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陣雨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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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凡驀地皺眉,方想轉身,程明非用力壓住了他的手,對程如鴻道:“認識。圈裡一個沒什麼起色的小演員,抹黑過我的專案,被我禁止合作了。”
“哦?”程如鴻若有所思。
“徐錦珩一家都沒嫌疑嗎?”程明非說:“出車禍那個晚上,徐錦珩挺反常的,跟我說了挺多話。”
“我已經跟警方那邊說了,等會兒警方就過來錄口供,你們的談話有什麼疑點都要說。”程如鴻歎口氣,揉著太陽xue:“我最初也懷疑他們一家,你出事,最大獲益者就是他們一家了。但是懷疑歸懷疑,警方也全力排查了,一點證據都沒有。”
程明非鎖眉回憶,越回憶頭越痛,江凡起身捂住他的頭,緩慢地揉,說:“不著急,慢慢來。”
程如鴻不知何時走到了江凡對麵坐下,麵色不虞:“口供很重要,經曆車禍的不是你,彆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程明非蹙眉道:“媽,能好好說話嗎?整件事情跟他沒有關係,你衝我發火我受著,但是彆把你自己的火氣帶給他。”
江凡對程明非說“沒事”,他偏頭,感受到今天程如鴻對他有輕蔑之意,不,其實一直都有,隻是今天格外明顯些,明嘲暗諷。江凡勸說自己理解她為人母親的心情,隻是對她溫和地說:“您著急是應該的,但是明非才醒,還是不宜用腦過度。”
程如鴻靠在椅背上,目光鋒利地審視江凡。江凡坦坦蕩蕩,幫程明非輕柔地撫著太陽xue和眉頭,他問道:“需要躺下嗎?”程明非自責地看著他,搖頭。
程如鴻忽而站了起來,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母子又是以不愉快收尾。程明非看著程如鴻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抓住江凡為他按摩的細瘦手腕,內疚道:“對不起,讓你平白無故被我牽連了。”
“不會。”江凡坐下,對程明非笑笑:“其實你媽是個蠻矛盾的人。”事業上那麼成功、雷厲風行,卻好像不大能處理家庭關係。可能有時候明明是關心,一說出口又變成刀子剜了程明非的心。
“我習慣了。”程明非說:“但是你沒錯,她遷怒你,是她的問題。”他閉了閉眼,又睜開:“好想快點可以出院,回到我們的家,你就不會這麼委屈了。”
“可能我並不無辜。”江凡看程序明非的眼睛裡,道:“方栩,是我之前的……弟弟,跟我非常不合……程明非,你好像不意外,剛剛還阻止了我繼續問,你調查過我吧。”
“去年的事情了。”程明非老實回答:“第一次在枇杷村見到你,越相處感覺越熟悉,是我離開枇杷村之後的事情了。”他越說,眼睛越不敢看江凡,江凡捏著他的下巴,笑著和他對視:“沒怪你。你說的抹黑劇組,是我被汙衊抄襲的事情嗎?有證據?”
“沒有,我現編的。”程明非低頭親了親江凡的手指,道:“但是我知道你那次回a市是回去找他了,所以說是他抹黑的,也不算冤枉他。”
“這麼聰明。”江凡輕輕地拍拍程明非的臉,又捧著程明非的手。他發了會呆,眼睛看向虛空,思量良久,他徐徐道:“我和方栩的出生經曆極度相似,陰差陽錯被粗心的護士交換了人生,他原先過得艱苦,幸福的方唯本來應該是他的人生,所以他恨我。”
程明非指間插進江凡的黑發,聽江凡對他攤開一點傷口,眼痠道:“他的恨站不住腳,恨自己的人生又覺得虧待自己,恨生父生母,卻又愛又恨不徹底,恨養父養母又好像拋不掉他厭棄的過去。無處安放的恨,隻能挑無辜的你發泄了,隻有你和他比較平等,又是完全對立的關係,他認為是你剝奪了他的人生,其實是命運對所有人都殘忍。”
江凡趴在床上,雙手握著程明非的手,他對程明非說:“你知道嗎?我十九歲那年,和我生母相聚後,在枇杷村的院子裡,我就這麼躺在她的腿上,和她說了今天差不多的話,她當時也對我說'命運為什麼對所有人都這麼殘忍'呢?”他陷入回憶中,突然意識到,即使十幾年過去了,自己還是很想念江萍的,否則短短的回憶怎麼會如昨日那樣近。
程明非疼惜地撫著江凡的頭發,喉中醞釀著悲慟的哽咽,江凡卻比他想象的要堅韌得多。江凡起身,微微勾著唇角對程明非笑:“我覺得我可能是最被眷顧的人。被誣陷被逐出家門後,我找到了生母,陪她度過人生最後一個階段,她在醫院治病時還買了毛線球要給我織帽子。不過她病情惡化得很突然,留給我的信,遺願是讓我帶小海,就是方栩,到葬禮上見她最後一麵,她想看一看當年被她當了六年親生兒子的小孩。她還和我說她最後遇見我肯定是上天垂憐她,說我回到家看到曾經的痕跡肯定會很難過很久,留了一筆錢給我,讓我改建家裡的格局,她說她和我才半年不到的母子情分,太輕了,不應該困苦我太久。”
“你瞧,雖然我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江凡道:“但是我和你又因為曾經的緣分相遇了,想想我並不淒慘。隻是總要很重要的人先經受風霜,我才能摘取幸福的果實。我成年後,遇見我生母時她已經肺癌晚期;後來跟你相愛,你又因為我遭受車禍,我老是想,這是不是我霸占了彆人十幾年幸福生活的懲罰……”他慢慢擡手掩麵,滾了滾喉嚨,說道:“如果一定要福禍相依,既然我永遠是那個享福的人,禍也一起給我算了,不要折磨我在乎的人。”
“江凡,江凡。”程明非笨拙地挪動自己的位置,心焦地半環住江凡,要使力把他抱上床。江凡嚇了一跳,連忙自己用力坐上床,淚珠砸在程明非的手背上。
江凡的眼睛注滿淚水,凝結成一片厚重的烏雲,在程明非的心頭下了一場滂沱大雨。程明非把人圈在懷裡,吻走江凡的眼淚:“不要胡說八道,你沒有禍,你一定會平平安安,長命一百零三歲。”
“一百零三歲……”江凡靠在程明非肩頭,笑了出來:“你怎麼對我的歲數還有要求啊。”
“我小你三歲嘛。”程明非蹭著江凡的頭發,撒嬌道:“我要長命百歲,那你就得活到一百零三歲。”
江凡揩去眼角的淚,笑道:“好霸道哦。”
他們十指緊扣、相互依靠著坐了一段時間,午後的陽光灑進來,桌麵上的白瓷瓶和粉色鮮花閃著細碎的光。江凡分擔了程明非一半的重量,程明非吸收了他一半的憂傷,他不再沉浸過去。時間緩緩慢慢地遊走,江凡感受到程明非的呼吸聲逐漸平穩,他偏頭看了眼,程明非已經睡著了。
江凡右手托著程明非的後背,左手托著程明非的頭,慢慢起身把人放下,蓋好被子,又把床平坦下降,方便程明非睡得更舒適。
下午四點多程明非睡醒,孫姐進來工作到一半,警察恰好過來錄口供,江凡走到外間迴避。片刻後,外間門忽然開了縫隙,守在門口的男人眼疾手快要關上。江凡伸頭去看,先看到了gav的長發。
江凡上前對男人說:“是朋友。”男人低頭鬆開了門把手,江凡開門走了出去。
gav和林家瑞疑惑地站在門口,林家瑞瞥了眼裡屋,問:“在睡覺嗎?為啥不能進去?”
“警察過來錄口供。”江凡靠在牆上,對林家瑞和gav說:“彆著急,恢複得很不錯。”
“那就好。”林家瑞也放鬆地靠在了牆上。gav歪頭道:“你們拍雜誌嗎,擺pose。”說罷他自己也屈膝倚靠在牆上。林家瑞忍不住笑了下,吐槽道:“你是跟屁蟲。”
“昆蟲?”gav伸頭越過江凡看林家瑞,藍色眼眸赤誠眨眨:“我是很喜歡昆蟲的,很漂亮。”
“是的是的。”林家瑞拳頭抵唇憋笑道:“我就是在誇你的意思。”
gav自信地向後捋著頭發,散發著魅力說:“感謝!”江凡肘了下林家瑞,眼尾睨他:“彆老欺負人。”
“我靠。”林家瑞小聲叫起來:“你老公欺負我的時候,你怎麼不為我伸張正義了。”
江凡眼睛飄來飄去,抿唇不說話了。gav問“什麼什麼”,林家瑞賊笑著說:“江凡說,他一定規訓keith,要對我們善良點。”
“不要吧。”gav眼望天,手指捏著下巴說:“他善良了,我不喜歡啊,總覺得有陰謀。”
江凡對林家瑞挑眉攤手,聳肩微笑。林家瑞笑罵gav一句:“你就是橡皮泥。”
“這又是什麼?”gav齜牙笑問:“也是誇獎我的嗎?”
“是是是。”林家瑞連連點頭。
恰逢此時三個警察開門走了出來,小劉跟在身旁相送,三個倚牆的人不自覺站端直了。等人進電梯下了樓,江凡帶人開門進去,孫姐正倒了水遞給程明非喝。林家瑞對程明非揚了揚下巴:“瘦了不少啊。”
“他早上還不讓我說。”gav沒腰骨地倒在沙發上,隨手摸索果籃,挑了根香蕉剝開吃:“還嫌我吵,讓我快點走。”
“這是你的原話嗎?”程明非把水杯遞給孫姐,道:“誰會對你聒噪這件事有意見?”gav早上過來除了又哭又嚎,自嗨式為程明非'慶祝',就是說程明非掉肌肉了,身材不如以前,還要怎麼吸引江凡。程明非轟走他纔是合理的。
gav恨恨咬了好幾口香蕉。林家瑞踹了踹gav礙路的腿,gav反而擡腳做更討人嫌的障礙。林家瑞無語了,一屁股坐在gav腿上,說道:“我沒意見。”
“全身都是無效脂肪的人,沉重的負擔!”gav把香蕉皮扔在桌上,雙手去推林家瑞:“起來,我的骨頭要斷了!”
“正好這裡是醫院。”林家瑞甚至翹起了二郎腿:“上一秒斷了,下一秒就能治,醫藥費就算在keith頭上,反正他錢多到花不完,你彆怕治不好。”
程明非牽著江凡的手晃了晃,仰頭看江凡,對那二人做出評價:“好無聊。”
“江凡,江凡。”gav的手和頭發都垂在地上,可憐兮兮地求助道:“請幫助我恢複雙腿自由好嗎?”
“幼稚死了你們。”江凡要鬆開程明非的手,程明非勾著他不讓他走。江凡回頭無奈地笑了,伸出手指點了點程明非的額頭:“你也是。”他拍了下程明非的手,程明非識相地鬆開了。
“起來起來。”江凡拽著林家瑞的手臂。林家瑞很輕易地被拽起來了,他站在旁邊陰陽怪氣道:“你們都欺負我年紀大唄。”
“那你應該讓著我。”gav獲得自由,舒服地陷在沙發裡,理直氣壯道:“中國有'孔融讓梨'的故事,我讀過!”
林家瑞走到程明非身邊,攬過程明非的肩膀,笑罵道:“憑什麼,你這個小老外。”
一屋人各忙各的,林家瑞同gav拌嘴,程明非喊著江凡的名字。江凡在沙發旁彎身拍拍gav的腿:“擡腳,壓到我頭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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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