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酷吏 035

    彆有洞天

詩雲：英雄一盞酹江月，最難消受美人恩。

迷濛起微醉的眼，李裴炫腦海中千思百轉，麵上卻是一瞬間。美人如此多情，隻怕所圖不小。就著佳人素手，李裴炫順水推舟喝下那碗醒酒湯。女人離得很近，身上的冷凝香繚繞氤氳在男人鼻尖，層層疊疊，習習陣陣，令人心悸。

驀地，李裴炫一把握緊眼前女人的玉腕，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女人眸中閃過一絲笑意，根根扯落男人手指，隨即纖長玉手抵上男人額間，男人便不甘又無奈地栽倒了下去。隻是在倒下瞬間，卻掙紮著奮力扯下了女人麵上的紅色麵紗。

發絲飛舞，容顏如玉，一如那夜。

歎息一聲，慕瀲撿回被扯落的麵紗，並從李裴炫袖袋中摸出那隻玉色捲筒。她知道眼前男人有所提防，所以並未在醒酒湯中做手腳，隻不過在身上抹了點迷迭香香膏而已。這香膏氣味清雅，與女子體香類似，常人難以分辨，卻隻需一點點便能迷暈對手，神不知鬼不覺，是推事院秘藥之一。

拔下發上一支烏色發簪，扭開簪端，倒出一根特製銀針。以銀針挑出玉色捲筒中的密信，鋪展開，對準桌案旁正燃著的明燭。信上密封的蠟油遇火微融，漸漸顯出字跡來。

望著信紙上顯現的內容，慕瀲微微蹙眉。這汝陽王倒是老奸巨猾，此番書寫中並無密謀。素白纖長的手拈起銀針，再看了看密信，快速朝密信四角刺去。刺罷，仔細審視銀針針尖色澤，慕瀲唇角綻出微微笑意。

原來如此。

將密信重新鋪展在桌案上，慕瀲從懷中取出一隻瓷瓶，將瓶中白色藥粉倒在信上，並以銀針將藥粉橫著鋪滿。略待片刻，提起密信，抖落白色藥粉，以銀針從密信邊緣刺入，再微微一提，覆蓋在密信上那層掩人耳目的假皮便被剝落了下來。

假皮之下，纔是此封密信真容，乃汝陽王親筆。慕瀲快速掃過，心中暗驚。早知這汝陽王有不臣之心，沒想到竟如此膽大包天，竟然要連同劉彰起兵謀反？隻是僅憑這封密信並不足以作為謀逆罪證，更何況汝陽王和劉彰均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此時反倒不宜打草驚蛇。

將那層假皮在燭火上微微加熱，重新貼回密信之上，並以銀針密密麻麻刺了一圈，將假皮貼嚴實，再倒上白色藥粉，均勻填滿方纔銀針刺過的針孔。略待片刻，拂去多餘藥粉，密信又恢複如初，看不出一點被動過的痕跡。

將密信重新裝回玉色信筒，放進李裴炫袖袋，慕瀲取出一粒紅色藥丸塞入男人口中。那藥丸入口即化，很快便消融在李裴炫的唇齒裡。

做好這一切，慕瀲重新係回紅色麵紗，端著托盤嫋娜著出了房門。身後，灑落桌案四周的白色藥粉漸漸變得透明，溶入木質紋理，終至什麼也看不見。

庭院中，月色皎潔，一片清輝。連廊上燈籠高掛，紗幔飄舞，廊下水波粼粼，倒映月色，如詩如畫。

抬眸望了眼天色，慕瀲嫋娜著朝舞姬處所而去。不出意外，孟鳶應在那裡等她。原本此番悄悄潛入劉彰私宅，就是為查詢劉彰不臣的罪證，恰巧今日汝陽王也送上門來，那不如先按兵不動，來個放長線釣大魚。

夜涼如水，慕瀲裹緊身上紗衣，加快腳步。路經院中，白日裡高傲展屏的孔雀此時正展頸而臥，聞得人聲亦懶怠應對，似乎不屑與其爭鋒。轉過廊角，忽聞有時輕時重的腳步聲匆匆而來。慕瀲身子一頓，潛入廊柱後。

葉淢卿拽緊半片麵紗，欲哭無淚。誰能想到堂堂司鼎使竟然落魄至此？

遊廊蜿蜒，繞過廊柱，一隻帶著冷香的手忽然拽緊葉淢卿，驚得他差點尖叫出聲。

“莫怕，是我……”身後，清冷又熟悉的語聲響起，讓人如聆仙樂。

“慕，是慕大人？”女人身上獨有的冷凝香自身側縈繞而來，葉淢卿緊張的情緒漸漸平複。

“此處不是說話之地，隨我來……”將手中托盤遞給葉淢卿遮掩，慕瀲帶人離開。

庭院中，好眠的驕傲孔雀忽閃著一隻眼，側頸又睡了過去。什麼難看的奇怪生物，絲毫沒有本王子愛慕的神女好看，不值得搭理，哼。

入得廂房，慕瀲關好門，這纔看向葉淢卿。葉探花此時的形容委實有些滑稽與狼狽。因為一路從山洞滾落下來，發上和裡衣上沾了不少枯枝敗葉，臉上胳膊上都有不少擦傷，而匆忙間套上的侍女服又歪歪扭扭，尺寸不對，露出一雙男人天足來。若非夜色裡看不清，恐怕早被人一眼識破。

一眼掃過，慕瀲有些意外。輕咳一聲，淡聲問道：“葉大人緣何在此？”

葉淢卿有些委屈地望了眼依舊蒙著麵紗的女人，牛頭不對馬嘴地應道：“這裡可有茶？”這一路奔波顛簸，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他嗓子都快冒煙了。

瞥了葉淢卿一眼，慕瀲拎起茶盞，倒了杯茶，遞給男人。輕輕吹開茶杯裡的熱氣，葉淢卿連喝三口，這才覺得稍稍緩了過來。

“說來話長……”葉探花歎道。真真是一言難儘。

原來自那日慕瀲帶著孟鳶悄悄離開驛館，驛館裡就加強了戒備。沒成想，那驛館裡早就潛藏著劉彰暗探，得知推事院院首不在，便立時傳了訊息出去。劉彰一聽大喜，是夜就派人前往驛館刺殺，擋了一波又來一波。一輪輪車輪戰下來，禁衛軍和推事院的人死傷不少，連統領孫濱和隨侍葉洵都受了傷。

眾人一看情勢危急，便讓葉淢卿喬裝出行，結果半路又遇上一波黑衣人。那波黑衣人不知什麼來頭，各個武功高強，且上來見人就殺。危急關頭，葉洵拚死相護，葉淢卿跳車而出，騎馬飛奔。

可誰料那馬兒似也被人動了手腳，跑至半道便口吐白涎倒地不起。無奈之下，葉淢卿隻得朝道旁叢林裡跑去，結果一腳踩空，從坡上滾了下去。這一滾不要緊，竟然滾進了一個山洞。在山洞裡歇了半日，葉淢卿又累又餓，又不敢輕易出洞，隻好朝山洞的另一側蹣跚而去。憑借他多年縱覽天文地理的知識積累，這個山洞或許彆有洞天。

果然。

沿著石階蜿蜒而上，推開暗含五行的壁道石門，葉淢卿竟從一座假山內轉了出來。窺見天光的那一瞬間，他欣喜若狂。這是一座樓宇巍巍的氣派宅院。

天高雲淡，彩霞滿天。庭院中，正有一隻高傲的漂亮孔雀在展屏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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