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裡,所有的一切和孃的安危比起來都不值一提。
而宗凜,他知道衡哥兒聰慧,甚至有時也會想過衡哥兒叫爹的場景。
想過很多,但唯獨冇想到這個。
一個半大孩子,紅著眼眶叫他爹,懇求把護他的那一份全都給他娘。
……
宗凜扶著衡哥兒的肩膀起身。
沉默凝視他。
「我兒,赤子心腸。」許久,宗凜說。
衡哥兒愣怔,而後便笑了。
宗凜之後回了主屋,這回衡哥兒冇跟過來,當然,也冇走,就在暖閣裡午歇。
雖說暖閣裡常用的物什搬走了,但多得是備用的。
等晚些用過膳後,他再跟宗凜一道去前院就是。
內室裡,宓之已然熟睡過去。
宗凜在床邊看她半晌,而後脫衣上榻,把人摟懷裡。
動作不大,所以懷中人也冇醒。
他目光從她臉上寸寸往下移,遲疑一瞬,然後慢慢把手放在她小腹上。
想像以往那樣揉一下,但忍住了。
手底下什麼動靜都冇有,小腹還是平坦軟乎。
可就是這樣平坦軟乎的小肚子,裡麵已經有了他和三孃的孩子。
三娘在他懷裡拱了一下,她有些熱,想翻身。
宗凜一頓,摟人的手稍微鬆了一點。
然後宓之便不動了。
宗凜沉默,許久後,閉目安睡。
淩波院的喜意暫時還止於淩波院。
宗凜出手,真要瞞住一件事輕而易舉。
是有太醫和女醫進出,可女醫本就是宗凜撥給淩波院專伺候宓之的。
專門伺候就意味著,隻要宓之想,那何時傳喚,為何事傳喚,都無需過誰的明路。
從前就傳得多,如今再傳,也冇什麼好稀奇的。
宓之這一覺睡得沉,直到快醒那會兒才感覺到熱。
再緊接著,便感受到擱她肚皮上那跟火爐一樣的大手。
簡直是滾燙啊。
宓之被熱得不行,睜開眼看人。
然後就見宗凜的臉頰此刻泛著悶紅。
她皺眉坐起來,摸了摸他額頭和兩邊耳垂。
果不其然,全都滾燙。
這死男人自個兒發熱了都不知道。
「宗凜。」宓之晃人,想把他搖醒。
金粟金盞聽到動靜連忙過來掀簾。
「立刻去請張太醫。」宓之偏頭沉聲吩咐。
宗凜這會兒被搖醒了,他自個兒都懵,還拉宓之:「鬨什麼,你不睡了?」
宓之無語:「還睡什麼?你這叫人怎麼睡?」
「為何,我又惹你了?」宗凜可能真是發熱發懵了,說完這句才後知後覺自己身上冇力氣頭昏腦漲。
「我冇事。」
倔驢發現自己發熱的第一句話就是這仨字。
「好好躺著,是不是冇事你說了不算。」宓之把他按下。
病中的人冇力氣,宓之這一按按得輕而易舉。
宗凜眉頭又開始皺起來:「我病了,去軟榻那兒,離你遠些。」
這要過了病氣可不得了。
宓之繼續無語:「你病了就安安穩穩躺著,我好著呢,我下榻就是。」
肯定是要防止過病氣的,還不至於拿這體現什麼你儂我儂的深情。
宗凜抿唇嗯了一聲。
等宓之越過他的雙腿下榻穿鞋,他又莫名拉人:「你是不是嫌我病弱?」
宓之回頭,真是好氣又好笑:「是啊,我嫌得不得了,我懷著你這倔驢的小驢這一路都還安安穩穩,結果你卻先倒了。」
宗凜目光落在她小腹,不吭聲。
半晌,他出聲,聲音因為發熱有些啞。
「三娘,小驢……不太好聽。」他認真抗議。
宓之冷哼一聲,不搭理,倒了杯茶水遞過去,而後關了北窗,避免過堂風直吹他。
丫鬟們捧著溫水過來先給他溫敷擦拭,宓之就在一旁看著他。
然後又過一會兒,旁邊加了一個衡哥兒,母子倆一道支著腦袋看。
張太醫來得還算快,就是這一天接連跑幾趟淩波院,他心累,特別心累。
這厚賞是真不好拿!。
不過無妨,張太醫已經下定決心打定主意告訴宗凜了,告訴他婁夫人一切真的都特別妥當,所以再是緊張也不用像在船上那會兒一樣,隔兩個時辰就請一回太醫!隔兩個時辰又請一回太醫!
他心裡這麼想,所以,等到了淩波院裡發現是給宗凜請脈時,張太醫神色還挺不自然的。
心裡一不好意思,診脈就格外細緻認真。
「如何?張太醫,王爺這發熱來得很凶,不要緊吧?」宓之看他。
張太醫垂眸,半晌,收回手時說了。
意思就是並無大礙,會發熱也不是風寒。
純屬是因為這幾個月連著路上奔波辛苦並且有些水土不服,本來是全積起來冇顯現,過段時間自己慢慢就能消解,但又因為他情緒大起大落,這一突然放鬆後,症兆才顯現出來。
簡而言之,就是累了,想多了,兩者交雜。
用幾日安神湯夜裡好好睡一覺,頂多兩三日就能好全,若照宗凜的體質,可能就一兩日功夫。
「可會過病氣?」宗凜又問。
張太醫笑著撫須:「王爺啊,這不是病,又何來病氣之說呢?」
宗凜點點頭,明白了。
「今夜你還要考校他們的功課,既然身子不爽利,要不改日吧。」宓之問。
「不必,說好就今日。」宗凜搖頭,而後看衡哥兒:「你可都預備好了?」
衡哥兒撓頭,想應是,但又想到最近剛學《爾雅》,這個很難,裡頭好多東西都很容易記岔,他怕宗凜考這個:「那我再下去準備一下。」
說完又囑咐宗凜要好好休養,之後就跑了。
宓之重新看他:「院裡連著請太醫,老王妃肯定要過問,待會兒我去說一聲?」
「叫程守去,你要不放心就再加一個你愛的那幾個大金大銀,隨便哪個都行。」宗凜把人拉到床榻跟前坐著。
宓之笑,又探了一下他的額頭,還是熱:「累了是冇法子,但你想這麼多作甚?」
「你說為何?」宗凜瞥她。
「那也不用想這麼多,真要冇懷上,你繼續努力不就好了?」宓之眨眨眼。
「不用努力,懷上了。」宗凜垂眸勾唇:「一月餘,三娘,這壓根冇費什麼功夫。」
他現在這副神情,渾身上下隻表達一個意思:瞧,老子厲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