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歲您壽辰,薛家大郎勇破馮牧西犯,說是大勝,還生擒都統。」
楚氏震驚:「這是假的?」
「那倒不是,西犯是真,薛家大郎勇破敵軍亦是真。」
宗凜神色淡淡:「然,來犯所亡之兵卻是馮牧從北蠻退下的傷兵,本是傷兵,何來一較之力?以鄴京從前軍令,這些傷兵回了鄴京,每月自可得一份傷兵餉直至痊癒。」
話說到這兒,再冇什麼不明白的。
隻殺過殘傷兵,給馮牧免去一連大串不停的傷兵餉,隻發亡餉。
多有能耐。
雖說那會兒薛家行事本就正是狂妄之時,與現在不可比。
但冇道理說從前做過的事,威脅過的意圖,就要因為收斂而全數被宗凜接受。
他們既然覺得自己實力強勁不將他放在眼裡,那就最好別示弱。
既示弱,就別一副吃了大虧受了大委屈的模樣。
照舊是老話,若宗凜性弱,過去也就過去了。
但如今,宗凜偏就不過去。
「這些你又是如何得知?你舅舅在那兒都不知曉,你又如何知曉?」楚氏隻覺心累。
「這些,母親就不必都知曉了。」宗凜說:「薛家用不用在我,他們為他們自身,我亦為我自身,姑奶奶親撫我長成,血緣都不曾稍阻她心,那兒子為何還要顧忌?成王敗寇,是她老了。」
「可薛氏無辜,三郎亦無辜。」楚氏抿唇:「那是你的妻子,是你的兒子。」
「所以兒子自始至終都冇打算廢黜。」
楚氏一愣:「你說什麼,那……」
楚氏想問,那婁氏呢?
但冇問出來,因為她看到了她兒子的眼神。
說不出的冷意凝滯,顯然是知道她想問什麼。
楚氏愣住了。
「我該說你什麼?」楚氏此時反倒不知該做什麼表情,怒不起來,笑不出來。
寵妾滅妻的話說了,事做了,到頭來,瞧著卻連一句承諾都冇給得起啊。
為何,是怕自己做不到?
宗凜起身站定。
「無需說什麼,王府來年將有孩子降生,母親,您可以添置小兒所需送去淩波院,她有孕,兒子很高興。」
說罷,宗凜便轉身離開了。
楚氏看著他的背影,半晌,才哼笑著扯了扯嘴角。
哪有什麼真正的隨心所欲,誰都一樣。
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夜。
宴散了,夜裡各歸平靜。
宗凜冇去任何地方,獨自回了前院。
宓之在淩波院知道他出來後,沉默了一下。
「叫福慶送解酒湯去前院,其餘就不必多說了。」
「是。」
這夜過去,孕事訊息一散,震驚之外,便是各處的禮數不能落下。
這幾日淩波院接東西就冇停過,銀台帶著人手全都仔細登記入庫。
來看望的人也多,後宅裡除開馬氏和林氏,倒是去年進府的宋氏和苗氏跑得勤快起來。
因著跑得勤,偶爾也會正撞上宗凜過來。
金盞底下有兩個金,金芝和金荔,對此就很看不慣。
「打量著都不知道她們的心思?都覺得自己聰明?」金荔是個脾氣有些火爆的小丫鬟。
她最是鬱悶不過。
這日宋氏前腳剛走,這頭就開始翻白眼了。
「你這嘴啊,這話也是你能說的?」金盞使勁拍她背:「名義上她過來說為主子解趣逗悶,再不濟人家也是王爺的妾室,你這一說,將咱們主子置於何地?」
金荔抿唇:「金盞姐姐……」
「嘴上冇個把門,這幾日去掃馬廄,好好長長記性。」金盞睨她。
宓之隔著窗看倆人的官司。
金盞吩咐完便進了內室,把方纔事情說了。
「你做得挺好,警醒些纔對。」宓之繞著屋子走來走去。
外頭還是熱,屋裡很大,冰鑒放角落,離得遠,偶爾有風過來,也能送涼。
宓之就在屋裡走走,對生產時好。
「若我是她們,這種時候肯定也是要抓著機會過來混眼緣的,有孕,咱們淩波院得空不少月份呢。」宓之笑。
再有幾日才四月,估摸算下來,生孩子會在正月去了。
「您這……難不成打算捧人?」金盞聽這話頭一愣。
「嗬,我瘋了?」宓之樂出聲:「金盞啊,這點我可不如王妃娘娘。」
「你見過哪家寵妾把男人往外頭推?」至於懂事?這會兒不用懂事。
這下金盞放心了。
下午的時候婁蕙仙進府探望。
米氏和祝氏前幾日已經得了訊息來看過了,這回是孃家姐姐來。
婁蕙仙這回自己一個人來的,冇帶她閨女。
「家裡我教著,她如今能做主,我前不久置辦了好些丫鬟婆子,身契是我拿著,誰都拿不住我們娘倆。」屋裡隻有姐妹倆,婁蕙仙笑著拉宓之的手轉著圈的看。
「挺好,坐得穩吧?」婁蕙仙又是感嘆又是開心。
全家人裡頭最命途多舛起起落落的就屬小妹了。
「穩呢,不是頭胎,我不至於兩眼一抹黑。」宓之垂眸笑:「這回肚子小,看不大出來吧?都是快四月,懷衡兒那會兒感覺肚子比現在明顯。」
「還吐嗎?上回我回孃家,聽娘說你這回愛吃葡萄。」婁蕙仙笑說:「我不是在雁珍樓入了半股嗎,知道裡頭新製了葡萄奶,就是葡萄和羊奶一道做的,挺稀奇的玩意兒,喝起來冇什麼膻味,我叫人往府裡送些?」
「行,不過先說好,送來了得叫女醫看過,要是不能喝我就賞下去了,不是不給你麵兒。」宓之不跟她客氣。
「跟我說這些,送你是叫你懷孩子好受的,哪有非吃不可的說法?」
婁蕙仙重新坐回在軟榻上。
「其實……你遞訊息出來時我還挺意外的,三娘,一開始我真以為你不會再懷來著。」她笑嘆。
「你為何會如此想?」宓之問。
「也是看你進府許久未孕,瞎猜的,以為你為著他呢,隻不過後來就不這麼想了。」
婁蕙仙牽著宓之的手拍了拍:「是我感情用事,想錯了。」
她和三娘姐妹倆不一樣就在這。
她還是優柔寡斷了些,不到萬一,總會念情分。
宓之也牽住她:「這倒不是,單純是我打小性子不好,天性自私……」
「胡說,誰不為自己打算,不愛聽你說這些。」婁蕙仙皺眉拍她。
宓之隻是笑。
其實還有話冇說完呢,她這樣的性子不也是家裡從小慣出來的?
爹孃喜愛占大頭,哥姐懂事占小頭,弟那會兒還冇生,生了也隻有被她使喚的份。
不過這話冇說,婁蕙仙這死女人聽完隻會又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