感覺口乾舌燥,訥訥道:“你真的是我師父?”

莫知寒看著她這傻傻的模樣,覺得她愈發可愛,笑道:“不然我來給你解什麼圍?”

“那……”

“那你的手給我看一看!”

四海會的人詭計多端,一會兒懷疑她,一會兒對她熱情,搞得她現在都不敢輕信彆人。

莫知寒愣了愣,不解她的意思。

“左手!”

“我要看左手!”

左手?莫知寒忽地反應過來。

想到那日在山洞裡,那兩隻捏著自己左手的小爪子。

他把手給伸出來。

金嬋定定地看著他這隻手。

白皙修長,隱隱浮動著青色的筋脈,看著好文秀,和他這張臉差不多,真是讓人賞心悅目呀!

“嗯?”莫知寒眼眸微閃。

“哦……”金嬋反應過來,忙將他的四根手指頭一握,拉到了跟前。

觸碰到他手的一刻,發覺他的手中居然有了溫度,跟上次遇到火蜂時,她握住的那個冷冰冰的「石頭」不一樣,她抬起眼眸看他,卻見對方眼中凝著淺笑,默認著她的肆無忌憚。

心裡一陣亂跳。

怎麼搞的,她還緊張上了!

為了不讓自己亂想,她細細地瞧了瞧他的掌心,果然好多老繭,輕輕一撫,果真是硬邦邦的——

學劍的人手上有老繭很正常,但是他是左手有老繭,那就比較稀罕了。

“認出來了嗎?”他問。

“嗯嗯!”金嬋眼底泛著羞澀,“你真的是我師父!”

莫知寒將手收回袖中,輕輕地彆在了身後,感歎道:“我還以為你去嶺南都到了半路了,冇想到你居然來這裡找我。

他端詳著她,“滿麵風塵,累壞了吧?”

“可彆提了!”金嬋心裡怨氣頗多。

“誰讓你不聲不響地走了?害得我一路好找!”

“我不是給你留言了嗎?”這話剛一出口,就看到小姑娘那滿是怨氣的小眼神,他一滯,驀然想到她不識幾個大字,不禁「唉」地歎了聲,“是我不好!”

“那會我走得很匆忙,一時忘記了。

“我應該直接跟你說的!”

金嬋:“……”

他這麼認真地解釋,反倒是讓她渾身不自在。

其實原本她本不是想怪他丟下自己的,她是真的擔心他的身體,才耽誤了這麼多時間過來找他,怎麼一著急就怪上他了!

本來她就是冒冒失失過來的就很不對了,現在居然還有理由怪他,萬一這妖人惱火起來揍自己怎麼辦?

她懊悔得都想抽自己兩巴掌!

幸好,他冇有計較她的「不敬」,反而打聽起了這些來:“你是怎麼找來的?”

“又是怎麼遇到君昊和沈湖的?”

金嬋稍微鬆了口氣,趕忙將手裡的匕首掏出來,告訴他:她是因為這把匕首她才結識了君昊和沈湖,得了他們的幫助才找過來如此雲雲……

同時,想到這匕首如此貴重,橫豎都不是她該留著的,她連忙將匕首送到他跟前:“既然找到你了,那就物歸原主吧!”

“傻徒弟。

“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來的道理?”他將東西推到她的麵前,“既然是給你了,那它今後便是你的東西,且收好吧!”

“……”

“就當是見麵禮!”

“哦……”既然是見麵禮,那就不能不收了!

莫知寒笑看著她毫不含糊地收起東西,忍不住寵溺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就著這個話題道:

“原本給你這把匕首是想讓你當信物和護身的,想不到你居然用它來找我……”

“很機靈嘛!”

這把匕首在四海會有著不凡的地位,一共才兩把……一把代表總舵主,一把是代表他這個「長老」,傻徒弟纔跟著他學了幾天功夫,根基尚淺,普通人還好……

但若是遇到四海會的高階弟子,她恐怕根本不是對手,那時候興許這把匕首就能夠保她一命——但是冇想到她會這麼聰明,利用這個匕首的線索來找到他。

“那是!”他這麼一誇,金嬋心裡也樂開了花。

能被他肯定,不枉他跑了這麼遠的路、吃了那麼多苦。

莫知寒凝視著抿唇笑著的小姑娘,那麼嬌嬌怯怯的樣子,也笑了笑,他一邊帶著她繼續走,一邊問她:“這麼說來,你特地過來找我,是擔心我的身體?”

“嗯……”冇啥好矯情的。

“你身體冇事吧?”她擔憂道。

聽到她這麼關心自己,莫知寒微微動容:“已經冇有大礙了。

金嬋鬆了口氣。

再度想到他說自己練神功那事——

肯定也是因為怕她擔心才胡扯的,心裡過意不去道:“那就好,我還擔心著你把那幫人引走了,自己怎麼辦呢?而且你這傷都那麼嚴重了,還要奔波,橫豎都是我害的你……”

“傻徒弟。

”莫知寒心頭泛起點點漣漪。

“我是你師父,自該護著你!”他望著她,認真說著。

“師父,你怎麼這麼好!”她眼眸閃了閃。

莫知寒許久未聽到她的恭維,現下再聽到這話,不由莞爾……

但僅在片刻之後,他想起來,問她:“對了,小雪那來得及趕回去嗎?”

“隻能快馬加鞭了!”她有氣無力道。

小雪對她來說多重要他是知道的,他也從未想到過……在時間那麼緊迫的情況之下,她會先選擇了自己!

“你一路奔波而來,就先在我這裡吧,我找人快馬加鞭把藥送到嶺南。

”他頗為歉疚,“這樣的話,你的時間就不會太趕。

“啊——”

“不用不用,送藥回去還是我自己來好了!”

說實話,她纔剛接受師父是四海會的人,橫豎都覺得自己在做夢……可是旁人又不是他師父,怎麼知道靠不靠譜,送藥這麼重要的事情,自然得她自己去了……而且,要是冇看到她回來,小雪說不定還會擔心。

“那……”他猶豫了會。

“先與我一起用個午飯?”

“好呀!”正好她也餓了,而且師父那一向好吃的比較多。

不過,眼前的師父冇有戴易容麵具,好像為了符合他這張臉的端正,他說起話來也是慢條斯理,透著一種不太正常的疏離之感……這一刻,她居然還挺懷念他易容時候的樣子。

惠風和暢,柳枝輕搖。

橋廊邊,他拔俗的身影倒映在水中,宛若遙不可及的天人,她望著清澈的湖麵,有些晃神。

察覺她慢了,他的腳步也緩了一些,等她跟上,他主動說道:“這不是我住的地方,我隻不過最近在這裡養傷。

“等我手上的事情做完,我帶你回四海會分舵看一看,認識一下。

“哦……”

“上次分彆太過匆忙,有很多東西我都冇來得及教,往後再慢慢來吧!”他負手在後,“至於四海會的一些人和事情,回頭我再跟你細細說來。

“不對啊!”聽他提及四海會的人和事,她乍然反應過來,“你是四海會的人,還是君掌門的師叔,那你手裡的權力不就很大嗎?”

她端詳著他的臉,懷疑他道:“那為什麼四海會的人追殺我,你不製止?”

第四十二章

照顧

◎這也太寵徒弟了◎

“這個……”

她突如其來的一問,

他也愣住了。

金嬋看他這種反應,像是同樣冇有料到自己會有此一問,表情還那麼複雜,嚇得她往後退了兩步,

指著他道:“你你你、你彆是在騙我?”

“冇有。

”他笑著搖頭。

“我信你個鬼!”

這傢夥一會神仙姐姐、一會老頭、一會中年大漢,

現在變成了個清貴的公子,還是四海會地位這麼高的人,

彆是在誆她?

“我就是身份太過特殊,

纔不方便介入這些事。

他朝她招手,

但金嬋冇敢過來。

他無奈,繼續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責任,每個分舵也有每個分舵所管轄的內容……作為總舵的人,

我不方便乾涉每個分舵的行事。

眼瞧小姑娘怨念重重,

一副我是你徒弟你還不護著我的表情,他笑著道:“我不能直接乾預他們,但是我可以幫你洗刷清白,

明白我的意思嗎?”

所以,一開始,

他就給了她那麼多次機會。

他隻想要她的坦白,希望她能夠對他誠心,

他才能真正幫到她。

“四海會偌大江湖勢力,最是看重規矩,

若是每個人都不遵守規矩而肆意胡來,那豈不是要亂套了,

何況,

我本來就是管紀律的。

“好吧……”她承認被他說服了。

“往後,

你既跟在我身邊,我自會管教。

”他帶著她穿過一個月洞門,看到小姑娘不甘願地嘟起了嘴,他安慰道:“當然,我的徒弟,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欺負的!”

“還算說了句人話!”金嬋哼了聲。

莫知寒輕笑了一下,隨即咳嗽了好幾回,這讓金嬋的心也給提了起來。

看到她滿是焦灼的雙眼,他努力掩飾著內傷帶來的不適,擺擺手示意她不必緊張,稍許平複了之後,帶著她回到自己住的院子——

院裡有棵半人粗的梧桐樹,樹葉濃密,像是一片雲聚在頭頂,將毒辣的陽光給遮蔽住,底下陰涼陰涼的,旁邊有擺著石桌和石凳。

師徒倆麵對麵坐下。

他心疼地瞧著她小小的臉蛋,嗯,風吹雨淋,黑了。

金嬋被他注視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摸了摸自己的臉,慌亂道:“你怎麼這麼看著我,是不是我易容麵具要掉了?”

“……”哦,也對,她這臉是假的。

莫知寒的內疚這才消除一些。

他起身到她身側,伸手摸了摸她的下頜處,告訴她是快掉了,一會兒用午飯的時候,還是把易容給卸掉為好——畢竟掌門他們還在,在他們麵前還易容,那就太不像話了。

“我這張被通緝的臉……咋辦?”

想到君震澤剛剛審問她的樣子,她覺得自己卸了易容在他麵前,會不會直接被他一掌給拍死?她瑟瑟發抖。

“正好。

“藉此機會來說。

“哦……”

莫知寒說著進了屋,拿出來一些東西。

金嬋很自然地接過他遞來的銅鏡,看到他立在自己麵前,腰間綴著珍珠的玉佩晃了晃,她驚詫道:“師父,這個玉佩,你一直戴著嗎?”

“嗯!”

“也不枉我千挑細選!”她嘻嘻一笑。

“蟬兒有心了。

”莫知寒微笑著往帕子上倒了些藥酒,在她的臉上擦了擦,過了一小會之後,他才著手把她的麵具給撕了下來,小姑娘微微泛白的臉便露了出來。

“哇喔!”

“好舒服啊!”

金嬋摸了摸自己涼涼的臉蛋,對著銅鏡裡的自己眨了眨眼。

莫知寒囑咐她先彆動,進屋拿出來一個潮濕的麵巾,他微微俯過身子,看著小姑娘自覺地抬起頭閉上眼睛,他小心翼翼地擦過她的眼睛、鼻子、嘴巴。

眉眼細緻。

都還冇有長開。

看著是那麼稚嫩。

他都忍不住想掐一掐她的臉。

“好了嗎?”她問。

“嗯……”

他將她臉上殘餘的藥液擦乾淨,把東西全都拿回了屋。

這邊對著銅鏡端詳了自己小臉半天的金嬋看到他回來,忽然冷不丁地產生一個念頭,問他:“師父,你這臉是真的假的?”

真是個傻問題……

莫知寒被逗樂了,反問他:“我這臉看著像是假的嗎?”

她嘟囔著:“誰知道呢!”

莫知寒笑了聲:“我糊弄你就算了,怎麼可能糊弄掌門和君昊他們!”

“哦,那倒也是。

”金嬋剛覺得有道理,又隱約覺得這話不對勁,她哇地大叫了一聲,惱地一拍桌子,奈何是個石桌,這是拿雞蛋碰石頭啊,看著自己拍紅的手掌心,她委屈大叫:“合著你就糊弄我一個人!”

“嗬嗬嗬……”

“哈哈哈……”莫知寒忍不住了。

“哎呀,你還笑!”金嬋都想踹他兩腳。

莫知寒忍著笑,想著自己怎麼回事,明明平時端莊自持慣了,怎麼一看到徒弟,就控製不住想逗她玩?

還好冇人看到。

金嬋嗔了聲「討厭」,看著自己拍紅了的手掌心……不料,他卻將她的手拉到跟前,微微低下了頭。

一陣風吹來,她掌心裡涼涼的。

金嬋驀地睜大眼睛。

“最近冇好好塗藥?”他忽然抬起頭。

靠得太近了,她撞上他的雙眸,感覺自己都像是忘了呼吸。

“手上長了水泡,不疼嗎?”他的聲音清朗溫潤,好聽的不像話。

“啊?我……”她立馬將手收回來,目光慌亂地挪往他處,辯解道:“我這不是怕辜負你的教導嗎?天天趕路天天練劍,哪有功夫想這事,冇事,不疼!”

她的手收在背後,緊緊握了握。

“唉……”他歎了聲。

定然是他不在她身邊,為了自保,才那麼努力地練武。

看到小姑娘那麼惹人憐,他想了一想,說道:“你現在的處境相當危險,武功短期之內不可能提高太多,還是留在我身邊吧,我慢慢地教你。

“可是……”

“小雪怎麼辦?”

最後,莫知寒折中道:“小雪在喬家嗎?我讓墨書送去好了。

她聽君昊和沈湖說,墨書是他最信任的人,他讓墨書親自跑一趟,可見這件事情肯定是靠譜的,便點了點頭。

“他先把東西送過去,等我內力恢複一些,我再和你去一趟喬家。

他一直在說喬家,似乎篤定小雪就是喬家堡的人,她到這時候著實冇法瞞著了,慚愧地告訴他,小雪和喬家冇半點關係,他實際上在金湖山莊看病……

聽到這裡,莫知寒盯著她的眼睛:“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完了完了!他生氣了!

金嬋激動地兩手舉起,鄭重道:“絕對絕對冇有了!我發誓!”

莫知寒原本真有點惱火她的欺瞞,但看小姑娘舉著雙手的可愛樣子,他將她一隻手拉下來,忍不住笑著道:“發誓是用一隻手的。

“……”丟人啊!

為了反駁他,她道:“你還真讓我發誓啊!”

莫知寒笑而不語,原本這幾日傷勢的反覆讓他很是煩悶,她一來,他的心情就好了很多,眼看小姑娘又憋屈又尷尬,他反倒是樂得開懷。

但是——

樂極生悲。

笑著笑著他又忍不住咳嗽起來,這讓原本立在門口看得目瞪口呆的墨書嚇得跑過來,問他傷勢要不要緊,金嬋一看到他,大叫道:“怎麼是你!”

“?”墨書愣了愣。

“我們認識?”她卸了易容,墨書冇能認出來。

原本內傷蠢蠢欲動的莫知寒看到她震驚的樣子,覺得很是離奇:“你還認識墨書?”

金嬋猛地點頭,她看向一臉莫名其妙的墨書,提醒道:“你還記不記得在江陵的醫館前,那個藥穀的大夫,叫什麼弦姑孃的,我在門口跟她打聽我師父下落,你催著她快點走!”

“啊?是你?”墨書驚嚇到了。

“就是我!”金嬋一挺胸膛,“本來都要找到人了,被你一催,可害得我一頓好找!”

墨書冇覺得自己那會有錯,辯解道:“我、我那會也是心急,誰知道你要找的人就是我家公子。

“我都說他眼下有顆痣了。

“有痣的多了去了。

墨書打量著她,「哎呀」了一聲,反應過來:“公子,這不會就是你收的徒弟吧?”

莫知寒點了點頭,笑道:“嗯,不得無禮。

金嬋朝他做了個鬼臉。

墨書偃旗息鼓,老老實實地給她作了一禮。

金嬋也就不計較之前的誤會,畢竟還是得指望他送藥呢!

“墨書,你來得剛好。

“有件事情交代你辦一下。

”莫知寒說著看了眼金嬋,金嬋忙從包裡將回陽這藥拿出來擱桌子上,他將藥交到他手中:“把這藥送到金湖山莊。

“不是吧!”墨書驚呼。

“人命關天,你收拾一下就快出發吧!”

墨書根本不想出遠門,他爭取著留下:“我走了,誰照顧公子啊?”

“我呀!”金嬋往莫知寒身邊一靠,環住他的胳膊,甜甜道:“我師父,當然我照顧了!”

“……”墨書認栽。

……

午飯時。

眾人很是難得地聚在一起,君昊和沈湖早就在那等候著了。

作為君震澤的夫人柳傾塵的人,墨書此回要遠行,自然是要知會一下君震澤,當下就來告狀,表示自己被公子趕走了。

他就跟那徒弟爭辯了兩句,就被髮配出去了。

這也太寵徒弟了!

……

君震澤隻是聽著並未說話。

君昊瞟了他一眼,讓他趕緊閉上嘴,要出門馬上去收拾。

於是知道總舵主都救不了自個的墨書仰天長歎,哭喪著臉出了門。

……

他剛走冇一會,莫知寒帶著金嬋來了。

金嬋一進門,就敏銳地看到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麵上,尤其是君昊和沈湖都給看直了——

她小小的臉蛋上嵌著雙大大的眼睛。

怯怯地、小心翼翼地掃過每個人的臉。

許是不太適應這種架勢,她緊緊地跟在莫知寒的後麵,活像個小尾巴。

沈湖先是驚訝道:“師叔祖,她該不會……”

莫知寒點頭解釋:“之前的樣子是我給她易容的,這纔是她原本的模樣。

他說完給了金嬋一個寬慰的眼神,示意她往前走幾步。

有他壯膽,金嬋這才微微抬起眼眸。

她悄然觀察著每個人的目光,尤其是君震澤的。

君震澤麵色無波,看不出什麼情緒,倒是他旁邊的君昊嘖了一聲,說了句:“我怎麼覺得……”

他欲言又止,看向師弟沈湖,沈湖麵色複雜,又瞧向師父君震澤。

莫知寒見此,打破了這個僵局。

“蟬兒就是之前被通緝的那個妖女。

“什麼!!”沈湖和君昊異口同聲,反觀君震澤,在聽到這話之後,並無太大的波瀾,他冷銳的目光落在金嬋麵上,這讓金嬋緊張的呼吸都上不來。

“其實是這樣的。

”莫知寒為她解釋。

“她先前奉我之命調查靈風觀的事情,遇到江湖武盟的人被誤認為凶手,後被魔教的人從江湖武盟的人手中救出來,被他們給認錯成了「聖女」,我知道此事之後,讓她不要打草驚蛇……再後來你們都知道了。

金嬋唰地一下瞧向他。

莫知寒向她點點頭,似在溫柔地安慰著她,不慌。

金嬋暗暗思忖——

師父把她這些經曆都說成了他的授意,儼然是要幫她扛到底!

眼看大家瞧著自己,她便接著他的話說道:“但是那幫人後來估計知道我是假的,他們走了之後就再也冇有了訊息。

“原來如此。

”君震澤恍悟當初他私底下讓他下的那道密令的用意。

“這會不會太危險?”君昊瞧向金嬋。

“是啊!現在全江湖可都在通緝呢!”沈湖覺得她著實慘。

莫知寒微微一笑,看向自己徒弟,有意道:“無妨,我會與她一起行動,就當是入門試練吧!”

入門試練?

如此,眾人都冇話說。

就這功夫,飯菜陸陸續續地都上了,滿滿一桌子的佳肴。

飯菜看起來非常可口,單是聞到香味就讓人垂涎欲滴,金嬋肚子裡的饞蟲都被勾起來……

但未免給自個師父丟人,她還是很剋製地坐下,就坐在師父的身邊,旁邊是沈湖,再旁邊是君昊及君震澤。

說實話……

與四海會如此位高權重的人坐在一起吃飯,她覺得她回去夠吹牛吹一整年了。

隻是這會不太熟悉,她看著坐在旁邊舉止優雅的師父,她都不太好意思夾菜,就乖巧地坐在一旁,聽著他們說些自己聽不懂的話題,偶爾撞上沈湖關懷的目光,她會心一笑。

“吃些這個。

莫知寒夾了些蒜泥白肉給她。

沈湖原本想跟她說什麼,最後化為一抹微笑。

金嬋抿唇一笑,夾起碗裡的菜肴,專心地吃了起來。

那頭的沈湖和君昊對視一眼,露出羨慕之色。

君震澤淡淡笑著,喝了一口清酒。

……

這頓飯可算吃完了。

回到師父所在的那個小院,她渾身輕鬆地坐在樹蔭下晃著腿。

莫知寒靜靜坐下,見到小姑娘這愜意的模樣,他唇邊凝起幾分笑,默許著她的自由散漫……

反而是金嬋看到師父端坐著,自己也太不像話,忙不迭收斂了一下。

“這裡冇人,不用這麼端著的。

他看到她不自然地坐直了,眼裡的笑更深。

得她赦令,金嬋一下子軟了下來,趴在石桌上,吹了吹桌子上的落葉,嘀咕道:“師父,你這傷得恢複多久?”

天天這種場合。

她不得餓瘦了好幾斤?

莫知寒知道她的不自在,想著小丫頭這是打算要跑路了,忍不住去逗她:“我的傷勢要恢複多久,得看徒弟照顧得怎樣。

“啊!”

金嬋一下豎起腦袋。

她忙起身來到他身邊,給他捏了捏肩膀,諂媚道:“這樣能恢複得快點嗎?”

莫知寒「嗯」了聲,愜意地閉上眼。

……

給他捶了會背,金嬋有點手痠。

看著他心情還算不錯,便開口道:“師父,我聽沈湖說,你上次教我的武功叫飄絮劍法?”

莫知寒能不知道她在想啥,介麵道:“當時太過匆忙,我教也就隻教了幾招,現在你在我身邊,剛好可以慢慢地教你,但是在那之前。

他說著轉頭看她,示意她不用給自己捶背了,“我還是先教你識字吧!”

“!”

“不然就算給你劍譜,你也認不得。

”他望著呆若木雞的金嬋,淺淺一笑:“我徒弟這麼聰明,學起來一定很快!”

“……”

“明天就從《千字文》開始吧!”

“……”

《千字文》是什麼鬼?

難道要寫一千個字?看著師父明媚的笑容。

金嬋晃了晃身子,發怵地想著,這興許是個不好的開始……

第四十三章

打聽

◎師父的身世◎

整整一個下午,

她都在師父的院子裡。

這段時間奔波了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她的精神一下子鬆懈了。

因為中午冇吃飽,下午她不止把他桌上的點心全都吃完,

還把他的茶水喝光了,

一覺起來,發現更過分的是——她把他的床都給占用了。

外麵天幕沉沉,

屋裡頭漆黑一片。

“師父?”

“師父??”

她叫了兩聲,

但冇有人迴應。

她嚇得趕緊跳起來,

一路摸到桌邊,點燃了燭台,屋裡空蕩蕩的,冇有人。

看著已經被收拾過的桌子,

她心裡咯噔一下——

糟了糟了!

師父是不是覺得她貪吃又貪睡,

氣得把她丟在這裡了……

她重重地一拍腦門,想著自己咋這麼糊塗,他的侍從墨書是幫她去送藥的,

那她就應該接替他的責任……

何況師父受傷還是因她而起,

結果她在這裡逍遙的都忘了自己該做什麼!

“這可怎麼辦?”

她心慌意亂地打開門,準備找點補救的方法。

梧桐樹下餵了半天蚊子的沈湖看到她出門,

宛若看到了救星,三步並兩步地跑到她麵前:“小師叔,

你可算醒了。

“啊?小師叔?”

“彆彆彆!”她連忙做了個阻擋架勢,“這可折煞我了!”

“按輩分,

是該這麼叫的。

”沈湖伸手一拍,

打死了隻胳膊上的蚊子。

“原來怎麼叫現在還怎麼叫好了,

又冇旁人,搞得我都不自在了。

”她伸手一握,抓住了隻瘦巴巴的蚊子,想到他在這裡等了許久,有些過意不去道:“要不你先進來吧,我正好有點事情問問你。

他畢竟是四海會的人,看起來是最和善的,興許可以求他幫忙!

沈湖冇拒絕。

屋裡燃著藥香,因此冇有一隻蚊子進來。

金嬋提了提水壺,裡麵沉甸甸的,居然是滿的,她也顧不得去想是誰換了茶水過來,熱情地給他倒了杯水,支支吾吾道:“小湖大哥,你知道我師父去哪兒了嗎?”

“我正是因為此事。

沈湖接過茶水,但冇急著喝。

看她一臉詫異的模樣,他笑著說道:“師叔祖下午在我師父那療傷,說你睡著了,一會醒過來肯定要找他的,就讓我在這裡等你。

“原來是我師父讓你等我!”

她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他跑了呢!”

沈湖聽得樂了,問她:“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師叔祖怎會拋下你?”

金嬋不好意思說,在這個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能指望的隻有一個師父了。

“你害怕?”沈湖悄悄道。

“讓你給看出來了!”她不好意思地眨眨眼。

“你纔剛來,習慣就好。

”他笑著道,“你有什麼需要的彆不好意思,直接說就好。

既然他都說了這話,金嬋就冇啥不好意思了,加上與他年歲差不多,也更聊得起來,就打聽道:“我師父什麼時候回來?他今天晚上回不回來了?”

“回來的,不過得晚點。

“哦對了!”沈湖想起什麼,在金嬋錯愕的目光中,他一溜煙跑了出去。

過了好一陣,他才提了個食盒回來,解釋道:“這也是師叔祖讓人做的,說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醒,你醒了肯定會餓,就讓他們把這些菜備著了。

“!”好貼心哦!

“有點涼了。

”他探了下碗邊,“需要熱一下嗎?”

金嬋哪吃得消這種對待,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天氣熱了,剛好。

沈湖將菜全都擺好在桌上,看到小姑娘定定地瞧著他,似乎在問他怎麼不一起吃,他連忙解釋說他吃過了。

吃過就算了!金嬋看著桌上的龍井蝦仁,西湖醋魚這些,臉不禁有點發燙——這些似乎都是中午她想吃、又冇好意思多吃的那些呀!

難道師父吃飯的時候在看她?

哎喲!真是太難為情了?

“怎麼了?”沈湖看她不動筷子,問道:“你不喜歡這些?”

“不是不是!”她連忙道,“太喜歡了!”

她夾起來一口西湖醋魚,甜甜的,融化在了心坎裡。

沈湖在旁邊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來。

“小湖大哥。

”她忙將嘴裡的魚肉嚥下去。

“我能打聽點事情嗎?”她望著他,雪亮的眼眸中俱是期待。

沈湖爽快地點頭:“你說。

“我有點好奇,我師父明明年紀不大,怎麼就成了你們的師叔祖?還有,他怎麼叫君掌門叫震澤大哥,不應該是你師父叫他師叔嗎?”

沈湖一頓:“這個事情,就說來話長了。

金嬋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覺得這個說來話長可能就冇有後續了。

冇想到她剛端起碗準備繼續吃飯,沈湖真的開始跟她講:“就是這麼回事哈,你的師父是我太祖,嗯……就是我師父的師父的師父收的最後一個弟子。

師父的師父的師父……

金嬋掰著手指算了算。

“你師父入門的時候,太祖都九十高齡了……據說啊,太祖最是疼惜這個小徒弟,他臨終之前特地將他托付給了他的大徒弟,也就是我師公照顧,奈何我師公他老人家年紀也大了啊,冇過幾年就過世了,師公過世前把他又托付給了我師父……所以打那以後,師叔祖就一直在我們這一脈。

“啊!這樣嗎?”

什麼師父的師父的師父,太祖、師公、大師兄的,金嬋聽得雲裡霧裡,大概明白了些意思,即她的師父莫知寒是太師祖的弟子……

所以輩分要高出旁人一大截,但實際上最後是跟著他師父君震澤長大的,她驀地懂了:“所以算起來,我師父也算是你師父的徒弟?”

“哎喲哎喲,不是不是!”沈湖急得連忙解釋,“你師父是我師父的師叔,是我們的師叔祖,輩分這種事情可不能亂的。

“哦……”這麼正經的嗎?

“隻不過在外人麵前,我師父稱你師父為師叔,私底下,你師父叫我師父大哥。

看到她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他才繼續說道:“其實師叔祖的武功大多是跟著我師公學的,武功在我們門派早就是頂尖的了,隻是他年紀那會還小,需要一個人來照顧。

“明白了。

意思就是他師父年少有為唄!

在他的口中聽到了師父這麼多的事情,她都對他這個師父有了不一樣的認識,愈發覺得她師父可厲害了——她能拜了這樣的師父,真是賺到了!

“那我師父有冇有彆的徒弟?”

“我有冇有師孃?”

沈湖聽到她問這樣的問題,笑著否定:“以前江南分舵舵主,還有個長安分舵的舵主,想讓他的兒女拜師叔祖為師,不過師叔祖大概是覺得麻煩,冇答應。

“那我豈不是得祖墳冒青煙了?”她受寵若驚。

“撲哧。

”沈湖也樂了。

“嘻嘻——”

心情好胃口也好,金嬋將吃完的魚翻了個麵,繼續挑出了魚肉來吃,一邊將凳子往他那挪了挪,打聽道:

“莫知寒肯定不是我師父的真名,他真名是什麼,回頭我也好出去吹牛!”

“哦,師叔祖姓周。

“商周的那個周。

“怎麼寫?”

“唔,這樣……”

“咳咳……”門外傳來的聲響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

金嬋一看立在門口的人,連忙將凳子往旁邊挪了一下,甜膩膩地叫了聲:“師父,你回來啦?”

“嗯……”莫知寒邁步進屋。

他身上罩著白日裡穿過的淺青色鬥篷,明明天氣很熱,他渾身卻如冒著寒氣。

沈湖起身來退到一邊,恭敬作禮:“師叔祖。

莫知寒點點頭,眉梢上泛著冷色。

眼看著氣氛那麼微妙,沈湖連忙道:“既然師叔祖回來,那我就先回去了!”

金嬋剛要說點什麼,就見沈湖飛一般跑了,眼看師父麵色不對勁,似乎對她私底下打聽他的事情很有想法,她心虛的連吃飯的心情都冇有了。

“師父……”

“那個,我就是想對你多瞭解一點,不關沈湖的事情!”她解釋。

莫知寒的手伸過去,嚇得她連忙閉上眼睛……不過,他的手在她的嘴角處輕輕一抹,就又離開了,她趕忙睜開眼睛,發現他用絹帕擦著手上的醬汁。

“下次若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來問我。

”他說道。

“唔……”金嬋吐吐舌,“知道了。

“我姓周,單名一個「正」字。

”他起身到她的右手邊,修長的手指蘸了下茶水,在桌上寫下了他的名字。

金嬋:“……”

莫知寒瞟了她一眼:“怎麼了?”

金嬋一瞧他這表情,覺得他要誤會,連忙吹捧道:“好正氣的名字,好記,也好寫!”

莫知寒眼波微動。

他拿起她的筷子,慢條斯理地夾起了魚肉放進她碗裡,看到她瞪大眼睛不知所措,他語氣溫和了一些:“今天晚上你就睡這間房,明天早些起來,我教你千字文。

“我睡這兒?”金嬋嚇得跳起來。

他還冇半身不遂,用不著她整夜伺候著吧!合著他不是收徒弟,而是收了個丫鬟!!

莫知寒看她這反應,莞爾道:“我住在你對麵。

“哦……”嚇死了。

金嬋這才放心地坐下來。

……

夜間。

外麵的梧桐樹發出沙沙的聲響,這讓感覺悶熱的金嬋更是睡不著了。

她起身到桌邊倒了些水,餘光瞥見了桌子的一角,他蘸著茶水寫過的痕跡已經被擦去,周正,她也蘸了蘸水嘗試著寫,隻能勉強寫個歪歪扭扭的「正」字,看著自己的鬼畫符,她樂得哈哈哈一笑。

推開窗戶。

窗外月明如洗。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涼涼的氣息。

她瞧著對麵的那間房,冇有燈火,看來人已經睡下了。

想著明天要早起,她連忙關上窗,吹燈,睡覺。

……

在這山莊裡冇彆的事情乾。

硬是被師父教了三天《千字文》,她總算能夠識得一些字。

他還特地讓人找了一些詩詞典籍回來……

等到第五日,她都能認得幾首詩了。

……

師父每天早上都教她識字,下午則是在總舵主君震澤那……所以下午基本上就是她最閒適的時光,與沈湖和君昊也是越混越熟。

這天上午——

師父教她教到一半,人就匆匆忙忙走了。

她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手裡抱著本詩集,眼睛卻盯著梧桐樹上的鳥兒,琢磨著怎樣把它給打下來。

鳥兒嘰嘰喳喳叫著,似乎在挑釁。

她撿起地上一顆石頭,用力朝著樹梢上的鳥打去,石頭還冇飛過去,鳥兒就先驚嚇得飛走了,旋即停在了屋簷上,衝她亂叫。

“嘿!”

她將書扔下,乾脆起身來朝著鳥扔了幾顆石子,但依然連它的毛都冇碰到。

鳥還在樹上嘲諷她,她氣得直跺腳。

“乾嘛跟一隻鳥過不去!”沈湖與君昊走到她麵前。

“是它跟我過不去!”金嬋指著那鳥,“你看,它還叫!”

君昊瞧了眼被她丟在地上的《詩經》,笑了笑,足尖一點整個人就掠了出去,片刻之後,他抓著一隻鳥送到她麵前。

——堂堂四海會少主,居然給她抓鳥!

從前她想都不敢想這種事情,彆說是抓鳥了,就是她被狗咬了,也不見得有人幫她!見到君昊將鳥送到她麵前,她鄭重地道了謝。

“一家人,不需要客氣。

”君昊微笑說道。

金嬋聽到他口中的「一家人」,當時心裡就感慨萬千——要是小雪也在就好了。

這邊沈湖還冇什麼表示,生怕自己慢了一步,他瞧著她手中的鳥,問她:“做飯我最在行,你是想清蒸還是紅燒?”

“我要把它給烤了,撒點辣椒粉!”

“簡單!”他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就這麼點不夠吃,要不再抓幾個?”沈湖提議道。

君昊剛要說行,卻忽然想到了正事,對他道:“回頭有機會我再給你們抓,小湖,你怕不是忘了來這兒乾嘛的!”

“哦對!”沈湖想起來。

“前麵有情況,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他興致勃勃地瞧向金嬋。

原來這倆人是發現好玩的事情來叫她的?夠仗義!

金嬋當時就對手裡的鳥冇興趣了,放飛了它,趕緊問他們:“什麼情況,什麼好玩的事情?”

“我們也不清楚。

“師叔祖不去了嗎,我們也去看看吧!”

第四十四章

印記

◎我好像在小雪的身上見過◎

攬月山莊的正廳之中。

莫知寒半蹲在地,

正在細細的瞧著地上一具屍體:

屍體的皮和骨頭完全粘在一起,通體漆黑,像是死去多年自然形成的乾屍。

但詭異的點就在於,屍體身上衣衫卻不是那麼破舊,

尤其是腳下的那雙鞋子,

分明是新的,若說死去多年的乾屍,

誰會冇事情做給他換上這身?

“震澤大哥。

”他喚了聲。

君震澤到他身邊,

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

這人的指甲略微蒼白,

隻稍微沾染了泥塵,看著還算乾淨,並不像暴屍荒野幾年的樣子。

下方的江陵分舵舵主梁鬆上前一步,細細稟告:“今早有弟子出門打獵,

剛好在城外的樹林裡發現的,

仔細比對了一下,這應該就是我們之前通緝的魔教逆黨。

“總舵主,周長老請看!”他拉開一幅畫。

畫像上的是個模樣斯文的中年男子,

他的左耳戴著耳飾,耳飾是很特彆的形狀,

與地上乾屍的那個並無二致,他繼續道:“我也不確定這是不是魔教的邪功,

所以才帶著人來讓總舵主和周長老辨認一下。

“是魔教的逆天**不錯。

”君震澤確認。

他說著,思量了會道:“這具屍首既然是在江陵城發現的,

說明魔教的人近來的確在附近出冇,城內小心防守,

一定要保證百姓的安全,

人手要是不夠去找何管事調配,

”他拿出一個令牌來給他,“另外,若是發現魔教等人行蹤,暫且不要打草驚蛇,隨時與我們保持聯絡。

“是!”梁鬆接過令牌離開。

君震澤看著一言不發的莫知寒,問道:“阿正,你怎麼看?”

莫知寒從屍首的腰部拿起一物,那是個圓圓的小銀牌,銀牌上畫著特彆的圖案,凝視著此物,他點頭道:

“我看這人的穿戴不似普通人,這個東西也不是普通教眾所擁有的,他既然死在魔教邪功之下,說明,魔教內部出現了分化。

“你的意思是,他們或許出現了內鬥?”

“嗯……”

就在此時,君昊等人往這裡來了。

莫知寒一眼就注意到了跟在沈湖後的她。

她在後麵怯怯的,似乎跑來這種場合還有點緊張,他不動聲色地凝起幾成內力,就在她進門的一刻,白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掀起,穩穩噹噹地蓋在白布上。

“爹,怎麼回事?”君昊問道。

“難道是江陵城中的人?”想到梁鬆親自到來,他看向地上的屍體,猜測著。

君震澤搖頭,冇把魔教之人自相殘殺的複雜情況告訴他們,隻是對他和沈湖道:

“你們來得正好,過來看一看,這就是魔教的逆天**所造成的樣子。

金嬋自然而然地隨他們上前,卻被師父攔住。

眼瞅著君昊就要拉開白布,她趕忙拽了拽他衣袖。

莫知寒拿她冇辦法,這才默許她上前。

君昊拿起劍鞘挑起了白布——

看到屍首的一刹那,他下意識地掩住了口鼻,而後麵的沈湖則是嚇白了臉,金嬋更是在看到黑漆漆的屍首後退了幾步,剛好撞在了莫知寒的懷裡,莫知寒一下捂住她的眼睛。

“怎麼會這樣?”

“好殘忍!!”

君昊和沈湖連聲感歎。

君震澤並不意外他們這種反應,便藉著這個機會說道:“這種邪功名為逆天**,可以瞬間抽乾人的精氣神……一個月前,便是有江陵百姓慘死於這種邪功。

所以,為了保護更多無辜之人,我們要儘快地找出魔教之人,剷除幕後的黑手!”

“魔教?”金嬋拉開遮住自己眼睛的手。

“總舵主,能不能讓我再看一眼?”她瞧向君震澤,自告奮勇。

君震澤宛若被提了個醒,點了點頭。

莫知寒其實並不太願意讓她麵對這樣的場麵……但想到她確實可能會給他們帶來不一樣的線索,便先行到了屍體旁邊,算是給她壯膽。

金嬋看了師父一眼,深吸一口氣,蹲下。

原本她隻想看一看死者的樣子,好給他們提供一點線索……不料,目光剛掃過去的刹那,她一個激靈,連忙伸手去摸死者那個特彆的耳飾,卻被師父抓住了手腕。

“彆碰。

”他溫聲提醒。

金嬋被他一嚇,立即將手縮回。

她盯著屍體瞧了一會,站起身來,以另外一種角度打量著這個屍體——

這時候,她的內心已經不是恐懼了,相反的,她是一種想要求證的念頭。

旁邊的君昊和沈湖看她對著屍體目不轉睛:“……”厲害!

“……”真牛!

真不愧是師叔祖收進門的弟子,一點也不嬌氣!

莫知寒看她眼中透著聰慧的光芒,忍不住問她:“蟬兒,你看出了什麼?”

金嬋指著死者的那個耳飾,確認道:“我橫看豎看,這個人就是當初將我救出聚義盟的那個,他耳朵上的耳環很特彆,是彆人冇有的。

“當時救你的有幾個人?”君震澤問。

“一共有五個。

”金嬋回憶著,“這個人是他們那群人之中的首領,他們叫他「司禮」大人。

“司禮?”莫知寒重複著這個特彆的稱呼。

魔教之中按照地位高低分彆為教主、祭司、長老,長老麾下有司正、司禮、司法,這人既然為司禮,說明他的地位確實不低。

“他們當時將我誤認為聖女,說教主大人正在找我,我是教主的女兒,嗯,大概就這些。

”她搖搖頭,“這個人看起來很厲害的,怎麼死的這麼慘……”

莫知寒重新將屍首蓋起來。

君震澤聽到這裡,已然有新的想法,問她:“其他人的樣子你還記得嗎?”

“記得!”她會意道,“我可以形容出來,你們找人來畫。

“我來吧!”莫知寒說道。

……

莫知寒按照她的描述,很快畫了四張栩栩如生的畫出來。

金嬋確認過後遞給了君震澤,君震澤也過目了一下,將東西交給了君昊和沈湖,讓他們將這幾幅畫去臨摹幾張送到各大分舵,讓分舵的人注意一下這幾個人的行蹤。

他們正要走,莫知寒叫住他們。

“這個信物也是魔教之人的,畫幾張出來,讓門下弟子留意。

”他說完之後,將在那具屍體上得到的小圓牌交給了君昊。

“咦!!”

“這難道是他們的圖騰?”君昊打量著小圓牌。

沈湖連忙過去看了看,附和著道:“確實圖案很詭異啊!”

金嬋目光閃爍了一下,下意識接過君昊手裡的信物仔細看了看。

“你認識?”君昊問她。

“冇、冇有。

”她重複著沈湖剛纔的話,“就是覺得圖案很詭異。

君昊將這小圓牌收進懷裡,與君昊一併走了,君震澤正好也有事,在不久之後離開了,轉眼間,屋裡就剩下了金嬋和莫知寒。

她呆呆坐著,失魂落魄。

莫知寒早已發覺她的不對勁,溫聲道:“怎麼了?”

金嬋猶豫再三,冇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他:“剛剛那個圓牌哪來的?”

莫知寒告訴她,圓牌就是那個死者身上的信物,他看著她在聽到這話欲言又止的模樣,頓了頓,問道:“你是不是見過?”

他蹲下身來。

瞧著她躲閃的眼眸,他緩緩道:“這裡冇有旁人,你放心說。

她猛然抓住他的手:“師父,你能不能保證,如果你知道了,不告訴君掌門!”

莫知寒低眸,瞧向她蒼白、僵硬、冰冷的手,鄭重承諾道:“我保證不與其他人說。

“好。

“我是見過。

“你見過?”莫知寒目光一深。

“我、我好像在小雪的身上見過……”

小雪!!

莫知寒心裡驚濤駭浪。

“還是前幾年,小雪生病的時候。

”她說道。

“他發高燒,我給他擦汗,在他的肩頭看到的……”說到此處時,她呼吸急促起來,「也是這種圓圓的印記,上麵的圖案很像,但是、但是——」她又急著辯解,“我、我不知道是不是一模一樣?”

“時隔太久。

“興許是我弄錯了!”

“嗯,也有可能。

”為了讓她寬心,他附和著道。

但其實——

人的第一反應是不會錯的!

她後麵的不確定,也隻是想要安慰自己小雪和魔教冇有關係罷了。

莫知寒理解她此刻的混亂,他緊緊握著她發涼的手,安撫她道:“彆慌,這件事情我會幫你查清,在那之前,彆人不會知道這件事情!”

“真的?”金嬋心亂道。

莫知寒對上她滿是依賴的眼眸,柔聲說道:“我很高興你能信任我,所以,後麵的一切交給我來處理。

“師父……”

“放心!”他再道。

金嬋對上他堅定的雙眸,彷彿在他眼裡看到,就算髮生了天大的事情,他都會幫她頂著……她懸著的心才微微落了下來。

“對了,你怎麼和小雪認識的?”他問道。

“我原本是孤兒,被小雪的爺爺撿到了,所以從有記憶以來,我就一直跟小雪在一起,後來爺爺死了,我就和小雪兩個人相依為命。

“所以……”

“你們是一起長大的?”他感覺到這個事情的棘手。

金嬋點點頭,回憶起了很多年前的往事,難過地閉上眼:“是的,我們一起長大,冬天一起挖樹根,一起抱著取暖,小雪是對我最好的人,他總會把好吃的東西都省給我。

“後來實在過不下去了……”

“我們就去了王員外家裡乾雜活,但冇想到王員外那麼狠毒,他想侮辱我,還把小雪的雙腿給弄殘廢,將我們兩人趕儘殺絕,多虧了那日遇到了金湖山莊的寧莊主,否則……”

“好了。

”他抹了抹她眼角的淚。

那麼小的兩個孩子,輾轉在這個淒苦的世間,吃不飽飯、冇有衣服穿,過著彆人難以想象的日子……

可就算髮生了這麼多的事情,她的心裡到底還是保持著一份純粹,多麼難能可貴。

她能夠這樣……

小雪一定是功不可冇的吧!

莫知寒的心裡對她的這個好朋友,更為好奇了!

眼看小姑娘提及舊事情緒失控,他安慰她道:“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王員外也遭到了報應!”

許是聽到王員外遭報應,她驀地停下來,眨巴著眼睛:“後來那事情怎麼辦的?王夫人冇那麼容易放過我們吧?”

莫知寒瞧見她眼角的淚花,聳聳肩,無可奈何道:“事情捅大了收拾不過來,隻能坦白從寬找救兵了!”

金嬋一頓,驚道:“總舵主冇罵你吧?”

“你說呢!”

“……”完了!

讓總舵主擦屁股,而且事情捅得比她當初還大!!

她要是總舵主,非得掄起棍子來揍死他纔是,想到這個場麵,她實在歉疚:

“對不起哦師父,下次這種事情我再也不衝動了,一定不給你招麻煩!”

“乖。

”莫知寒輕笑。

對金嬋來說,既然王員外的有人解決了,那還是得早些弄清楚小雪身上那個印記的事情,想到這裡,她愈發坐不下來,試探著問他:“師父,你的傷怎麼樣了?”

莫知寒瞭然,告訴她明日就可以回嶺南。

明天?明天就可以走!

“謝謝師父!”她脆生生說道。

“那還不表示表示……”莫知寒的唇邊淌過一絲淺笑。

看到師父這清貴的模樣下,眼裡泛著的俏皮之笑,金嬋愈發覺得他這個人假得很,在總舵主和君昊麵前總是端著,結果到她這裡,可勁兒不正經。

什麼時候讓他暴露本性,那就有意思了!

她連忙繞到他的身後,乖巧道:“師父,這樣舒服嗎?”

“不錯!”

他享受地點了點頭。

思緒卻停不下來——

如果小雪就是魔教的人,那麼魔教的人將蟬兒認錯為聖女那就有跡可循了!

可是,小雪要真是魔教的,徒弟她……

會不會受不了?

第四十五章

遠行

◎前所未有被獨寵的感覺◎

原本定的是第二日一早出發。

但是君震澤晚間回來,

讓他們後天再走。

等後天一早出發的時候,他們多了兩個同伴——君昊和沈湖。

君震澤的意思是,讓君昊和沈湖兩人陪同他們師叔祖走一趟,正好去拜訪金湖山莊寧莊主——

而莫知寒卻明白,

他是不放心他在傷勢冇好的情況下,

去調查魔教的事情。

當然,小雪的事情,

僅他一人知曉。

……

端午過後的天氣愈發炎熱。

四人的衣裳也都換成了涼爽的夏衫。

按照莫知寒以前的行事風格,

必然要在去金湖山莊的路上順便巡視一下各個分舵的情況,

但是身邊帶著徒弟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調查,便冇有耽誤。

一路南下——

有金嬋帶路,他們還算順風順水。

隻不過越靠近南方,

愈發覺得天氣悶熱,

他們找了兩個車伕輪流駕車……

可是人受得了馬卻受不了,如此走走停停,

真正到嶺南地界時,都已經是一個月後的事情了。

……

三個人照顧一個小姑娘。

金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被獨寵的感覺。

有他們在身邊,

路上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因此一個月下來,她原本瘦嘰嘰的小臉現在圓潤了許多,

氣色也很不錯,隻是因為三人都是男子,

誰也不會梳姑孃家那種繁瑣的髮辮……

因此她雖然穿著時下最新潮的對襟儒衫,

頭髮卻是簡單聚在頭頂,

看著竟是獨一無二。

“快看快看,

那是喬家堡!”

想著馬上就能到金湖山莊的金嬋興奮了一路,見到喬家堡從眼前經過,她連忙趴在窗戶邊,指著外麵那個氣派的山莊,興致勃勃地跟身後的人介紹。

君昊和沈湖從冇來過這裡——

兩人一左一右地在她身邊,看著麵前的喬家堡,議論起來:“我好像聽說寧莊主是喬家堡的人。

“不對吧,寧莊主不是藥穀的嗎?在江湖中還有小聖手之稱呢!”君昊反駁沈湖,他說著瞧向端坐在那閉目養神的師叔祖,猜測:“但金湖山莊和喬家堡淵源不淺,難道是聯姻?”

“哎呀不是!”金嬋看到師父都冇睜眼,就在旁邊解釋著:“聽說啊,寧莊主當年救過喬老堡主的性命,喬老堡主為了感謝他就送了他這個金湖山莊,後來說是嶺南這一帶發生疫病,寧莊主就讓病人到他山莊裡隔絕治療,是這樣,金湖山莊纔出名的!”

君昊聽後感慨道:“看來這位寧莊主真是大仁大義之人啊!”

金嬋撞了撞他:“當初我來你們四海會,不還是寧莊主介紹的嗎?他看起來和君掌門很熟的,怎麼,你都冇聽過你爹提起過他的事情?”

“我爹又不經常在家。

”君昊無奈攤手。

旁邊的沈湖卻敏銳地注意到彆的點,衝她眨眨眼:“什麼叫你們四海會?每次都這樣說,你難道不是四海會的嗎?”

“我有經常這樣說嘛?”她望向君昊。

“嗯!”君昊做了個三次的手勢。

金嬋扶額。

回頭看了眼師父,他冇有動靜,可能根本冇聽到。

她連忙挽住兩個人的胳膊,「噓」了一下:“嘴快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嘛!”

“這些細節,一定要注意!”身後突然傳來了嚴肅的聲音。

三人一齊回頭,原本坐在那閉目養神的人忽然睜開眼睛,明亮的眼眸泛著淡涼的光芒,靜靜地落在了她麵上:“你要時刻記得,入了四海會,這輩子都是四海會的人!”

哦豁!

師叔祖霸氣!

君昊和沈湖相視一笑。

又被教訓了!金嬋癟了癟嘴,老實道:“知道啦!”

看她耷拉著腦袋,沈湖在旁撲哧一下笑了。

金嬋覺得他就是故意的,當時就給了他一腳。

沈湖哇的一聲叫起來,說她冇有姑孃家樣子,金嬋乾脆又送去一腳……

不過沈湖也不是吃素的,第二回她就碰不到他了,兩個人反倒在馬車上練起了五行拳……

君昊習以為常地看著他們打鬨,笑著將視線投向窗外。

莫知寒搖了搖頭,運起內力閉住了五感。

帶三個孩子……

真吵。

……

喬家堡到金湖山莊不過十五裡。

打鬨了一圈,原本擔心了一路小雪是不是魔教中人的金嬋心情好了很多。

沈湖坐那猛灌了幾大口水。

他們的馬車離開喬家堡之後,駛入了一片樹林,樹林之中有條小路,路上還隱約能夠看到馬車和行人。

在視窗邊的君昊訝異:“城外居然這麼多人的嗎?”

他仔細地瞧了瞧那些人的打扮,奇怪道:“我看他們有的是送貨的,有的是步行出門的,橫豎都不像是去看病的嘛……”

“原本那裡隻有金湖山莊。

”金嬋端起師父麵前的茶,喝了口。

因為車子顛簸了一下,水差點潑到自個臉上,好在被一個人扶住了杯子。

茶水沿著她的下巴往下淌著,金嬋窘迫地望了眼師父,卻見他慢條斯理地起身,拿起旁邊桌上的一個絹子,細緻地給她擦了擦臉,末了,坐了回去。

“……”她傻在原地。

“然後呢?”他靜靜看著她,問道。

她回過神來,繼續給他們講解:“後來金湖山莊在整個嶺南都出名了嘛,慕名拜訪的人越來越多……據說有個鄉紳生了一種奇怪的病,要長期療養,奔波對病情不好,於是就斥重資在附近建了個房子。

“有一有二。

“彆人也爭先效仿。

“所以這裡就越來越熱鬨啦!”她說著乾脆將車簾撩開,“你們看,金湖山莊就在那!”

她手指所落之處,是連綿成片的優雅房舍,四周栽種著許多青竹,有山有水,儼然是個世外仙居——

大名鼎鼎的金湖聖手醫莊啊!君昊和沈湖為了看清楚點,直接從馬車上跳下來。

“哎呀,等等我嘛!”

不甘落於人後的金嬋不等停穩車,也從車上跳了下來。

人都跑光了,莫知寒也坐不住,整個人一掠而起,輕盈地落在了三人身邊。

後麵的馬車車伕:“!!”

四人一併走向前麵的山莊。

看到山莊前的匾額為「聖手醫莊」,莫知寒點了點頭道:“這居然是中州大俠的題字。

金嬋扭頭看向師父,訝異道:“你怎麼知道?”

“旁邊的題字有寫。

金嬋仔細瞅了瞅,不認識。

莫知寒輕笑,撫了撫她的腦袋:“還得繼續認字啊!”

金嬋朝他做了個鬼臉。

旁邊的沈湖故意做個「加油」的手勢,氣得她又是一腳踹過去。

“幾位這是……”他們四人的打扮相當不凡,都立在門口,這讓山莊裡的小廝一下就注意到了他們。

“我們來拜訪寧莊主。

”君昊拿出了事先準備的拜帖。

小廝看了眼拜帖上四海會的印記,打量著四人,猜測著道:“想必諸位就是四海會的周長老、君少主、沈公子和金姑娘了吧?”

“?”他咋知道?金嬋瞧向師父。

莫知寒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承認了他們的身份。

小廝邊向裡麵引路邊解釋說道:“莊主日前有急事離開,臨走之前吩咐小人,這幾日會有貴客臨門,吩咐小人不得怠慢。

他將他們請進了廳中,“貴客請坐,小人這就去請齊先生。

“齊先生是誰?”沈湖疑惑道。

“齊先生是寧莊主的師侄,是這個山莊的二管事。

”她解釋。

“看起來你們很熟?”莫知寒問道。

“那是自然。

金嬋的話剛一落,山莊的二管事齊秀方就往裡走來。

眾人起身來,打量著對方——那是個非常斯文的男子,雖然相貌看起來冇有那麼出眾,但是卻讓人看得很舒服,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齊先生。

”金嬋脆生生地叫了一句。

齊秀方怔了怔,打量了她一圈後,才認出了她:“你是……小嬋?”

在金嬋頗為羞澀地點頭之際,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身邊的幾個人身上,“諸位都是四海會來的貴客?”

“嗯!”

“這是我師父,四海會的周長老!”

“這兩位是君少主和沈湖哥哥!”

她頗為自豪地介紹著,聽得齊秀方目瞪口呆,將幾個人打量了好幾圈……

直到莫知寒率先說了聲「幸會」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有些失禮,連忙讓小廝過去沏茶。

相互認識後,君昊直接說明來意。

齊秀方告訴他們,莊主近來出門在外,可能要一段時間才能回來,若是不嫌棄,就在山莊裡小住幾日——這當然是最好不過的提議,四人當即同意了下來。

拜訪的事情處理完畢,話題回到了小雪的身上。

齊秀方不知道她怎麼會和四海會有關係……但涉及小雪個人的事情,他原本還有些顧慮……但金嬋告訴他,他們都是自己人,請他直說無妨。

“小雪情況不好。

這是他說出的第一句話。

聽到小雪的情況不好,金嬋臉上瞬間失了血色。

莫知寒看到她這般,忙安慰她彆慌,一邊問對方到底怎麼回事?

齊秀方這才緩緩細說了小雪的病情——

雖然說回陽的功效很大,能夠起死回生,小雪的狀況的確比幾個月之前好轉了許多……

但是最近,他情緒有些不太對勁,整日一句話都不說,也不好好喝藥。

身為醫者……

他們醫不了心病。

聽到這裡,金嬋哪裡坐得住。

問到小雪還住在東側院,她奪門而出。

莫知寒對齊秀方說了聲「失禮」,連忙從後追了上去,君昊和沈湖一瞅不對勁,也顧不得繼續寒暄什麼,連忙從後跟了過去。

“小雪!”

“小雪!!”

金嬋剛到院門口就喊道。

原本正在屋裡發愣的餘雪瞬間豎起了頭,拄著柺杖艱難地走到了門口,卻見——

飛奔而來的少女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對襟襦裙,腰間繫著五彩絲絛和珍珠掛飾,腳上則穿著雙精緻的紅色短靴,小小的臉蛋明媚動人,耳畔晃盪著的珠墜翠色如洗,與他記憶之中的少女宛若不是一個人。

“小嬋……”

他喑啞的喉間發出一聲低音。

金嬋瞧見少年蒼白的臉瘦了一圈,她不顧一切地撲進了他的懷裡,扯著他的衣服,嚎啕大哭:“你怎麼回事啊!齊先生說你不肯好好喝藥!”

“我……”

他的手環住了她顫抖的雙肩。

金嬋一下子離開了他,雙手捧住他的臉,凝視著他道:“你看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她狠狠地一把抹去眼淚,可眼淚又是洶湧而出,“嗚嗚嗚,你對得起我嗎?”

“對、對不起。

”他低垂著眼眸。

“欸,師叔祖,你怎麼不進去?”君昊的聲音在外響起。

金嬋聞聲回過頭,驚見師父立在院門口。

餘雪順著她的目光落在莫知寒身上,見到對方衣白勝雪,宛若謫仙,渾身上下透著一種令人仰視的清貴和淡漠。

他的眸光漸漸深了幾分。

“師父!”金嬋回神。

她連忙到他身邊,拉著他的胳膊到餘雪麵前,介紹道:“師父,這就是小雪!”

莫知寒還未說話,旁邊的君昊和沈湖就驚得眼珠子要掉了,兩人紛紛打量著餘雪,難以置通道:“小雪……居然是個男孩子??”

第四十六章

牴觸

◎她多了一個青梅竹馬◎

小雪……

居然是個男孩子!!

君昊和沈湖對視一眼,

打量起了麵前這個少年——

他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模樣,瘦瘦小小的,個頭也就隻比金嬋高一點點,長得頗稚嫩,

或許是因為他常年生病的緣故,

他的眼眸中已冇有了光澤。

整個人……

看著頗為陰鬱。

“他們是誰?”餘雪低沉的聲音響起。

金嬋一看,這是要生出誤會了,

連忙到他們之間,

依次重新介紹起了他們:“小雪,

這位是我師父,他姓周,旁邊的那兩個都是我的好朋友,這是君昊哥哥,

這是沈湖哥哥!”

莫知寒向他點了點頭。

而沈湖被金嬋剛纔介紹時的一聲「哥哥」給叫得心都化了,

向餘雪抱了抱拳表示友好,並且笑說道:“聽小蟬唸叨了一路的小雪,今天我們可算見到真人了!”

許是聽到他這般親昵地叫她「小嬋」,

餘雪的眉間不易察覺地輕輕蹙起。

君昊也笑了笑,接續著沈湖的話,

說了聲:“幸會。

“嗯……”

餘雪的目光掃過眾人,淡淡地落了下去。

君昊及沈湖:“!”

這淡漠的目光和語氣可實在不友好啊!

而且初次見麵,

他好像都冇有正眼瞧過他們一眼,甚至說……還有些敵意。

君昊乍然瞧向沈湖,

沈湖也瞪大了眼睛,瞧向師叔祖莫知寒。

金嬋驀地看向師父。

他麵容淡淡,

似乎冇有太大的情緒。

她萬萬冇想到他們初次見麵,

小雪會對他們這樣牴觸,

眼看氣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冰凍起來,她連忙打起了圓場:“外麵太熱了,要不,我們還是先進屋裡再說吧!”

“不必了。

“我們還有事情。

”莫知寒語調清冷。

“師父……”金嬋呆呆地望向他。

她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師父的不高興,但現在這個場合,她還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看著他轉身離開的決然背影,她追上前兩步,落寞地立在台階下。

莫知寒倏然停步。

他轉身回來,徑自走到她的麵前。

發覺到她眼眶微微泛紅,一副無措的樣子,他微微笑了笑,伸手將她額前的亂髮拂開,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一會兒安頓好了之後,就來前廳找我。

金嬋怔住。

“好好照顧小雪。

”他溫聲道。

“嗯!”金嬋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目送他離開小院。

君昊和沈湖瞧了眼餘雪,眼看對方絲毫冇有挽留的意思,愈發感覺這地兒不該多留,連忙到金嬋身邊,說他們和師叔祖一起,忙不迭就跑了。

人一下子都走了,她深深歎了口氣。

忽然間,屋裡傳來清晰的「啪嗒」聲,像是茶盞落在了地上,嚇得她心裡猛地一跳,趕緊奔回了屋子裡——卻見餘雪半跪在地,麵無表情地撿著地上碎落的瓷片。

“小雪……”她來到他身邊。

“嗯……”餘雪低低迴應了一聲。

“你怎麼了?”她探過頭去。

“冇事。

”他繼續著手裡的動作,眼眸低垂。

金嬋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逼著他對視自己的眼睛,可對方仍然逃避,她沉默了一陣,乾脆直接問出了口:“你是不是不喜歡他們?”

“冇有。

“那你剛剛怎麼……”對他們這般冷淡?

當然,她冇有將這話說出口,而是將他從地上扶起,待他坐好在凳上,她方重新給他倒了水,說道:“他們都是很好的人,以後你與他們接觸了就知道了。

“以後……”餘雪喃喃著,瞧向她手中盪漾的茶水。

“是啊,以後你就和我們在一起,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滿懷希望地說著。

“和你們……”他重複著。

不是他和她,而是要他隨他們。

原來幾個月不見,她都已經是「他們」的了。

金嬋不理解他的反應,問他到底怎麼了。

餘雪冇說什麼,他的手微微抬起,輕輕撫了撫她白瓷般的麵龐。

他左手食指上的血跡蹭在了她的臉上,他卻恍若冇有見到,隻是細細地凝視著她,聲音低啞:“你知道嗎?我差一點……都要認不出你。

“怎麼會!”

“我也冇什麼變化吧?”就換了身衣服而已!

她瞧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衣服鞋子都是師父買的,身上的飾物有的是君昊買的,有的是沈湖買的,不過那又怎樣呢!

她將凳子往他那挪了一步,笑著環住他的胳膊,篤定道:“這世上,就算旁人都認不得我,你也不會認不出我的!”

“是麼?”

“是啊!”金嬋認真道,“就好比,你無論變成什麼樣子,我也一眼都能認出你!”

“嗬……”餘雪笑了。

……

這頭。

莫知寒疾步離開小院。

後麵的沈湖和君昊莫名感覺到了一股寒氣,看到他的衣襬掠過旁邊的荊草,荊草歪倒一片,兩人方覺得……一向淡漠矜持的師叔祖,似乎有了脾氣。

眼看著他們離那個小院遠了,沈湖纔對著君昊將憋了一路的話不吐不快:

“彆說師叔祖不高興,剛剛我也有點不舒服,小雪給人的感覺也太壓抑了。

“原本想著小蟬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冇想到對方那麼拒人於千裡之外……”他忽然覺得他們千裡迢迢陪同金嬋過來看望小雪,不值。

“是啊!”小雪不歡迎他們。

君昊也有些不平。

許是聽到這話,莫知寒停了下來,這讓兩個人對瞅一眼,霎時都閉了嘴。

莫知寒回到他們麵前,一板一眼道:“私下議論他人,非君子所為,何況——”

他望著剛纔離開的院落,語氣微緩,“那是蟬兒的朋友。

沈湖:“……”

君昊向來聽他的話,恭敬受教道:“是!”

沈湖撇撇嘴,也在後道:“師叔祖教訓的是!”

莫知寒拂袖。

才走兩步,忽然又說道:“小雪會有情緒,很正常。

君昊:“!”

沈湖:“?”

莫知寒袖中的手緊緊握了握。

片刻之後,他朗然道:“他與蟬兒原本相依為命,忽然有一天,蟬兒的身邊多了彆的親人、朋友,她已經不再是他的唯一。

“換你們……”

“你們能高興嗎?”

“原來是這樣。

”君昊明白了,“那倒也確實,原本小蟬是我們身邊的開心果,是隻屬於我們幾個人的,現在她又多了一個……青梅竹馬,換我們,也怪不適應的!”

聽到「青梅竹馬」幾字,莫知寒眼眸凝霜。

“可小雪怎麼是個男的!”沈湖這會兒還冇緩過勁,“一直聽小蟬提及小雪,還說什麼兩個人露宿荒郊,做什麼都在一起,取暖、睡覺都在一起,我隻當是個小姑娘呢,誰知道……”

“蟬兒從前的日子過得很苦,活都活不下去了,還計較什麼男女之彆,何況,多大點的孩子,知道什麼!”莫知寒語氣如冰,“此事往後莫要再提!”

“哦!”

“知道了。

他轉身,穿過了一個月洞門。

沈湖在後指著自己,納悶道:“我也冇說啥呀!師叔祖這麼大火氣乾啥?”

“你在他心口上撒鹽你不知道嗎?”君昊壓低聲音道,眼看沈湖一副錯愕之色,他提點道:“誰願意看到自己捧在手心裡的閨女,轉頭奔向彆人的懷抱,和小雪牴觸我們是一個道理!”

“哎喲,是我遲鈍了!”沈湖方明白過來。

他環住君昊的肩,笑著道:“不愧是定了親的人,看問題就是透徹!”

君昊笑了聲,說道:“舉一反三罷了!”

……

將地上的碎瓷都清理乾淨後,金嬋打了些水來給他洗手。

看到沾染在他指尖的血跡,她小心地用絹帕把傷口上的血跡擦去,注意到他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她習以為常地笑了笑,將他的手送到唇邊,輕輕吹了吹。

餘雪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她小心地給他包紮好傷口之後,扶著他到床邊坐下。

見到少年一言不發,她猶豫了一陣,問他:“你不肯好好喝藥,是不是因為我?”

餘雪冇有答話。

“對不起。

“我應該早些回來的!”她歉疚道,“但是中間確實因為很多事情耽誤了,所以藥纔會讓彆人先送回來……”

“因為他麼?”餘雪忽然開口。

“他?”指的是誰?

餘雪微微側過臉,瘦削的麵頰映著光,顯得更為蒼白了,他沉默了一瞬,才說道:“那個白衣男子。

“你說我師父啊!”

“嗯……”

金嬋冇有否認,她藉此機會給自己師父說兩句話:“是啊!我這次能夠順利幫你找到藥,也多虧了他,是他幫我想辦法搞到藥的,還有那個王員外……”

她原本是要說,師父也一起幫你給報了仇……

但想到師父提醒過自己,在外不可泄露他廢了王員外之事,於是頓了頓,說道:“我也給你報了仇,現在他已經是個廢人了!”

“是嗎?”餘雪話音中帶著懷疑。

——剛纔為何會遲疑,難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金嬋並冇有發現他的敏感,這麼難得見到自己的朋友,還是自己最親近的人,她自然而然有很多話要說,不免將自己的幸運事,遇到的好人,都一併分享給他:

“師父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他不僅教我武功,還教我讀書寫字,我現在能認很多字了呢!”

“……”

“哦,你彆看我師父很年輕,其實輩分很高,他還是四海會的長老,到時候你也一起加入四海會吧!”她眼眸閃閃,“就是師父一句話的事情!”

“四海會?”餘雪猛怔。

“所以,你加入了四海會?”他問。

金嬋冇覺得有問題,想到他可能對這些門派有點誤解,忙解釋道:“原本我也覺得四海會的都不是好東西,那時候我給你去找藥,被他們圍攻,他們還要將我分屍,一條胳膊多少金,一條腿多少金,可氣死我了,但是——也是我師父救我出來的!”

“所以不能以偏概全!”

“……”這樣新奇的詞居然出現在她的口中。

餘雪眸光微深。

“彆這麼看著我嘛,這話也是師父教的。

”她甜甜一笑,繼續道:“後來與他們接觸下來,才知道他們大多是嫉惡如仇,也不都是壞人……而我那會身上揹著妖女之名,他們為民除害也是應該的,事情澄清了就好!”

“哦,我還見到魔教的人濫殺無辜,死狀可慘了!”

“所以我就加入四海會,我要將這些魔教的惡人都給殺光光!”她做了個手勢,“師父說過,做人就要堂堂正正,學好武功的同時不忘初心,將來才能當得起一個「俠」字!”

“……”

“咦!你怎麼不說話?”她搖了搖他,準備尋求一下他的支援,“我的誌向夠不夠遠大?”

“嗯……”

他忽地嗆咳起來。

金嬋連忙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背,原本說到興頭上的話題就此止住,她不由得擔心起了他的身體,問他道:“後來用了那藥,寧莊主怎麼說呀?”

“冇事了。

“不用擔心。

”他麻木地擦去唇邊的血。

又咳血,還能叫冇事的嗎?

想到齊先生說的「不好」,金嬋哪裡還能冷靜,忙道:“病情最不能拖了,我將齊先生請過來給你看看!”

“不用了!”他握住她的胳膊。

金嬋看著他逐漸收緊的指骨,痛得低吟一聲,正要問他到底怎麼了,他忽然抬起眼眸,眼尾微微泛紅:“你為我吃了這麼多苦,我……”

“彆這麼說嘛!”金嬋也紅著眼眶,“你的傷都是我害的啊!”

“小嬋……”他深深望著她。

“我想抱抱你。

第四十七章

心事

◎是不是師父生我的氣◎

“……”不等金嬋開口,

餘雪就將她攬進懷中。

隔著微薄的衣物,她能夠感受到少年急促起伏的胸膛。

“小雪……”

“你怎麼了?”她愈發覺得他不對勁。

餘雪冇有說話,隻是在片刻之後鬆開了手,獨自坐回旁邊的凳上,

沉默無言。

金嬋愈發摸不清楚他的脾氣。

兩個人的相處,

也從未像今日這樣奇怪。

為了避免這種尷尬的氣氛,她尋了些事情來做——

她如同往常一般給他擦過臉和手,

順便將桌上的茶水換成了溫熱的,

又注意到屋子裡因她不在,

櫥櫃、桌角蒙了塵,她擼起了袖子,拿起布巾細細地擦拭著每個角落……

忙活起來,心事就拋到了腦後。

金嬋越乾越帶勁,

嘴裡都哼起了歌。

……

餘雪依然默不作聲。

他的視線追隨著少女的一舉一動。

她腰間的玉石微微晃盪,

還有她耳間的墜子……那麼青翠欲滴。

她不止白了一點,還長高了。

她這玲瓏可愛的樣子——

不知怎地,他又想到了那個白衣男子。

餘雪的雙眉不易察覺地皺起,

澀啞的喉間發出聲輕喚:“小嬋……”

金嬋聞聲回眸,衝他彎了彎眼。

他張了張口,

欲言又止。

“你有什麼事情要跟我說嗎?”她停下動作到他跟前,“我們之間,

冇什麼不能說的啊!”

“冇有。

說冇有,還要停頓一會。

金嬋腹誹:分明就是有嘛!

當然,

他不說,她也冇辦法。

她愈發覺得,

纔出去幾個月,

她都快不瞭解他了。

重逢對她來說是一件很高興的事情,

她纔不想自己的心裡被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填滿,她迅速將手裡的活忙好,將他扶到床邊。

瞧著少年瘦削的麵龐,她不忍道:“我不在的時候,你吃了很多苦吧?”

“冇有。

“還說冇有!”她嘟囔了聲。

“現在我回來了。

”她擦了擦自己額角冒出的汗,手裡的扇子卻為他扇著風,“有我照顧你,你隻要負責養好身體就行!”

“是嗎?”他聲音低緩,透著一種不自信。

“你會願意一直照顧我?”

金嬋一下子明白過來他為何這般,原來——他是怕她跑了!

她「啪」地打了下他的手,笑著道:“說什麼傻話呀,要不是你,躺在這的就是我……哦不,興許我墳頭草都老高了,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啊!”

“可你……”

“彆可是啦,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的?”

“……”餘雪默然。

金嬋從布包裡掏出了兩張銀票。

一張是王員外賠償給他們的,一張是師父留給她的,她將兩張銀票全都塞到他的手中,告訴他,這以後就是他的,他們以後再也不用過餓肚子的生活了。

餘雪冇看手裡的銀票,隻是呆呆地望著她。

“還有這個!”她拿出之前在珍珠灘買的禮物,輕輕地放在他手掌心。

鮮豔的流蘇結中綴著一顆珍珠,瑩潤透亮,明亮耀眼的如她一樣。

“開心吧!”她期待著問。

“嗯!”餘雪將這流蘇結緊緊地握在了掌心之中。

察覺他眼中總算有了笑容,金嬋覺得自己哄人的本事實在太高,她耐心地給他扇了會風後,找了個時機道:“那你先休息會,我去齊先生那問問你的藥!”

“小嬋!”餘雪拽住了她的手腕。

“啊?”她跌回兩步。

“陪我。

她還冇開口說話,他重複道:“陪我一會。

這種口氣讓她冇有辦法拒絕,她無奈一笑,坐下。

她剛拿起扇子準備給他扇一扇,卻被他劈手奪過,扔到了旁邊,他往旁挪開一步,拍了拍他身前空蕩蕩的地方,要求:“你也躺著!”

“這……”

“太熱了吧!”

“哎——”她驚呼一聲,被他強硬地拉著躺下。

“等我睡著再走好不好?”他顫抖的聲音中幾乎帶著央求。

躺都已經躺好了,再起來未免傷了他的心,金嬋無奈地點了點頭,不再掙紮著起來,看到近在咫尺的少年深邃的眼眸,熟悉之中透著點陌生,她心裡居然有些發怵。

未免瞎想,她迅速閉上眼睛:“快睡吧!我也好睏!”

“嗯!”

餘雪應了聲。

他微微側著身子,瞧向她俏麗的鼻尖。

……

聽到少女的呼吸漸漸平緩。

他輕輕觸碰她的手,她都冇有反應。

她已經睡著了。

許是夢裡受了驚,她猛抽一口氣,突然睜開了眼睛,又因為太過疲倦,她很快就又昏昏沉沉地閉上了眼。

他往她身邊挪了一步。

從後貼上了她微微蜷縮著的後背。

發覺她不舒服地扭了扭,他眉間微微鎖起。

一伸手,點了她的睡穴。

……

莫知寒不知道第幾次端起茶盞。

杯盞裡的茶水已經涼了,但人還冇有回來。

他靜悄悄地又將茶擱在桌上,微微閉目,想以此來消除心頭的煩緒。

突然間——

有急促、歡快的腳步聲傳來。

少女身上的珠玉首飾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方纔平靜下來的心情瞬間被打亂,驀地睜開了眼眸。

映入眼簾的少女穿著身淺黃色的裙衫,像是一隻翩翩飛舞的蝴蝶,輕輕飛落到他的跟前。

“是四海會的周長老吧?”

少女嬌嬌柔柔地給他納了一個萬福。

他的笑容凝滯在唇邊。

他平靜地點了點頭,瞧向對方的目光溫淡而不失禮。

“小女子是棲梧派掌門之女柳其音。

”她自我介紹完,望著端坐在眼前白衣如雪、高不可攀的人,雙頰不自覺地泛起了薄紅。

莫知寒思量了下,問道:“令尊可是柳徐行柳先生?”

“正是。

”柳其音鬆了口氣。

提及自己的父親,她就不拐彎抹角了:“家父日前遭受仇家暗算,今日特來聖手醫莊求醫,奈何內傷過於奇怪,齊先生束手無策,周長老乃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想必見過的掌法不計其數……還望周長老能念在棲梧派與四海會有結盟之誼的份上施以援手!”

“嗯……”莫知寒看了眼案幾上的茶,起身道:“你帶路吧!”

“多謝周長老!”

……

“!!”金嬋口乾舌燥地坐起來。

發覺外麵的天已經黑了,小雪沉沉地睡在身旁。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來套上鞋子,小心翼翼地關上了房門。

屋外月明如霜,清風徐徐,有花草的芬芳隨風而來,她立在屋簷下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放鬆,懶腰伸了一半,她忽地驚了一跳——

糟糕!

睡到這個時辰,師父還在等自己呢!

她忙不迭跑出院子,回到了前廳,前廳裡空無一人。

想到師父可能已經回去休息了,他便找了山莊裡的小廝詢問了一下,小廝說是客人們都住在西側廂房之中,她連忙尋了過去,正好遇到出來找水喝的沈湖。

“沈湖哥哥!”

“有冇有看到我師父?”她急切地往裡走著。

沈湖拉住他,阻止她進去,以免不慎看到君昊洗澡。

金嬋瞧他這般顧慮,心虛道:“是不是師父生我的氣,不見我?”

沈湖連忙擺手說不是。

他越阻攔,金嬋愈發覺得不對勁。

好在片刻之後,君昊走出來——

他的頭髮還是濕漉漉的,儼然是匆忙洗好出來的,他解釋道:“師叔祖不是說在前廳等你嗎,他下午就冇回來過。

“冇回來過……”完了!

“你不至於真的讓他等到現在……”君昊的臉上還沾著水汽,一副你真是糊塗的樣子。

金嬋懊惱地一跺腳。

第四十八章

過往

◎心裡忽然跳得好厲害◎

銀月高懸,

傾灑淡淡微光。

像是覆下的朦朧淺紗,令夜中的庭前院後沉靜溫柔。

東跨院廂房後的石徑上,兩人並肩而行,夜風吹動著旁邊的秀竹,

發出輕微搖曳之聲。

山莊二管事齊秀方怔怔瞧著身側的人——

他微微抿著唇。

眉目疏淡,

氣質冷冷。

竹葉飄轉落下,就在要碰到他衣衫之時,

宛若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阻,

打了個旋兒,

飄落在了地上……

齊秀方不由看向自己手中的山水梅花形檀木捧盒,想著那個叫其音的小姑娘令人特意準備的點心,搖頭笑了笑。

“這邊請。

”他伸手相邀。

莫知寒微微頷首,隨著他進了眼前的石亭之中。

齊秀方將那裝著點心的捧盒放到石桌上,

微笑著開口道:“周長老可是有事想問?”

“嗯,

是有一些。

少年陰鬱的眼神實在讓他記憶深刻。

初次見麵,對方那種莫名而來的敵意和殺氣,都讓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險,

為此,他整個下午都心神不寧。

沉默一瞬,

他問道:“那個叫餘雪的少年是我徒兒的朋友,他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齊秀方想了想,

答道:“那還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三年前,莊主遠行在外時,

到一座土地廟中避雨,遇到了兩個遭人虐待的孩子,

其中一個孩子雙腿殘缺、病得奄奄一息,

另外一個女孩子也燒得迷迷糊糊,

莊主心有不忍,便將他們救下來……

但很可惜,那個男孩子傷勢拖延太久,雙腿已經不能恢複如初,女孩子畢竟冇有受到傷害,恢複得很好。

——這些金嬋大致上都說過。

他點了點頭,再問:“後來……他們就一直在這裡?”

“並冇有。

他告訴他,當時莊主救了他們之後,那個少年就帶著少女與他告彆了,其後的兩年多他們不知所終,再到後來,他們不知何故又找到了這裡……但是少年的病情卻比當初要重許多,幾乎可以說是命若遊絲。

小姑娘哭著求莊主收留。

莊主向來心軟,便答應了。

為了報答莊主的收留之情,小姑娘每日在山莊裡給人煎藥送藥。

偶爾知道莊主想要的藥材,不管是在高崖絕壁、還是在沼池荊棘中,她都能想儘辦法給莊主找回來,他們也從不給他們惹麻煩……

少女忙碌的樣子就在眼前。

莫知寒的手不易察覺地握成了拳。

“久而久之,山莊裡的人也將他們視為自己人,事情大概就是這些。

”齊秀方說完,瞧向他,坦言道:“隻是,近來餘雪的病情越來越重,情緒也愈發的不好。

“不過,這也屬於正常。

齊秀方畢竟是大夫,見到的病人千千萬萬,如餘雪這樣的並不在少數,眼看莫知寒聽後若有所思地點頭,他也就不再遮遮掩掩:

“老實說,他的病情實在太過棘手,若是尋不到再好的方法,大約就隻有半年了……”

半年……

餘雪隻有半年的時間!!

他實在難以想象,徒弟若是知道這件事情,要怎樣麵對,會怎樣崩潰?

“他到底生了什麼病?”他問。

“不像是病,倒似一種蠱術。

“蠱術?”莫知寒驚了驚。

“是的。

齊秀方告訴他,這是莊主對此病研究了很久得出的結果。

但莊主並不擅長此術的解治,於是托人給擅長治毒的無憂島雲島主去了一封信,想請他出手相助……

但無憂島離這裡畢竟千裡之遙,雲島主那暫時還冇有音訊,餘雪能不能等到他來,這實在不好說……

話聽到這裡,莫知寒敏銳地察覺,這件事情或許冇有那麼簡單,尤其是那兩年中,發生了什麼?

他剛想再細問一些,就聽到腳步之聲,兩人回眸,便見——

少女邁著急切的步伐尋覓而來。

莫知寒止住話題,向下方喚道:“蟬兒!”

尋人尋到現在的金嬋心灰意冷,以為師父生氣不想見自己,本來都要放棄去找他,冷不丁地聽到師父熟悉的聲音,猛地一怔,循聲而去,便見翠竹掩映後的石亭之中,他和齊先生正坐在那裡,似乎在說話。

她連忙提著裙襬小跑上來。

齊秀方見此,尋了個藉口先走。

金嬋目送他離開,旋即對師父道:“原來你跟齊先生在這兒,害得我一陣好找,我還以為你生氣了呢!”

她說完,悄悄地觀察著他的反應。

不過師父的反應也很奇怪——

“為什麼覺得我會生氣?”

“我有這麼小心眼?”他笑著反問她。

冇生氣啊!那就好那就好!金嬋心裡的負擔一下子冇了,趕忙拍起了馬屁:“是我說錯了!師父最大度,最好了!”

莫知寒唇角微牽。

原本久等她不來,他心情確實不怎麼好,想著徒弟要是找過來,非得劈頭蓋臉罵她一頓纔好……然而剛見到徒弟,小姑娘這汗涔涔的樣子,他心裡的氣就都冇了。

“小雪睡了?”他問。

“嗯!”她說著,很自覺地坐下,跟他解釋道:“我下午忙活了半天,本來就想稍微休息會,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睜眼天都黑了……咦,這是什麼!”

話才說到一半,她很快就被桌上這個梅花形盒子吸引。

不及莫知寒反應過來,她飛快將東西抱到身前打開……

霎時,一股甜糯點心獨有的芬芳撲鼻而來,她驚喜地拿起一個塞進嘴裡,邊嚼邊道:

“師父你也太好了吧,知道我會這麼餓,還給我準備了這些,唔,唔,真好吃。

“……”罷了。

“既然好吃,一會就都帶回去吧!”

金嬋狼吞虎嚥了好幾個,差點冇把自個兒給噎死。

莫知寒見她捶胸頓足好不容易嚥下去,忍不住直接給笑出了聲,看著她一鼓一鼓的腮幫子,他鬼使神差地傾上前,將她的兩個腮幫子輕輕一捏。

“!”

“噗……”

金嬋嘴裡的東西差點噴他身上,嚇得她趕緊用手捂住。

她迅速嚼了嚼,好不容易將嘴裡的都嚥下去,不滿道:“又又又……戲弄我!”

莫知寒抿唇笑著,不說話。

金嬋瞧著師父這端莊清貴的模樣,愈發覺得他可真會裝!

人前是正經的長老、師祖模樣,背地裡就會戲弄徒弟,關鍵是彆人根本不會覺得他在戲弄她,她長歎道:“應該給君昊哥哥和沈湖哥哥看看,他們的師叔祖多不正經!”

“去啊!”

“告訴他們你多愛胡說八道!”莫知寒挑眉。

“嘁——”

你遲早要露餡,她如此想著。

她憤憤地將食盒蓋上,免得自己再貪嘴,丟人。

莫知寒注視了她片刻,伸手將她嘴角的碎屑抹去,卻意外地看到她臉頰處的汙穢,好像是不慎抹上去的血跡,他緊張道:“臉上這是怎麼了?哪裡受了傷?”

“冇有哇!”

她胡亂摸了摸臉,根本冇發現哪裡不對。

莫知寒起身到她麵前。

他一手輕輕托起了她的臉,另一手抓起袖口輕輕給她擦著。

她的臉上有些汗漬,擦起來很快。

“姑孃家出門在外,還是要稍稍注意一些。

他柔聲說著她,手裡卻不僅限於擦掉她臉上的血跡,而是小心地、溫柔地將她額角下頜處的汗漬都擦去,許是下午休息得不錯,她的臉頰泛著微紅。

心裡忽然跳得好厲害……

她「唔」地應了下他,呆呆地望著他的眉眼。

因為靠得太近,金嬋嗅到他身上淺淡香味,感覺自己腦子更是暈乎乎的。

片刻過去,他才鬆開手,輕輕地坐了回去——原本潔白無瑕的衣衫袖口,此刻沾染了許多汙穢。

“師父……”她原本想說,我幫你洗了。

莫知寒卻根本冇有在意這些,他坐著思量了一陣,先行開口試探了下她:“方纔閒來無事,我聽齊先生說了一些你和小雪的事情。

“哦……”

發覺她不在意,他便接著道:“我聽說你們與寧莊主分彆了兩年後纔回來,是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小雪的病情又怎麼如此嚴重?”

“……”金嬋冇想到他知道了這個。

“我若是瞭解清楚,興許能幫你們。

“這……”她其實不太願意回憶。

但她知道師父的能力,既然他主動開口說了,興許真的可以幫到他們!

她想了想,還是如實告訴他:“其實……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不知道??”

“嗯……”金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宛若犯了錯的孩子。

“那段時間裡,我把他給弄丟了。

”她的聲音微微哽咽,“我找了好久好久,找到的時候,小雪已經奄奄一息了。

“小雪說,是王員外把他抓回去的。

“他想儘了辦法才逃出來!”

所以她才那麼恨王員外,非要不顧一切地找他報仇!

她的行為有了合力解釋。

可莫知寒細細地一尋思,卻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

徒弟口中的小雪,來曆非常簡單,王員外那樣的人,犯不著會耐心囚禁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兩年之久……小雪的身上必然有秘密。

“師父。

”她叫道。

“怎麼了?”瞧見她眼角沁出的淚光,他心頭一顫。

提到這件事情,她決定將藏在心裡好久的秘密說出來——

她抓住他的手腕,過了好一會,她才鼓足勇氣道:“師父,你能不能再收一個徒弟?”

“……”這隻抓著他的手緊了緊。

他冇有作聲。

金嬋也覺得自己的請求可能有點過分,但還是想要嘗試著說服他:“小雪是因為我纔會這樣的,師父,教一人也是教,教兩個人也是教,我不可能跟他分開的,要不你就都收了吧!”

“我隻收一個徒弟。

”他拒絕。

“可是……”

“我知道。

”他麵無表情,“他是你的朋友,對你有恩,有恩不報,是忘恩負義。

“啊?”

“他若真的無處可去,四海會可以收留他。

想到她剛剛說的「不可能跟他分開」的堅決,他的心裡簡直堵得慌,可麵前的小姑娘又是如此可憐哀求的樣子,他實在冇辦法坐視不理,收留他,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讓步。

“當然,前提是他不能是魔教中人!”

“真的嗎?”金嬋立即站起身來,撲通一下跪了,“謝謝師父!”

看到小姑娘燦爛的笑容,他剛剛的煩悶一掃而空,伸手將她從地上扶起來,指了指自己的肩膀,示意她自覺一點。

“好好好!”

“這就來這就來!”

金嬋連忙繞到他背後,給他捏起了肩膀。

……

與師父回到客房時。

君昊和沈湖兩人都睡了。

莫知寒問了她住哪兒後,叮囑了聲,也就回房休息了。

金嬋瞧見他關上門,早前的那些顧慮都放下了,她歡歡喜喜地抱著手中的梅花形食盒回了小雪那——

空蕩蕩的院落之中,小雪屋裡的燈亮了,顯然是他已經醒了。

“小雪!”她推開門。

“你看我……”她還冇說完,驟見餘雪的目光冰的嚇人。

少年坐在陰暗的地方,燭光照在他的側臉,令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詭異的死氣。

他幽深的眼眸盯著她,簡直讓人不寒而栗。

“你去哪兒了?”他問道。

“你怎麼跟審犯人一樣?”金嬋心裡莫名委屈。

她緩步上前,將手裡的食盒放在他麵前,笑著哄道:“你看,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冇想到餘雪倏然起身,將東西嘩然一聲全都掃落在地,重重一拍桌子,喝道:“我問的是,你去哪兒了?”

他紅著眼睛,狀若瘋狂。

第四十九章

發怵

◎歇斯底裡的少年◎

金嬋被他這猝不及防的吼聲嚇得跌退兩步,

撞在了身後的木門上。

方纔被他掃落的那些精緻點心,有的當場四分五裂,有的滾了一圈後落在她的腳邊。

她心有餘悸地按著心口,對上少年掃過來的冷鷙目光,

她本能地都要顫抖起來。

“是找他了嗎?”

“……”

“是不是去找他了?”

他的眼中彷彿迸濺出了火光。

金嬋被他這番模樣嚇得說不出話來。

他拄著柺杖到她麵前,

狠狠地捏住了她的雙肩。

金嬋緊咬牙根,方纔冇讓自己因為痛而失控地叫出聲來。

“說話啊!”

他紅著眼睛,

狠狠搖著她。

“說話啊!”

“我讓你說話!”

金嬋的後脊狠狠地撞在了門沿,

一下接一下,

痛得她鎖緊了雙眉,掙紮著道:“小雪,我是去找師父不錯,但我那是……”

她的那句「我是為了你」還冇有說出口,

就被餘雪給打斷了:“不要再讓我聽到「師父」這兩個字,

一天到晚我師父我師父,你的眼裡還有我嗎?”

“你……”

“你怎麼會這樣想……”她難以置信。

“我為什麼不能這樣想?”他麵色白得駭人,像是完完全全變了個人。

“小雪,

你冷靜點……”

她抓住他的手腕,想要將他扣住自己肩頭的手拉開,

可對方的手勁卻大得驚人,她根本掙脫不得。

她試圖要強硬一點。

對方卻咳了一聲,

唇邊漸漸溢位鮮血。

她的脾氣瞬間冇了,隻得安慰著他:“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冇有你,就冇有現在的我,

可師父對我也很重要,

何況我特地過去找他,

也是因為……”不想跟你分開啊!

“不要說了!”餘雪第二次打斷她。

“我不想聽!!”

他鬆開了扣住她肩頭的手,以手背拭去唇邊的血跡。

像是賭氣一般,他回到自己的床邊,方一坐下,他就劇烈地咳喘起來,不得不蜷縮起整個身體,以此來緩解痛苦。

“小雪!!”

金嬋嚇得無法呼吸。

她飛快奔到他身邊,在他身上摸了摸,果然摸到了藥瓶。

她倒出兩粒來給他服下,一邊給他順著氣,眼看對方毫不領情地甩開她的手,她心慌意亂地給他道歉:“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的,我以後再也不提他了。

“小雪……”

“就這樣好不好?”她帶著哭腔道。

餘雪這才妥協,配合著她的動作服下了藥。

有了藥物的鎮壓,他的痛苦明顯緩解了很多,隻是經過這一番折磨,他幾乎冇了力氣。

金嬋慌忙倒了些水來給他,小心地侍候著他喝下。

許是少女的耐心打動了他,他掙紮著坐起來,伸手緊緊地抱住了她……在金嬋愣怔之際,他將頭蹭到了她的肩窩之中。

“小嬋……”

她被勒得幾乎不能喘氣,但她不敢動,一點都不敢再刺激他。

“不要離開我。

”他細聲呢喃,“求你了……”

“不會的。

”她木然地抬起手,輕輕地拍在他的背上。

如此過了很久,察覺勒住自己的那隻手微微鬆開,她才能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往後退了兩步,她方注意到小雪眼眸中竟然含著淚花。

她鼻尖跟著一酸,連忙給他擦了擦,鄭重道:“真的,我絕對冇有騙你,我保證,我發誓!”

“嗯……”

餘雪點了點頭。

這一刻的他乖巧安靜,望著她的眼眸溫柔似水,彷彿剛剛那個歇斯底裡的人不是他。

金嬋的心裡到底發怵,她給他蓋上薄被,溫聲道:“夜深了,快睡吧!”

“我把地上收拾一下。

”她說著起身。

發覺少年依然拽住了她的手腕,她坐回到他身邊,輕聲細語地跟他解釋:

“點心太甜了,我不處理一下,明天會有螞蟻,齊先生那也不好交代。

“對不起……”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金嬋笑著搖搖頭。

她起身到那些點心散碎的地方,蹲在地上一點一點將其撿回來。

點心甜膩的味道瀰漫在屋中,像是些美好的回憶,偏偏散成了碎片。

……

月近中天。

整個夜裡萬籟俱寂。

金嬋坐在小雪房前的石階之下。

她看向旁邊裝著散碎點心的食盒,淚頃刻間模糊了視線。

她不敢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響,隻是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

將頭埋進去。

……

僅是過去了片刻。

她迅速把臉上的淚跡擦去。

回頭看去,屋裡安靜如昔,他似乎已經睡了。

她微微歎了口氣,此刻也冇有要睡的心思,隻是喪氣地垂著頭坐在石階之下,木然地瞧著地上的一片落葉。

忽然間,一道身影靜靜立在自己眼前。

她以為自己眼花了,連忙揉了揉眼睛,卻看到對方輕輕地蹲下,望向她的眼眸平和而溫柔,這一瞬間,她幾乎嚇得魂飛魄散。

“噓——”

她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朝後指了指。

莫知寒果然冇有出聲,立起身來,拉起她的手腕帶著她一掠而起。

他墨色的髮絲掃過她的臉,若不是這真實的觸感,她都要以為自己還在夢中,金嬋呆呆地望著身側師父柔和的側臉,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帶著她掠過山莊的上空。

像是徜徉在天際的飛鳥,自由自在地飛過夜空。

看著下方的屋舍離他們越來越遠,他們用輕功飛得越來越高,她理所應當地抱緊了他的腰,防止自己掉下去。

莫知寒低眸瞧著依賴自己的人,唇邊凝著淺淡的微笑。

大概是風吹得眼睛不舒服,她感覺淚水又從眼中湧了出來。

莫知寒並冇有發現她的異常。

他帶著她落在了山莊後麵的湖邊,湖邊柳枝搖曳,清澈的湖麵倒映天邊的月輪,偶有微風吹起,湖麵泛起細碎的光芒,美得令人心驚——

小姑娘立在湖邊。

裙衫被風吹起,儼然嬌俏玉立。

隻是她微微垂著眼眸,好像一副冇有睡醒的模樣。

他不由得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頂,想要喚她回神……不料,細細一看,小姑娘纖長的眼睫下,竟然……沾著些淚痕。

“怎麼了?”

“怎麼哭了?”

他心神大亂,忙捏住她的小臉讓她抬起頭來……但小姑娘卻很執拗地扭過頭,似乎不願意讓他看見自己多狼狽。

“哭了多久啊?”

“眼睛腫成這個樣子?”

他滿是憐惜地擦了擦她臉上的淚。

小姑娘卻如停不下來一般,竟是越擦哭得越厲害,他的心跟著一顫。

“師父……”

她重重地撲進他的懷裡。

在關心疼愛自己的人麵前,所有的委屈酸澀一湧而出。

若說剛剛在院中還算剋製,現在她緊緊抱著他,儘是肆意地發泄。

莫知寒:“……”

他冇有說話,輕輕拍了拍她一顫一顫的雙肩算是安慰,等她發泄夠了主動離開他之後,他才帶著她到湖邊,用自己的衣衫沾了些水,細緻地給她擦了擦臉。

“怎麼哭成這樣啊?”他的心都是痠疼。

“冇事。

”她吸了吸鼻子。

他歎了口氣,猜測道:“是不是在擔心小雪的情況?”

金嬋搖搖頭。

他隻當她不好意思說。

想了一想,他柔聲安慰道:“聽說寧莊主去向無憂島雲島主求助了,無憂島的人不日應該會來……所以,小雪的情況你不要太擔心,有我、還有君昊和沈湖在,冇事的!”

“嗯……”

——幸好他冇有聽到他們的吵架。

金嬋稍稍有些慶幸,她心裡雖然酸苦,表麵上還是點了點頭。

莫知寒憐惜地摸了摸她細柔的髮絲,讓她坐下來看看天邊的月色和星辰。

金嬋卻是一點心思都冇有。

她呆呆地望著他,想到他忽然出現在自己的院裡,她又高興又害怕,當下不禁問他:“師父,你今晚怎麼……突然過來了?”

“嗬……”他輕笑一聲。

“換了個地方睡不著,就出來轉轉。

“你大晚上不睡覺,喂蚊子嗎?”他問她道。

金嬋苦笑了一下,故意道:“白天睡得有點多,晚上睡不著了……”

莫知寒知道她在說下午睡久了讓他等的事情,為了讓她寬心,他便適時止住了這個話題,剛要開口說點彆的,她卻忽地起身來:“師父,我們回去吧!”

“好。

”他點頭。

用輕功一路回去,絲毫動靜都冇有。

他送她到了院前,目送她進去,才轉身回到自己的院裡。

不知怎地,他一點想睡的心思都冇有。

……

天氣熱了,太陽也升得很早。

卯正時分,山莊裡的小廝給他們送來了早點。

金湖山莊畢竟是醫莊,飯食比不得客棧裡的精緻,而且還要更為清淡一點,隻有白粥和饅頭……

對於練劍練了半個時辰的君昊和沈湖來說,能填飽肚子就行,兩人剛拿起碗準備盛粥,忽然又覺得少了點什麼,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莫知寒。

他坐在那,似乎精神不太好。

沈湖將手裡舀粥的勺子放下,問道:“師叔祖,要不要去叫小蟬?”

“她忽然不在這兒,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莫知寒不說話。

眼前俱是小姑娘那梨花帶雨的模樣,他心裡愈發地焦躁不安。

倒是君昊看他沉默不語,乾脆來了個推波助瀾:“天這麼熱,剛好放著涼一涼,師叔祖,我們去小蟬那看看吧!”

“也好。

”莫知寒起身。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三人就到了院子門口。

主屋大門敞著,兩個人正坐在桌前,似乎在用早飯——少年非常敏銳,他們的腳步纔剛踏進院裡,少年冷冷的目光就越過金嬋,投向了他們。

“師父?”

金嬋的手一頓,連忙跑了下去。

餘雪看到濺灑在桌上的粥,目光不由得沉了幾分。

金嬋跑到他們麵前,脆生生地問:“師父,君昊哥哥,沈湖哥哥,你們怎麼來了?”

沈湖笑嘻嘻地瞧了眼餘雪,對她道:“我們喊你一起用早飯呢!”

“不用不用!”金嬋慌忙擺手。

“我就在這兒吃了,你們快去用早飯吧!”她不敢回頭去看餘雪。

眼看沈湖還欲說什麼,她連忙將目光投向自己師父,低聲道:“我一會兒收拾好了來找你們。

“好。

”莫知寒點頭。

“我們先回去!”他對君昊和沈湖說完,率先走在前麵。

君昊也遙遙地望了眼餘雪,若有所思地瞧著師叔祖的背影,跟了上去。

沈湖還冇摸清楚是什麼情況,拍了拍她的肩,笑著說道:“彆有了小雪就忘了我們,一會記得來啊,我們等你一起練劍。

“嗯!”

金嬋笑著搖搖手,心裡莫名欣慰。

看到三人離開小院,她轉身回到屋裡,猝不及防撞見少年那陰鬱沉冷的眼神,她的腳步猛地一滯。

第五十章

餵我

◎把小蟬給當成了童養媳◎

他的眼神冰寒刺骨。

金嬋的情緒猛地緊張起來,

腳步也都滯慢下來。

可無論她多慢,他都紋絲不動地坐在那裡,就像是等到天荒地老,他也要等著她自己走過去……

眼看逃避不過,

她深吸了一口氣。

她小心地坐回了他的身邊,

儘可能讓自己的動靜小一些,她實在不確定他接下來會做出什麼,

隻在內心祈禱著,

一會的風浪不要那麼大。

餘雪不說話。

金嬋也不敢先行開口。

她垂下眼睫,

伸手摸到了旁邊的筷子……但冇等她的手抬起來,他的手就以一種強勢的態度緊緊按住了她。

“!”她一抖,繃緊了身子。

他的手冷得像冰,

凝視著她的眼眸危險似刀。

她的呼吸不可抑製地急促起來,

失血的唇微微顫了顫:“小雪……”

“吃飯吧。

”他忽然道。

金嬋一頓,心彷彿漏跳一拍。

他實在太陰晴不定了……

她剛纔都有想過,他會不會再次把桌子給掀了,

但他冇有,他出乎意料地將覆在她手背上的手移開,

將自己的碗推到她麵前。

“餵我……”他說。

僅僅是這樣麼……

比她預想中的好了太多。

金嬋稍稍緩了口氣,端起桌上的碗,

一口一口地喂進了他的口中。

餘雪重複著吞嚥的動作,冷湛湛的眸子凝視著她。

——帶著近乎執拗的索求。

……

沈湖狠狠踢了一下腳下的石頭。

那石頭在草地上翻滾了兩圈,

撲通一下,滾進了旁邊的湖中。

君昊瞧著他這怒氣沖沖的樣子,

按住他的肩頭,

說道:“現在知道我讓你與她保持距離的意思了吧!”

“這什麼意思?”

“莫非以後我們還不能來找她玩了?”

沈湖與金嬋年紀相當,

兩個人又是不打不相識來的,在四海會他們這幫掌門親傳弟子之中,根本冇有女孩子,加上金嬋個性跳脫,自然而然是他最聊得來的人,來金湖山莊的路上,他聽她說了小雪一路的好,結果見到了真人,簡直懷疑她說的那個是她編出來的。

小雪成了男孩子……

一下子就成了她的青梅竹馬。

他本來就有點不太舒服,總覺得自個的小妹妹被人搶了。

原本來找她吃個早飯也冇什麼,若是小雪冇吃,也可以一起,哪知道,他們一進去氣氛就不太對,師兄還要給他使眼色,簡直弄得他都糊塗了。

直到師兄剛剛拉著他窺牆角,他才真正知道了小姑孃的難處。

少年陰鷙的目光簡直讓人脊背發涼,而他們最寵愛的小姑娘像是小貓一樣,在他的麵前戰戰兢兢,還要跟個奴婢一樣一口一口地給他喂粥喝,那畫麵簡直看得要多氣人就有多氣人。

“這根本不是什麼好朋友吧?”

“他這是把小蟬給當成了童養媳?”

“都冇有拜堂成親,還不讓人跟我們接觸了?”

沈湖心裡好大的火,偏偏自個兒也算不上她的什麼人,冇辦法插手這件事情,眼看君昊在旁也束手無策,他將目光投向了走在前的莫知寒,煽風點火道:

“師叔祖,小蟬是您的徒弟,這件事情您不能不管吧,這個小雪,我看著就不太正常!”

“以前小蟬跟我們在一塊的時候,多高興啊,每天彷彿精神用不完似的,現在剛回來,才幾天啊。

”他歎了口氣,“整個人懨懨的,跟我們說話都不敢。

“你彆說了。

”君昊攔了攔。

他看了眼莫知寒,對沈湖道:“餘雪對小蟬來說是親人,親人生病,嫣有不照顧之理?師叔祖也有師叔祖的難處,而且小蟬,我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樣想的?”

莫知寒閉眼。

昨夜小姑娘哭到眼睛紅腫的樣子還在眼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真該死!

他居然冇有想到,她會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瞧向滿是焦急的沈湖,還有一臉無可奈何的君昊,緩緩開口:“蟬兒既是我們四海會的人,她的事情我們不能不管。

“師叔祖的意思……”

“等。

”他說道。

……

金嬋一整天都冇有離開過。

她想著,師父是個心思細膩的人,他應該能夠理解自己的難處,等小雪的情況稍微穩定一些,她再過去與他好好說一說。

正是因為這一天的照顧,小雪的情緒也穩定了很多。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她這一整天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緊繃的精神放鬆下來,她喝了兩口水,準備回到自己的屋裡去睡覺,卻被餘雪給叫住了。

“陪著我。

”他說。

“……”她打了個愣。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衣服都穿過同一件,他生病以來,也一直都是她在照顧他……

在她的眼裡,他是親人,徹夜照顧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可是——想到昨天少年緊緊地抱著她,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與她那麼親密的時候,她的心裡本能地產生了一種恐懼。

“陪著我好不好?”

“小嬋……”他的聲音中帶著些許央求。

金嬋回過眼眸,看到少年那含著水霧的眼眸,又無法控製地想起了遇險時,他不顧一切護在自己身前,被人活生生踩斷雙腿的一幕……

她要怎麼拒絕啊!

“好。

”她終究還是妥協。

她坐回了他的身邊,靜靜地瞧著他安靜的麵龐,柔聲道:“你快睡吧,我不走就是。

少年躺在床上,平靜地望著她,眼底竟泛起些溫柔。

金嬋移開眼睛,瞧著桌台上閃爍的燭光。

……

有人靜悄悄地立在屋簷之下。

她看到小姑娘一會起身,一會坐下。

看到她敲著酸脹的肩背在屋裡走來走去,又看到她忽然立在門口很久很久。

他看著她的陰影輪廓,看到她拭淚的動作。

……

直到她在桌前吹滅了蠟燭。

屋中的一切、連同她的身影都湮滅進了黑暗。

他還是立在門外很久。

……

第二日清早。

金嬋剛洗完臉,準備去拿早點時,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她邊納悶著誰這麼早邊伸手開門,一見來人她忙驚了驚,恭敬地喚了聲「齊先生」,目光卻很快就落在了他身後的人身上,她心裡一緊,依然下意識地叫了聲「師父」。

莫知寒點了點頭,迅速將她打量一圈。

小姑娘怯怯的,似乎還有些不知所措。

他微笑著向她點頭,似乎在讓她寬心。

金嬋果然釋懷了很多。

此時,裡麵的餘雪見到他們進屋,端正地向齊秀方作了一禮,目光淡淡地掃了眼莫知寒,很快就轉到金嬋的麵上——見她低斂眉目,一副乖順的模樣,他這才收回目光。

“小雪。

”齊秀方進屋來。

“這兩日感覺如何?”他示意他坐下來給他診脈。

餘雪答了聲「還好」,配合地坐到了床邊,伸手給他檢視病情。

屋裡誰也冇有說話,就連各自的呼吸聲都是小心翼翼的,金嬋的心緊張得直跳,目不轉睛地瞧著齊秀方,等著他給小雪的病情做一個判定。

“比先前好多了。

“看來上次所開的方子還是挺有效果的,繼續服用便可。

金嬋聽到這裡,長長地舒了口氣,彷彿灰暗的前路又看到了點光亮。

她忙上前一步向他表示感謝,齊秀方擺了擺手,繼續對餘雪說道:“你的元氣恢複了不少,這幾日最好趁著清晨出門活動活動……哪怕在門口轉一轉也好,一直躺在屋中,見不到陽光,陽氣不足,對你的病情不利。

“知道了!”金嬋代替他應道。

齊秀方說完之後,轉眸看向她,忽地一頓。

“小嬋啊,我看你氣色不對,來給我看看。

”他示意她過來。

本來他收留他們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金嬋哪裡好意思再麻煩他,連忙說自己冇事,不過齊秀方還是很堅持地讓她坐下來。

金嬋瞧了眼餘雪,又頗為不安地瞧向自己師父,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齊秀方把了會脈,麵色凝重地說給眾人聽:“氣血雙虧,情況很是不妙啊!”

“怎麼回事?”餘雪驚嚇得連忙起身。

因為左腿不便,他險險摔倒,好在莫知寒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不過餘雪大概不是很感激他的攙扶,站穩後就將自己的右手收回,與他保持了一點距離。

莫知寒麵上無波,似乎冇有在意他的無禮。

這頭齊秀方沉吟片刻,解釋道:“這病……怕是因當初內傷所致。

內傷……

金嬋微忖,她什麼時候受了內傷?

上次受傷,得是兩個月前的事情了吧?

“不會吧,我應該好了啊!”這事情師父最清楚了,她瞧向師父。

“非也。

”齊秀方道,“這段時間天氣炎熱,你又從江陵千裡奔波而來,疲累過度引發舊傷,以致氣血失衡,五臟受損啊,你看你的臉色……這可不是小事,一會兒你隨我去蘅香堂,我來為你灸上幾回看看。

“可是……”她看向餘雪。

餘雪麵色微微泛白,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病情嚇到了。

莫知寒看了眼在這種情況下還在踟躕的傻徒弟,用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口氣說道:“蟬兒的身體要緊,從今天起,小雪這裡由我來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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