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紀 第13章 收拾古宅
林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旋即將帶來的強光照明燈開啟。
她小心翼翼地將燈放置在門口的青石門檻上,調整角度讓光線能夠覆蓋整個廳堂。
霎時間,整座沉寂多年的老宅如同被施了法術般亮如白晝,連牆角蛛網上的塵埃都在光束中纖毫畢現。
借著這耀眼的光芒,林天鼓起勇氣走向那張年代久遠的八仙桌香案。
角落的烏木匣子此刻在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彷彿有生命般吸引著她的目光。
這件木匣約莫書本大小,高度與一部手機相仿,卻散發著令人屏息的神秘感。
當她的指尖輕輕觸碰匣麵時,一股冰涼刺骨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上來,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這感覺不像是觸碰一件死物,倒像是直接觸控到了兩千年前的光陰。
木匣表麵細膩的紋理間,似乎還殘留著古代匠人指尖的溫度。
木匣的工藝之精美遠超林天的想象。
頂部鑲嵌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金色麒麟紋飾,每一根鬃毛都清晰可辨;
正麵是典型的秦漢風格紅褐色朱雀紋,展翅欲飛的姿態彷彿下一刻就會破匣而出;
背麵則是玄黑色的玄武紋路,蛇龜交纏的造型神秘莫測;
兩側分彆墜飾著青龍與白虎的圖案,四象齊聚,暗合天地四方之意。
按照她對古代六神文化的瞭解,五個麵上分彆有五神獸紋狀,那這器物底部通常還會刻有騰蛇紋飾。
然而當她小心翻轉木匣時,映入眼簾的並非預料中的圖案,而是一首鐫刻在底座上的詩句。
字跡蒼勁有力,入木三分。
林天不自覺地放慢了呼吸,一字一句地念道:氣吞山河勢未休,劍走天下意難收。千年因果今朝續,且以我血寫春秋。
這詩作氣勢磅礴,字裡行間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豪邁,與她父親平日多愁善感、鬱鬱不得誌的文風截然不同。
這到底是誰的手筆?林天蹙起眉頭,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翻湧。
如果是父親留下的木匣,為何會刻著彆人的詩?如果不是父親的,又會是誰將它放在這深山老宅中?
她試著開啟木匣,卻發現匣口嚴絲合縫,顯然已經被鎖死。
仔細觀察鎖孔,形狀更是奇特——不是常見的圓形或扁形,而是一個規整的方塊狀,似乎需要某種特製的薄片鑰匙才能開啟。
看來隻能改日帶回家裡再想辦法了。林天輕歎一聲,將木匣放在八仙桌上。
轉頭望向門外,發現暮色已深,皎潔的月亮悄然爬上山巔。
她決定先收拾出臥室休息一晚,明日再作打算。
臥室位於正廳右側,與左側父親的房間相對而立。
推開門時,積年的灰塵撲麵而來,林天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她開啟窗戶通風,借著月光開始打掃這個曾經與母親同住的房間。
牆上的年畫已經褪色,但那張老式木床依然堅固如初。
她從揹包裡取出便攜床墊和羽絨被,簡單鋪好床鋪,又用帶來的濕巾擦了把臉。
躺在床上的林天卻輾轉難眠。
今天經曆的一切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回:長途飛行的疲憊,盤山公路的顛簸,深山小路的跋涉,還有那對神秘的金銅長鎖和鑰匙,以及那個打不開的烏木匣子...
自從半月前父親去世,林天幾乎沒有一夜安眠。如今父母雙亡,她在這個世界上再無至親。
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感在夜深人靜時尤為強烈,就像被拋棄在無邊荒漠中的旅人,舉目四望,儘是蒼茫。
父親在世時,雖然話不多,但每每遇到難題,總能三言兩語點醒她。
如今這盞指路明燈熄滅了,林天感覺自己的人生突然失去了方向,前路迷霧重重。
在父親頭七過後整理遺物時,她意外發現了這把祖宅鑰匙和一些難以解釋的物品。
正是這些發現促使她決定回到這座久違的祖宅,既是為了安葬父親,也是想解開縈繞在心頭的諸多謎團。
思緒如潮水般湧來,林天在床上輾轉反側。越是強迫自己入睡,大腦越是清醒。
窗外山中的蟲鳴時遠時近,反倒成了唯一的慰藉。就這樣折騰了兩三個小時,最終精疲力儘的她才迷迷糊糊進入夢鄉。
第二天清晨,林天被一陣異樣的風聲驚醒。
推開窗戶,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一緊:灰濛濛的天空彷彿要壓到屋簷,厚重的烏雲如千軍萬馬般奔騰湧動。
潮濕的空氣裡彌漫著泥土與草木的氣息,預示著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呼嘯的山風,它穿過樹林的縫隙,發出淒厲的嗚咽,宛如無數冤魂在哭泣。
牆角那株孤獨的梅樹在狂風中劇烈搖擺,細弱的枝條拚命掙紮,像極了被命運捉弄的可憐人。
林天不自覺地裹緊了外套,寒意卻從心底蔓延開來。
她快速整理好床鋪,一邊吃著自熱食品,一邊盤算著今天的計劃:先整理父親的遺物,如果天氣允許就去安葬骨灰。
但現在看來,這個計劃很可能要被大雨打亂了。
飯後,林天鄭重地將父親的靈位擺放在母親靈位旁邊。
兩個黑漆木牌並立在正廳主案上,香爐中升起的青煙在空中交織纏繞,恍若二老在天之靈相依相伴。
她又小心翼翼地將父親的骨灰盒取出,暫時安放在八仙桌上。
烏木匣子與骨灰盒並排而立,一古一今,卻都承載著太多未解之謎。
收拾父親臥室時,每件物品都勾動著回憶。
那件褪色的藍布外套還掛在衣架上,彷彿主人隻是暫時離開;書桌上的鋼筆筆帽都沒蓋上,似乎父親剛剛還在伏案寫作;床頭那本翻到一半的《莊子》裡,還夾著他常用的銀杏葉書簽...這一切都讓林天眼眶發熱。
當她抱著一摞整理好的衣物走出房門時,忽然發現外麵的風勢減弱了不少。雖然天色依舊陰沉,但似乎有轉晴的跡象。
林天決定抓住這個機會去安葬父親,於是迅速準備好鋤頭、雨具和一些乾糧。
然而就在她剛要跨出門檻的瞬間,一道刺目的閃電劃破長空,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雷聲在頭頂炸響。
林天驚得倒退幾步,幾乎同時,豆大的雨點如斷了線的珠子般傾瀉而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轉眼間,整個庭院就被籠罩在雨幕之中,連遠處的山影都變得模糊不清。
看來今天是真的去不成了。林天望著瓢潑大雨,無奈地歎了口氣。
雨水順著屋簷流下,在石階前形成一道水簾,彷彿是天意設下的屏障,暫時阻隔了她與母親墓地的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