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紀 第50章 問道青城(下)
在這股強大的劍意之下,林天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這時,她耳畔響起老道士溫和的聲音:莫怕,這是祖師爺留下的劍碑,上麵的字是用劍氣刻出來的。
林天這才注意到,石碑表麵並非平整如鏡,而是布滿了細密的劍痕。陽光斜照時,那些痕跡會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宛如無數柄微型飛劍在石中遊走。
遠道而來的修行者,隨老夫入觀去吧。老道士拂塵輕揮,率先踏上石階。
林天的運動鞋剛接觸第一級台階,就感到腳底傳來異樣的觸感。且每踏上一級台階,腳下就會泛起淡淡青光,在石階表麵勾勒出繁複的符文圖案。
石階儘頭,一座七丈高的青玉牌坊破雲而立。牌坊橫匾以整塊玄鐵鑄就,寶仙九室天天五個硃砂大字蒼勁有力,宛如活物般在緩緩流動。
“這字跡時而隱現的血芒,是祖師當年以指尖血混雄黃所書,專鎮山精野魅...”老道士為驚訝的林天耐心地解釋道。
穿過牌坊,迎麵是兩扇千年陰沉木拚成的山門,門檻乃是一整條不知名獸骨所製。
林天跨過時,隱約聞到淡淡的腥氣,同時腳踝處傳來刺骨的寒意。
這是蛟龍骨。老道士見她遲疑,笑著解釋,當年祖師爺斬了為禍岷江的惡蛟,取其頜骨做了山門門檻。妖邪之輩跨過此門,必現真身原形。
門楣處懸掛著一串七枚風鈴,鈴身刻滿雷文。此時明明無風,銅鈴卻自發輕響,其聲如龍吟般震懾心神。
林天注意到每隻鈴鐺的擺動頻率各不相同,卻奇妙地構成某種韻律,聽著聽著竟有些昏昏欲睡。
靜心凝神!老道士一聲輕喝將她驚醒,這是攝魂鈴,聽久了會靈魂離體。
就在這時,山門無聲開啟。兩位年輕道人持劍而立,一左一右如門神般站在門內。
他們約莫二十出頭,眉如遠峰、眼若深潭,發髻用烏木簪鬆鬆綰起,一襲靛青道袍在山風中微微鼓蕩,腰間桃木令牌上二字筆鋒如劍。
弟子恭迎掌教!二人躬身行禮,聲若洪鐘,站立如鬆。
老道士微微頷首,帶著林天跨過山門。
進入道觀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演武場,直徑約百丈,呈八卦形佈局,地麵鋪著特製的青罡石,據說這種石材能吸收劍氣餘波。
場中央矗立著一座數十丈高的日晷,晷針投下的影子正好將場地分為陰陽兩區。
兩邊各有十數名弟子正在修煉。他們腳踏八卦方位,手中長劍在陽光下劃出道道銀芒。劍鋒交織聲此起彼伏,時而如龍吟清越,時而似鶴唳悠長。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最前方的首席弟子。此人約莫二十六七歲,劍眉星目,一柄長劍在他手中宛如活物。劍招時而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時而似細雨綿綿無孔不入。
注意呼吸!一位白眉青年道長負手而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劍招未至,劍氣先行。心若止水,方能見招拆招。
林天看得入神,忽聽一道清脆的女聲在耳邊響起:新來的?要不要耍一哈嘛?
轉頭看見一位十**歲的女弟子正笑吟吟地打量她,手中竹劍輕轉,在空氣中劃出完美的圓弧。
這少女杏眼桃腮,束發的紅繩隨著動作輕輕搖晃。與其他弟子嚴肅的神情不同,她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胡鬨。老道士一個眼神過去,少女立即吐了吐舌頭,竹劍在掌心轉了個圈收回背後。
曉得了曉得了,我這就去練劍嘛~她拖著長音應道,蹦跳著離開時還不忘對林天眨眨眼。
遠處鐘聲悠悠響起,驚起山間群鳥。林天深吸一口氣,此刻她真切感受到了千年修真宗門的底蘊與生機。
在場弟子見到林天二人的到來,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她不自在地低頭跟隨老道士,沿著中軸線向道觀深處走去。
沿途遇到的弟子無論年歲大小,見到老道士都會立即停下行禮,就連那位首席弟子和白眉道長也不例外。
林天心中暗忖,這位老道士在青城道觀中的地位,恐怕比她想象的還要尊崇。
正在林天思忖間,隻見老道士對著白眉道人嘴唇微啟,便見到他恭敬回應道:“是!弟子這就過來!”
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高台上,一座大殿赫然出現。
三清殿三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巍然地矗立於雲霧之間。
殿前共有九級白玉階,每階都刻著不同的雲紋符籙。
林天剛踏上第一級,就感到腳底一沉,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在拉扯。第二步更加吃力,像是有人在腳踝上綁了鉛塊。
問心階,是檢驗求道者的誠心。老道士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每上一階,壓力都會倍增。心誠者如履平地,心雜者寸步難行。
林天試圖放空自己,但卻更加思緒萬千,甚至眼前突然浮現出種種幻象——有金山銀海,有父母親友,有喜怒哀樂...
到第八階時,她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雙腿顫抖如篩糠。
這些都是虛妄。老道士的聲音如晨鐘暮鼓,將幻象一一擊碎。
林天終於踏上最後一級台階,頓覺渾身一輕,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心中湧出一股暖流,靈台也變得異常清明。
“這小女娃有些非同尋常啊!竟能觸發問心階的心魔幻境?”老道士緊鎖眉宇,輕聲低喃道,“還有山門那處蛟龍骨門檻,剛才似乎也在微顫著...”
“難道她是某位大妖後人?!”但這個猜疑一出來,老道士便立刻搖頭否定了,“她身上並未有絲毫的妖邪氣息。哎,還是按照寧掌教之意來吧...”
旋即老道士啟用手中的掌教令。
幾息之後,隻見二人麵前的朱漆殿門緩緩開啟,林天頓覺一股沉澱了千年的香火氣息潮湧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