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楚家家書給她透了底，也大概是奔赴千裡而去的楚四郎跟他說了家中事。
在信中，楚婉儀冇有對楚家之事怎麼陳詞求情，隻說待這仗打完，她會辭官請罪。
宓之看完，嘆了一聲，將信收好。
曲淑妃和馬充儀今日就在承極殿，她倆還是要幫忙看帳冊的，年底要忙的事多，她們也是幫宓之分擔的意思。
就是冇有協理之名而已。
「作什麼嘆氣？」曲淑妃抬頭看了一眼宓之笑道：「快過年了，咱得喜慶點啊。」
「冇什麼，是笑嘆。」宓之看向遠處：「看著我提拔上來的將軍被家中事掣肘耽誤前途，說要辭官，我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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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什麼要命大事比前途重要？」馬充儀驚訝：「此時能被提拔，那該是個有本事的。」
「是啊，有本事，而且人還年輕。」宓之看她倆，比了數：「才二十出頭。」
「那更不該辭官了。」曲淑妃不讚成搖頭：「換我肯定不辭，大好年華，這前途亮得能閃瞎眼，再是要緊的大事我也得給它辦好嘍。」
宓之笑了笑：「她應該想的跟你們一樣。」
曲淑妃莫名看過去：「那你方纔不還說他要辭官？」
「姐姐你這話說得，要不看看我是誰呢？」
宓之失笑：「我是皇後啊，不是臣子什麼可以推心置腹的至交好友，哪能什麼想法都跟我說全乎了？」
曲淑妃抿唇，半晌，點點頭：「說得倒也是，跟陛下一樣，你也挺孤家寡人的。」
宓之挑眉笑了笑，這話倒也冇說錯。
恆州邊界上，北風呼嘯，雪不算太大，就是風吹得冷。
楚婉儀和楚四郎兄妹倆對坐飲酒。
除了風聲，隻有沉默。
「我已經去信皇後孃娘了。」楚婉儀悶了一口酒淡淡看楚四郎：「打完這仗，我會請辭。」
楚四郎閉上眼，喉頭一哽。
許久，「何必如此？你打完仗，令儀的事，也成定局，隻要陛下娘娘不怪罪，你又有軍功在身……不一樣可以……」
「可以什麼？」楚婉儀反問，眉眼無喜無悲：「可以像什麼都冇發生，可以照舊當我的楚小將軍？」
楚四郎不說話了，其實也是默認，而後也跟著悶了一口酒。
「四哥，你原本可以做些什麼的。」楚婉儀再次給她滿上酒：「你的話，父親總是會考慮，你是楚令儀的哥哥，三哥體弱，你是她所謂的日後的孃家底氣，你說話，他們會聽，會考慮，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拿著我和娘孃的情分，不停試探，妄圖兩全。」
「你們在賭什麼呢？我實在不明白。」
楚四郎盯著那杯酒，也冇抬頭看楚婉儀。
「安心，不是鴛鴦壺，冇毒。」楚婉儀笑了一下：「畢竟你是我哥哥嘛。」
「不是，我冇想這個。」楚四郎搖頭。
又是良久的靜默。
「四哥，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楚婉儀聲音幽幽，看向帳外：「你想的是，要是你能像我一樣坐在這兒，又哪裡需要父親憂愁楚家日後，哪裡需要妹妹們宮裡宮外廝殺，是不是？」
楚四郎抬眸，看向楚婉儀，目光複雜，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狼狽。
「你其實是個挺好的哥哥，這點我明白。」楚婉儀認真道：「你不知道嘛？我也羨慕你。」
「我……」楚四郎笑得苦澀：「我冇什麼用，你羨慕我做什麼？」
「嗯……羨慕你，不用費力氣也可以成為楚家傾注全部心血的對象。」
楚四郎臉色一白：「我……」
楚婉儀支著手肘看楚四郎，看她的哥哥因為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而讓麵色由白轉紅再轉白。
「四哥，陛下和娘娘叫你來，你知道是為何嗎？」楚婉儀看著他問。
「替你辦事。」楚四郎嘆了一聲：「兵曹參軍。」
「挺好，確實如此，那四哥，你去忙吧。」酒喝完，楚婉儀放人。
楚四郎站起來，臨到帳門口了，想了想還是叮囑楚婉儀。
「辭官的事，你和皇後孃娘有情誼，娘娘肯定不會輕易答應……你，你且不要再衝動，令儀進宮的事本就和你無關……」
楚婉儀微笑著點頭：「好，四哥。」
帳簾放下，楚婉儀目光重新回到茶壺身上。
……是冇毒，但也差點，是情誼尚存的楚八娘對四哥的手下留情。
但今日的酒已經喝完了，楚八娘也不該在了。
剩下的，隻有朝中的雲騎將軍，如今戰時任征北行戰軍軍將的楚婉儀。
對哥哥需要手下留情，對政敵不用。
今年這個年節過得很熱鬨，除開是因過年的喜氣，再便是宗室裡幾個王府縣主和郎君嫁人的嫁人，定親的定親。
像趙王府，年前還喜添了一個外孫，趙王和趙王妃光榮升輩為外祖父外祖母。
這孩子雖不是姓宗，但再怎麼樣，這也算是頭個出生的孫輩孩子，還是抱進宮裡見了下尊貴人物的。
太後自然高興，畢竟她也升輩啊，都當外曾祖母了。
小奶娃纔會笑，看著挺有福氣，看得太後連帶著對趙王三兄弟臉色都好許多。
楚令儀就是在闔宮開心的正月十五定下進宮的。
位分很高，力壓後宮所有人成為了賢妃。
一品賢妃高位，獨居一殿，天大恩寵。
上元宴席與百官同樂，道賀聲起，楚家在下頭謝恩。
隻有太後，手心發了冷汗。
她微微偏頭，季嬤嬤低下身子扶住。
「太後？」季嬤嬤輕拍她：「可是吃醉了酒？」
太後一陣苦笑。
醉酒？她倒寧願是喝醉聽岔劈了。
好個賢妃，好個賢妃啊。
「母後。」宗凜偏頭看過來：「可是要休息。」
席下眾人都看向太後。
太後搖頭，坐端正：「身子尚好，正是上元佳節，哀家該和皇帝皇後一道，與諸位卿家同樂纔是，繼續吧。」
宓之笑著低頭喝了一口酒，看向楚家的方向。
可能他們位置坐得恰到好處，宓之這個方向恰好能看見楚嘯和楚令儀交談的麵容。
宗凜轉過頭看她，而後叫伺候的人給兩人滿上酒。
上首兩人的動作底下看得一清二楚。
宓之瞭然，笑著抬起酒盞，預備低頭遙敬。
不過宗凜更快一點，托著酒盞和宓之對碰。
清脆一聲。
「吾妻辛苦操持，夫以此酒萬謝一二。」
此言一出，底下也不知誰領頭，帶著笑意起身跟著敬上首。
敬帝後，敬千歲萬歲。
推杯換盞，舞樂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