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旦拖著沉重的黑色紙棺,站在了那間破敗的紙紮鋪前。
麵前那兩排跪在地上的紙人,在昏暗的巷口顯得格外紮眼。
它們穿著清一色的藍布壽衣,臉上畫著極為誇張的腮紅,露出一口令人心裡發毛的牙齒。
它們保持著一種極度卑微的姿勢,雙手高舉過頭頂,手掌心裡捧著早已乾枯發黑的冥鏹,彷彿是在向新來的主人獻禮。
但在陳旦眼中,這哪裡是獻禮,分明是一場挑釁的「請君入甕」。
「紮得不錯。還算有點水平。」
陳旦的聲音在死寂的巷子裡響起,帶著一種行家看貨的挑剔。
「骨架用的是三年生的陰柳木,韌性足;糊紙用的是浸了屍油的桑皮紙,防腐防潮。隻可惜?」
他頓了頓,那隻纏滿符紙的左手輕輕摩挲著手中冰冷的骨剪。
「隻可惜,點睛的手法太糙了。」
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那原本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十二個紙人,像是聽懂了陳旦的嘲諷,齊刷刷地抬起了頭。那畫上去的眼睛裡,竟然在一瞬間流出了兩行鮮紅的血淚。
「嘻嘻嘻——」
一陣尖銳刺耳的嬉笑聲從它們那薄薄的紙肚皮裡傳了出來。
緊接著,十二個紙人同時暴起!
它們的動作快得違背了物理常識,冇有肌肉的收縮,完全是靠著體內某種詭異力量的驅動,像是一張張被狂風捲起的硬紙板,帶著淩厲的殺氣直撲陳旦麵門。
它們的手指——那原本是紙糊的手指,此刻卻變得如鋼刀般鋒利,泛著幽藍色的屍毒光澤,直取陳旦周身大穴。
「雕蟲小技。」
陳旦甚至冇有後退半步。
他站在原地,身後的棺材穩如泰山。麵具下的雙眼古井無波,左手猛地一抖。
「哢嚓!」
骨剪開合。
這一剪,不是為了剪斷實物,而是為了「剪斷」這些紙人與背後操控者之間的那根無形的線。
空氣中似乎傳來了一聲緊繃的絲線崩斷的脆響。
衝在最前麵的兩個紙人身形猛地一滯,原本靈活詭異的動作瞬間變得僵硬無比,像是失去了提線木偶的線,直挺挺地摔在陳旦腳邊。
但剩下的十個紙人卻更加瘋狂。
其中一個紙人竟然淩空摺疊,身體對摺成一把鋒利的折刀,旋轉著削向陳旦的脖頸。
陳旦冷哼一聲,左臂上的符紙微微亮起紅光,那條被稱為「偽靈根」的太歲觸鬚在他皮肉下劇烈搏動,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爆發力。
他冇有躲閃,而是直接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那個高速旋轉的紙人。
「刺啦——」
鋒利的紙邊緣割破了陳旦手掌上的符紙,切入皮肉,黑血瞬間滲出。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五指猛地發力。
「給我,碎!」
那堅硬如鐵的紙人,在陳旦那隻異化的左手下,竟然發出了骨骼碎裂般的脆響。陰柳木做的骨架被硬生生捏斷,桑皮紙被撕裂。
一股黑色的煞氣從破碎的紙人體內衝出,試圖鑽進陳旦的七竅,卻被陳旦那張儺麵一口吞下。
「味道有點酸,年份不夠。」
陳旦隨手將那團廢紙扔在地上,隨後身形如電,主動衝進了剩下的紙人堆裡。
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屠殺。
若是普通修士,麵對這種不知疼痛、渾身帶毒且物理攻擊很難奏效的詭異紙人,恐怕會手忙腳亂。但陳旦是誰?他是這一行的祖宗。
他太瞭解紙人的弱點了。
不管是多高明的紮紙術,都有「命門」。也就是那個所謂的「氣眼」。
「左三寸,破!」
陳旦手中的骨剪化作一道殘影,精準地刺入一個紙人的腋下。那裡是幾根柳木骨架的連接點,也是陰氣流轉的樞紐。
「噗!」
一聲悶響,那個紙人瞬間癱軟在地,化作一堆廢紙。
「眉心,散!」
又是一剪,直接洞穿了一個紙人的眉心,將那團聚集在那裡的怨靈直接絞碎。
短短十個呼吸的時間。
巷子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地上滿是破碎的紙屑、斷裂的木條和黑色的灰燼。那十二個氣勢洶洶的攔路虎,此刻已經全部變成了垃圾。
陳旦站在廢墟中,甩了甩手上的黑血。那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這是太歲**帶來的恐怖自愈力。
「出來吧。」
陳旦對著那緊閉的店鋪大門說道,「還要躲到什麼時候?非要我一把火燒了你這破店?」
「吱呀——」
彷彿是為了迴應他的話,那扇滿是灰塵的木門,緩緩地打開了一條縫。
一股更加濃鬱、更加古老的黴味從門縫裡湧了出來,夾雜著一種淡淡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檀香味。
一個蒼老、沙啞,像是喉嚨裡卡著一口濃痰的聲音,從黑暗的店鋪深處飄了出來:
「後生。好俊的手藝。」
陳旦嘴角微微上揚,拖著棺材,一腳踹開了大門,大步走了進去。
店鋪裡的空間,比外麵看起來要大得多。
或者說,這裡的空間結構已經被某種力量扭曲了。一進門,就像是走進了一個由紙紮構成的迷宮。
四周的牆壁上、貨架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紙紮。
有紙紮的童男童女,有紙紮的高頭大馬,有紙紮的豪宅大院,甚至還有紙紮的滿漢全席。
這些東西做得太逼真了。
逼真到讓人覺得,它們隨時都會活過來。
尤其是那些童男童女的眼睛,無論陳旦走到哪裡,那成百上千雙眼睛,似乎都在死死地盯著他。眼珠子隨著他的移動而轉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在店鋪的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紅木櫃檯。
櫃檯後麵,坐著一個老頭。
不,準確地說,那是一個做得極其精細的「紙人老頭」。
它的皮膚是用最上等的人皮紙糊的,上麵甚至能看到細微的毛孔和老人斑。
它的頭髮是用真正的白髮一根根植上去的。
它的眼睛。那是一對真正的、渾濁的人眼珠子,正浸泡在眼眶裡的防腐液中,滴溜溜地轉著。
它手裡拿著一桿旱菸袋,煙鍋裡冒著綠色的鬼火,正吧嗒吧嗒地抽著。
「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
老頭放下菸袋,那張畫出來的嘴巴一張一合,「這間鋪子,老頭子我守了六十年了。這六十年裡,想占這裡的人不少,屍體都在後院的井裡填滿了。你憑什麼覺得,你能留下來?」
陳旦冇有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老頭,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
「人皮做紙,生魂為芯。這手藝叫『活紮』。」陳旦緩緩開口,「但在行內,這是禁術。因為這種東西紮出來,怨氣太重,容易反噬主人。
你原來的主人,怕是早就被你吃了吧?」
老頭那張僵硬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嘿嘿嘿。後生眼力不錯。那老東西想把我練成替身,替他擋天劫。
他也不想想,老頭子我雖然是紙做的,但也有心啊。我把他的心挖出來,塞進了自己肚子裡,你看。」
說著,老頭竟然撕開了自己的胸口。
在那層人皮紙下,並冇有心臟,而是一團黑乎乎的、還在微微跳動的爛肉。那爛肉上長滿了細小的觸鬚,連接著它全身的竹篾經絡。
「這就是人心啊。又黑又臭。」老頭感嘆道,「既然你看出來了,那就留下來陪我吧。正好,我這鋪子裡還缺個掌櫃的。我看你的皮囊不錯,剝下來糊個門神,一定很威風。」
話音剛落,老頭猛地將手中的菸袋鍋子砸向地麵。
「起陣!」
轟隆隆——
整個店鋪劇烈震動起來。
四周貨架上的那些紙紮童男童女,全部發出了悽厲的尖叫聲。它們紛紛跳下貨架,如同潮水般向陳旦湧來。
與此同時,地麵上的青磚翻轉,無數根尖銳的竹籤破土而出,封死了陳旦所有的退路。
那個櫃檯後的老頭身形暴漲,化作一個身高三丈的巨大紙魔,那團爛肉心臟劇烈搏動,噴出大股大股的黑色毒霧,瞬間充滿了整個空間。
「在我的地盤,我就是神!」老頭狂笑著,巨大的紙手掌帶著泰山壓頂之勢,狠狠拍向陳旦。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陳旦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不耐煩。
「神?」
「你也配?」
陳旦猛地一拍身後的棺材。
「兒子,開飯了。」
這一聲,如同驚雷。
那口一直沉寂的黑色紙棺,棺蓋轟然炸開!
一股比這紙紮鋪陰森百倍、恐怖千倍的氣息,瞬間從棺材裡爆發出來。那是一種來自於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製,是古老、混沌、不可名狀的「神性」威壓。
「哇——!!!」
那聲熟悉的啼哭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精神衝擊,而是實打實的物理吞噬。
隻見棺材裡,並冇有什麼嬰兒爬出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黑色觸手構成的漩渦。
那漩渦產生的吸力大得驚人。
那些蜂擁而至的紙紮童男童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那漩渦硬生生地吸了進去。
「哢嚓哢嚓。」
咀嚼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響徹整個店鋪。
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紙紮,在那個漩渦麵前,就像是零食一樣脆弱。
那個化身巨大的紙魔老頭,臉上的笑容凝固了。那對渾濁的人眼珠子裡,第一次露出了極度的恐懼。
「這?這是什麼東西?!太歲?!不,這氣息。是道胎?!」
老頭驚恐地尖叫著,想要收回手掌,想要逃跑。
但晚了。
從棺材裡伸出了一隻白白嫩嫩的小手。
那隻手看起來隻有嬰兒般大小,但在老頭眼中,卻比天還要大。
小手無視了所有的空間距離,無視了毒霧,無視了老頭的防禦,直接穿透了它那厚厚的人皮胸膛,一把抓住了那顆黑色的爛肉心臟。
「不——!!!」
老頭絕望地嘶吼,「上仙饒命!上仙饒命!老奴願降!老奴願為您看家護院!」
陳旦冷漠地看著這一幕,並冇有讓兒子停手。
「看家護院?」
陳旦搖了搖頭,「我不放心。還是死透了比較乾淨。」
噗嗤。
那隻小手輕輕一捏。
那顆承載了老頭所有修為和靈智的爛肉心臟,瞬間被捏爆。
巨大的紙魔身軀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瞬間乾癟下去,重新變成了一堆破破爛爛的紙張和竹篾。
那隻小手抓著心臟爆裂後的精氣,縮回了棺材裡。
「嗝~」
棺材裡傳來一聲滿意的飽嗝聲。
隨後,那股恐怖的吸力消失了。棺材蓋彷彿受到了某種牽引,自動飛回,重重地蓋上。
「哐當。」
一切歸於平靜。
此時的店鋪裡,已經一片狼藉。
除了陳旦腳下的方寸之地,周圍所有的紙紮都已經消失不見,全部進了那個「好大兒」的肚子。
陳旦看著空蕩蕩的店鋪,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乾淨多了。」
他走到那個老頭剩下的殘骸前,彎下腰,撿起了那根掉在地上的旱菸袋。
這菸袋桿也是陰沉木做的,煙鍋是某種頭骨打磨的。雖然老頭死了,但這菸袋卻是一件不錯的一階法器,能噴吐**煙霧。
「收了。」
陳旦將菸袋別在腰間,然後環顧四周。
雖然亂了點,但這房子的底子確實不錯。
這裡的陰氣極重,地下似乎連接著一條陰脈,對於修煉儺術和紮紙術來說,是絕佳的洞天福地。而且後院那口井。
陳旦走到後門,推開門。
後院不大,隻有一口枯井和一棵歪脖子老槐樹。
他走到井邊,低頭看去。
井裡冇有水,隻有濃稠得化不開的黑色煞氣。隱約可見井底堆滿了白骨,那些是這六十年來被老頭害死的人。
「天然的養屍地。」
陳旦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正好,可以用來溫養我的紙道兵。」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尚未完工的紙人粗胚,隨手扔進了井裡。
「去吧,吸飽了再上來。」
做完這一切,陳旦才感覺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雖然剛纔看似輕鬆,但無論是控製儺麵,還是安撫棺材裡的兒子,都消耗了他巨大的精神力。
他拖著棺材回到前廳,找了一塊還算乾淨的木板,盤腿坐下。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枉死城的夜生活纔剛剛開始,外麵的街道上傳來各種鬼哭狼嚎的聲音,但在陰角巷深處的這間鋪子裡,卻安靜得可怕。
陳旦摘下麵具,露出了那張蒼白的臉。
他的左臉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紅色的血痕,像是一道淚痕,又像是一道傷疤。這是頻繁使用儺麵帶來的副作用——「麵相侵蝕」。
他摸了摸那道血痕,並冇有在意。
他從懷裡掏出那一罐還冇吃完的陽氣,深深地吸了一口。
暖流湧入身體,驅散了寒意。
「這裡,以後就是『陳家義莊』的枉死城分號了。」
陳旦自言自語道。
他從係統空間裡(雖然他現在更習慣稱之為隨身儲物手段,但那個麵板確實還在)取出了一塊嶄新的牌匾,那是他在來的路上順手刻的。
他走到門口,一腳踢飛了原本那個破爛的招牌,將新牌匾掛了上去。
借著綠色的燈籠光芒,可以清晰地看到牌匾上那四個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子森然鬼氣的大字:
【送終紙鋪】
兩邊的對聯則是:
上聯:紮車紮馬紮樓閣,送君黃泉路好走。下聯:畫皮畫骨難畫魂,留爾陽間命一條。橫批:人鬼通吃。
掛好牌匾,陳旦重新關上大門,上了門閂。
他並冇有立刻休息。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城市裡,睡覺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他走回櫃檯後,點亮了一盞油燈。燈油用的是老頭留下的屍油,火光慘綠,冇有溫度。
他鋪開一張巨大的人皮紙——那是從老頭殘骸上剝下來的,質地極佳。
然後,他拿起了那根從巡河夜叉身上得到的哭喪棒,削尖了頭,當作筆。
又取出一瓶黑色的墨水,那是混合了黑狗血、硃砂和他在河裡收集的夜叉血。
「今晚,先把『百鬼夜行圖』的第一筆畫出來。」
陳旦的眼神變得專注而狂熱。
他的目標不僅僅是活下去,也不僅僅是養大兒子。
他要在這個修仙即是吃人的瘋狂世界裡,建立一套屬於自己的秩序。
一套由紙人、儺麵和恐懼構成的秩序。
而這第一步,就是紮出一支足以橫掃枉死城的「紙人軍團」。
「既然是百鬼夜行,怎麼能少得了『黑白無常』呢?」
陳旦喃喃自語,手中的筆落下。
墨跡在人皮紙上暈染開來,勾勒出兩個高瘦的身影輪廓。
一個滿麵笑容,身材高大,頭戴高帽,寫著「一見生財」。一個麵容凶惡,身形矮胖,頭戴方帽,寫著「天下太平」。
但這隻是表象。
在陳旦的筆下,這黑白無常的內部結構,被填充進了無數複雜的符文機關和殺戮陣法。
「白無常,主勾魂,用『拘靈遣將』的符籙為骨。」「黑無常,主殺伐,用『五雷鎮煞』的火藥為肉。」
隨著陳旦的描繪,整個店鋪裡的陰氣開始瘋狂地向那張人皮紙匯聚。
就連躺在旁邊棺材裡的怪嬰,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富有節奏的呼嚕聲,彷彿在為父親的創作伴奏。
夜,更深了。
但這間剛剛易主的「送終紙鋪」,卻透出了一股讓路過的厲鬼都感到心驚肉跳的危險氣息。
同一時間。
黑煞幫總舵。
那是一座用無數骷髏頭砌成的宏偉宮殿。
鬼手張正跪在大殿下方,瑟瑟發抖。
在他麵前的王座上,坐著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兩團紅色的鬼火在兜帽下燃燒。
「你是說。那個新來的,一招就廢了你的刀?」
黑袍人的聲音低沉,彷彿來自九幽地獄。
「是。是屬下無能。」鬼手張頭都不敢抬,「那人手段極其詭異,不僅力大無窮,而且精通紮紙邪術。還有那口棺材。裡麵的東西,連守燈人都忌憚三分。」
「守燈人那個老不死的一向謹小慎微。」
黑袍人冷哼一聲,「不過,既然這人進了枉死城,那就是入了我的局。不管他是過江龍還是下山虎,到了這裡,都得給我盤著。」
「幫主,那我們。」
「先別動他。」黑袍人擺了擺手,「過幾天就是『萬鬼大宴』了。到時候,全城的牛鬼蛇神都會出來。我要用這全城的血食,來衝擊結丹境!那個拖棺材的,如果識相也就罷了,如果不識相。正好拿他那口棺材裡的東西,給我做藥引!」
「是!幫主英明!」鬼手張連忙磕頭。
黑袍人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待大殿空無一人後,黑袍人緩緩站起身,走到大殿後方的一麵巨大銅鏡前。
他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張。
冇有五官的臉。
那張臉上光禿禿的,隻有一張巨大的、豎著生長的嘴巴。
「儺相嗎?嗬嗬。我也聞到了同類的味道啊。」
那豎嘴裂開,露出滿嘴細密的尖牙,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