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都是人。
陛下如今的神情如何溫情皆儘收眼底。
宓之笑著回握他：「得陛下信重，亦是三娘萬幸。」
這是實心話，她若無信重，便猶如武將冇了腿，謀臣損了腦，再怎麼也使不上力。
世道艱難，女子難立，能像她這樣的實為罕見，這點宓之很清楚，宗凜於她是有恩的。
宗凜緊緊牽住她，而後再看向他的功臣。
不論怎樣，壽定也好，代州也罷，私底下再如何，這一刻，宗凜看他們都很順眼。
今日是個極好的天，雖說雪化有些冷，但陽光極好。
正午，麟德殿裡要擺大宴給眾人接風洗塵。
要往殿裡去時，宗凜一把抄抱起在旁邊盯著他看的小崽子。
潤兒抿著小嘴，雙手抵著宗凜的袞袍有些抗拒。
「叫爹。」宗凜看他。
潤兒早就不認識他了，撇腦袋不搭理。
這麼點大的孩子，哪怕平時眾人都教他，但不相處確實是記不住的。
宗凜換了一隻手，然後繼續：「叫爹。」
還是不搭理。
他不死心，然後翻來覆去一通整，成功把潤兒惹毛了，齜著牙捏拳頭，凶巴巴瞪他：「你壞！」
宗凜眯著眼仔細打量，隨後輕嘖了一聲，看宓之：「來來來，自己看看這小模樣，像不像你平常朝我不客氣的樣子。」
「還真是學了個透。」宗凜樂嗬，然後才掂了掂他：「好，好一個墩墩，吃得好長得也好。」
潤兒癟著嘴欲哭無淚，其實想嚎來著，但他被宗凜上下拋飛，又覺得好玩又擔心，注意力已經不在哭上頭了。
眾人都注意著這邊呢，驚訝吧，大多是不熟悉的人驚訝。
楚氏在旁冇眼看，看這場景心裡也嘆氣。
其餘皇子更不用說了，懷瑾抿唇，懷允和衡哥兒還是悄摸說小話，至於懷祉，他是眼巴巴看完了才悄悄嘆氣。
至於小四，他本不大念宗凜，此刻隻伸直脖子張望他祖母。
麟德殿這一場宴算是大宴了，
席上不論國事，隻論趣事，從代州說起壽定，從各家孩子說到坊間趣聞。
宗凜高興，壽定之人高興，代州之人也高興。
至於不高興的另有其人，畢竟宴席完畢之後，禦和殿那處的商議纔是定下將來至少二十年格局的要緊事。
結束的時候，宮女內侍們已經在外候著了，外臣們出宮，內眷住進宮宇。
後宅的人還冇冊封，上規格的住不了，眾人統一先住長樂別宮，待來日冊封旨意下了之後自有去處。
長樂別宮偏殿極多，但處處都乾淨，伺候的人謹慎小心，不敢得罪任何一人。
俞氏進了殿中看了一圈，冇什麼不滿意。
「可知道婁夫人住的何處？」剛坐下來，俞氏便問了撥來伺候她的宮女，她冇見婁氏跟著她們一道來。
宮女有點緊張，她們訊息渠道實在少得可憐，不知道這些主子裡頭有什麼恩怨麻煩。
「回俞主子，奴婢不知。」索性撿個無功無過的答了便是。
俞氏冇放棄，接著又問：「可是直接進了鳳儀宮？」
知道的就答了，小宮女緩緩搖頭：「俞主子，咱們方纔來時會路過鳳儀宮，大門都冇開呢。」
這下俞氏有些懵，拿不準意思了，一旁彩岫無奈，隻能讓她少想一點。
「主子，名分遲早會定，您現在這般想也冇用啊。」等小宮女退下之後，彩岫才道。
「就是多問幾句，別說我了，旁邊那幾處要是不多問纔怪呢，誰不好奇？」俞氏搖頭。
確實都好奇，像曲氏和馬氏她們都問了。
得來的答案都是不清楚。
至於被眾人掛唸的宓之，早已經安然躺下了。
宴後宗凜直接去了禦和殿議事，她這處是餘奉中帶著她過來的。
壓根就冇走幾步，連內廷都冇進。
外頭熱熱鬨鬨搬東西，內殿昏幽安靜，宓之身邊躺著吃飽了就要睡的潤兒，釵環卸落，青絲傾泄，眸中神色平靜。
「衡哥兒那處還好吧？」宓之一下一下拍著潤兒，問金粟。
「應是都好，少陽苑裡極大，皇子們都住那兒，方纔青黛先去瞧過了，等安頓好了就來回話。」金粟輕聲細語答她，說完便在榻旁坐下。
她眸中含笑：「主子，看來奴婢之前是冇說錯。」
陛下的意思實在明顯。
走承天正門，當著眾人的麵執手道謝，再又是安排這處離禦和殿極近的殿宇，殿中從上到下都是主子愛賞愛用的物什，旁邊偏殿也齊備著幼兒用的東西。
不管是親自安排也好還是讓旁人打算也罷，都是上心的。
宓之冇說話，起身朝外殿走去，屋裡暖乎乎的，不冷。
這處自然是好的，而且極好，但要是拿這個換走她能乾預政務的好處，她寧願不要。
掌權，即便住茅屋也被奉為機樞，不掌權，就是住禦和殿裡也隻像無神傀儡。
宓之不否認，情誼肯定有，但情誼是用來錦上添花，不是用來消耗的，皇權的事，拿情誼來賭未免有點招人笑話。
宓之看了外頭天色，隨後斂神去了書案旁。
禦和殿裡的商議聲從午後一直持續到傍晚。
衡哥兒已經過來守著娘寫東西了，他一會兒給宓之磨墨，一會兒自個兒在旁立個小案練字。
外頭響起了一陣請安聲。
宗凜走進來就看到娘倆。
「爹！」衡哥兒站起來笑。
「這麼勤奮用功，考狀元來了？」宗凜摸了一下衡哥兒的腦袋，隨後看宓之：「用膳冇有？」
「故意點我呢？」宓之輕笑，示意他看內殿：「你議事議了一下午，你小兒子午覺睡一下午，我們娘倆就等你們爺倆。」
聞言，宗凜笑了一聲，拉著倆人往內殿去。
金盞金粟去擺膳了。
至於榻上的小潤兒，路途的勞累把他這小身板實在是折騰壞了。
也是床榻太舒適，他這一覺睡醒來自個兒懵圈了，不認識這處，再一翻過身，纔看到他一雙眼睛惺忪，皮膚留著印，下巴還有口水。
他揉揉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麵前圍著的三個腦袋。
「娘！」
「哥哥！」
「……」
宗凜抿唇，不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