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酷吏 007
將計就計
據欽天監監正卜算,本月既望是大吉之日,因而司鼎使一行需得望日之前抵達河南道洛城。若是誤了吉日,隻怕於國運有損。而今已是初九,此行輜重不少,需得儘快趕路。
起初兩日,除孫副統領每日會派一名禁衛軍向推事院慕院首遞送信函之外,一切如常。葉淢卿心下疑惑,如今箭在弦上,這河南道節度使倒沉得住氣了?
“自然不可能……”馬車內,慕瀲再次如法炮製,將那假禁軍送來的信筒驗毒祛毒。
幫著慕瀲整理好浸泡過藥水的物事,孟鳶點點頭:“嗯。今日便是第三日,該是院首大人意外中毒的日子,孟鳶定會好好表現,力求惟妙惟肖……”
“辛苦……”拍拍孟鳶的肩,慕瀲的唇角微微勾起。除了院首大人中毒,自己這個隨侍也得中毒。看來,今晚有好戲看了。
晚間,一行人馬紮營安歇。今日天色陰沉,陰雲密佈,星子都躲進厚厚雲層,一片黯淡無光。連續幾日奔波趕路,此時早已人困馬乏,高枕安臥。隻有兩隊禁軍擎著火把交錯巡邏,營地裡一片靜悄悄。
約莫平旦時分,忽有鑼聲猛地敲響,驚破夜空:“走水啦,走水啦……”
營地裡頓時忙亂起來。隨侍葉洵也被吵醒,出得營帳一看,隻見東南方火起,趁著風勢,正呼啦啦朝著營地內席捲而來。不一時,營地裡便覺熱浪逼人。
“公子,快撤……”葉洵護著葉淢卿準備轉移。
驀地,一片淩厲刀光阻住二人去路。
“把命留下……”十餘名黑袍蒙麵客團團圍上來,出刀如風,招式狠辣。
葉洵心下一驚,忙拔劍迎敵,將葉淢卿護在身後:“公子小心……”
葉淢卿心下感慨,果然這河南道節度使是衝著要自己的小命來的。可是殺了自己又能如何?難道女帝不會派第二位司鼎使嗎?不過歎息歸歎息,葉淢卿還是迅速躲在葉洵身後,並順手撿了根落在地上的半截枯枝。
葉洵長劍如虹,牢牢站定,將葉淢卿護在身後。按說禁衛守軍和推事院的卒子都須前來護衛自家大人,隻要自己能拖得片刻,待援軍到來,大人自是無虞。思及此,葉洵全力搏殺。一時間,黑衣人倒也未能輕易靠近葉淢卿半步。
“換陣……”見身前侍衛意在拖延,領頭黑衣人冷聲下令。上次攔截不成的那幫烏合之眾已被就地正法,這次,自己可不能再掉以輕心。
瞬間,十餘名黑袍蒙麵客分成三撥,三兩呼應,將葉洵緊緊纏住不得脫身,而剩下那名黑衣人則一路提刀朝葉淢卿而去。刀尖摩擦地麵,迸濺出星點火花。
“公子快跑……”身上已掛彩,鮮紅的血滴滴答答順著胳臂流下,但葉洵依舊拚力大喊。
數刀齊發,再次生生將葉洵從空中擊落。葉洵,葉洵,葉淢卿心中痛楚,但知道此時正是自己的一線生機,忙回身朝營帳內跑去。借著地利之便,左拐右扭,勉強避開提刀黑衣人的第一波攻擊。可不待葉探花喘息,提刀黑衣人冷笑一聲,刀鋒一橫,再次直直朝葉淢卿削來。
吾命休矣。葉淢卿無意識舉起撿在手中的枯枝,閉緊眼眸不敢再看。想想那被長刀攔腰削掉的痛楚堪比腰斬,不禁心中淒然。可憐本公子少年英才風華正茂,正是大展宏圖報效家國之時,難道今日便要慘死刀下棄屍荒野麼?
卻聽“叮”的一聲,似有暗器破空而來擊打在刀背上,提刀黑衣人一聲慘呼,捏著血流不止的右腕跌倒在地,手中的刀也被擊飛。
葉淢卿悄悄半睜開條眼縫,隻見黑衣人的手腕和身側木架上各嵌著一枚蝴蝶狀的鐵蒺藜,在幽暗燭火的映照下泛著冷光。
是慕院首到了嗎?葉淢卿記得那日一舉擊破八把刀的暗器似乎就是如此形狀。心下稍定,敲了敲微微有些顫抖的腿,方直起身子張望。
愚蠢!
暗處,眼見跌落在地的黑衣人忍痛拽出暗器,奮力朝身前不遠處的男子投擲而去,慕瀲隻得再次揮出一枚蝴蝶狀鐵蒺藜。
破空聲再次響起,鐵蒺藜後發先至,帶著被擊打的暗器拐個彎一起嵌進厚重的桌案裡。
葉淢卿驚了一跳,停下腳步。原來那賊子賊心不死還要害自己?心中惱怒,手中用來防身的半截枯枝便直直戳在了那賊子的口唇中。黑衣人方纔被慕瀲以小石子隔空點了穴道,此時動彈不得,想咬破齒間毒藥時,又被葉淢卿搶了先,驚怒之下眼睛赤紅地嗷嗷叫著,猶如凶獸。
“安靜……”葉淢卿不客氣地肅然嗬止,語聲沉厲,頗有幾分上位者的威嚴。黑衣人不防,一時愣住,竟真的安分下來。
倒是會裝模作樣。暗處,慕瀲將一切儘收眼底。明眸掃過正悠然整理衣衫的葉淢卿,心中冷哼。
營帳外,火勢愈發凶猛,打鬥也依舊持續,隱約中聽到有人高呼“得手了”。眼見禁衛守軍和推事院卒子越來越多,眾黑衣人邊打邊退,不多時,竟退了個乾淨。
看來這邊的戲該落幕了。慕瀲壓下鬥笠,單手拽著黑衣人的衣領,準備離開。
“多謝慕院首再次相救……”葉淢卿眼尖,忙站定在營帳出口處躬身行禮。
“無妨……”慕瀲隨意擺擺手,並不多話。
兩人錯身而過時,獨屬於女子的清香淡淡襲來,類似一種冷凝香,清幽淡雅眾又帶著幾許餘韻悠長,讓人忍不住回味。葉淢卿不禁抬眸望了眼前頭戴鬥笠的女子一眼,雖依舊看不清容顏,但直覺是位佳人。
腳步微頓,餘光裡瞥見葉淢卿動作,慕瀲眉頭微皺,快步離開。葉探花,你最好不要打什麼歪主意。
佳人行蹤已遠,空氣裡的女兒香已淡之又淡,被營帳內外的濃鬱血腥氣和燒焦味所掩蓋。葉淢卿歎息一聲,撚了撚手指。
坐回桌案後,葉淢卿挪開鎮紙,修長的指尖輕點紙箋。既已用“假密信”騙過賊人,接下來,下一場好戲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