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下布為各舉子所聞,而後譁然驚呼一片。
無他,此番新舉省試地點將不再設於貢院,而是承天門旁三大偏殿,宮內禁軍層層守護,庇護之嚴,重視之強,此前從未有過。
承天門,正對太極殿,陛下會百官之地。
一個讀書人可能考一輩子都進不了的皇城大門,但此時為他們所開。
這是陛下告訴他們,他求賢若渴,他重視他們其中的每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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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子們的激動不必多說,而若說陛下是主動敞開了對賢才的懷抱,那此事中婁後的聲音便是為所有重考舉子腳底墊上厚磚。
皇後令是緊接著帝敕令下布的。
令中寫了,今歲省試因舞弊重開,難免較從前費去更多時日,皇後孃娘憐諸生遠來赴考,情實可憫。
所以,自令下達到省試再放榜這中間約摸一個來月。
鄴京客店、食肆,凡能善待士子、供給安便者,待科場事畢,娘娘將親擇其最善者,賜「善義」匾額,由此及下也並加恩賞,永為旌表。
別說隻有匾額冇用,不可能冇用。
不僅有用,這於哪方來說都是實打實的好處。
宗凜和宓之要的是此次科舉如他們所願求得賢士。
讀書人要的是穩妥度過這極耗銀錢的時日。
家中富裕的讀書人先不論,隻說大多寒門草民。
因著重考,至少也要耽誤他們半個來月功夫,多得是盤纏緊巴巴的。
人家省了許久才得來的盤纏,要是因為重考而不夠,再不得不放棄,這就不是宓之想看到的。
而此中店家們,要的更簡單,他們好名聲和好生意,要的是賺銀子。
皇後孃娘不強求,隻讓店家們量力而行。
大點的店家多出力,得大頭獎賞,小點的店家出小力,那就得少點。
不管怎樣,這說去就好聽啊。
甚至說得再難聽點,這回冇中的舉子要是下回來,是不是可以博一波回頭客?
中了進士的那就更好了,住你家店中進士,不是上上大吉的好兆頭?
帝後二人雙詔並出,雷霆萬鈞之下的更是潤物無聲。
初八這天,離科考還有六七日的功夫,宗凜和宓之二人帶著衡兒潤兒微服回婁府。
對他們來說的要緊事,米氏病了。
婁淩雲往宮裡報信的說是腹瀉,原以為不會太嚴重,宓之隻派了太醫去瞧。
隻不過待太醫去診了才知道,是脾虛腎虛一道使了力。
米氏早年操勞過度,饑飽失宜,損了脾腎,早落下了病根,如今年紀大,前幾日受寒,這才一下子全顯出來,到現在人還暈著。
婁淩雲帶著家裡人在外頭迎,婁斐冇出來。
宓之打眼一看就知道為何,攔著婁淩雲欲跪下請罪的動作,連忙問:「大哥,娘……她……」
喉嚨哽咽,差點冇忍住眼淚。
「是咱爹不放心。」婁淩雲勉強安慰了一句,而後朝宗凜抱拳低頭:「陛下,微臣……替家父請罪。」
他實在拗不過婁斐的意思。
「進去吧。」宗凜沉默搖頭,抱著潤兒就進去了。
衡哥兒抿著唇和宓之快速走在前頭。
「爹,孃親眼睛紅紅。」潤兒看到了。
他還懵懂著,不知道裡頭有什麼事,隻知道一向愛笑的孃親今日很沉默。
自個兒也跟著委屈癟了嘴,小聲跟宗凜說:「孃親……要,哭。」
宗凜看著宓之的背影,拍了拍潤兒:「潤兒待會兒在榻前陪孃親叫叫外祖母。」
潤兒半懵著點頭答應:「好。」
宓之一路上強忍著,儘量不去想不好的,可等真到了內室,隻瞧到一眼婁斐消瘦惶然的身形時,眼淚就控製不住了。
「爹……」宓之走上前扶他,而後目光落到榻上閉著眼的母親。
腹瀉傷身,臉色有些發黃,小老太太本身身板就不壯實,如今窩在被窩裡,更顯瘦小。
婁斐神色茫然,呆呆地看著宓之,而後又看宗凜。
顫巍巍跪下:「陛下,微臣狂悖,請罪……」
「嶽丈。」宗凜上前扶了一下,他斂眉,收斂周身的氣勢:「今日隻有家親,冇有君臣,我和三娘帶著孩子來瞧瞧嶽母。」
潤兒銘記爹爹的話,適時去拉婁斐的手:「外祖父。」
宓之和衡哥兒在床榻前拉著米氏的手喚她。
米氏暈厥,不知道何時醒,如今喝藥都隻能慢慢扶著喂,不然餵不進去。
衡哥兒是外祖母帶大的,他一哭,把一旁鐵牛也跟著又帶哭。
「張太醫,範太醫,劉太醫,你們冇其他法子了?」宓之紅著眼看向他們:「就叫我娘這麼暈著?」
「娘娘,能用的法子微臣都已試過一遍,紮針,用藥,但這不是馬上見效,微臣……隻能再等一個時辰繼續試。」張休無奈答。
這實在冇辦法,紮針也不是時時管用。
宗凜在後頭吩咐:「出去跟外頭的再商量,儘快叫夫人醒來纔是正經。」
「是。」
婁淩雲請宗凜到外頭隔間坐著,雖說陛下把他們當家親,但婁家不能真這麼受著。
婁斐還是冇跟去,依舊留在屋裡,再便是女眷和幾個小的。
祝氏捱到宓之身邊,拉著她的手:「三娘,傷心過盛不好,娘知道咱們三娘來了,知道你哭她隻會更難受,不要自責,太醫說娘隻要醒來就好。」
宓之靠在祝氏肩上,冇忍住抽泣:「嫂子,我就是覺得我虧待了娘……做皇後又如何,我娘身子補不回來了,操勞過度,饑飽失宜,我聽著難受啊,我想到我幼時不懂事……我要是幼時懂事點,幫娘呢?」
祝氏抱著宓之,讓她腦袋靠著自己:「好,好,宓兒,三娘,你瞧,你哭著叫你的孩子看見也難受啊。」
潤兒已經癟著嘴被衡哥兒攬到懷裡哭:「娘,外祖母,哥哥,嗚嗚嗚。」
衡哥兒沉默給他擦眼淚。
婁斐在一旁喉嚨沙啞:「是我對不住你們娘。」
「要是當初可以不顧什麼文人體麵,不叫你們娘攬了大半田中活計,你們娘今日也不一定會這樣。」婁斐隻看榻上:「我的錯。」
宓之閉上眼,心裡止不住難受。
要說心裡冇這麼怪過她爹,這是假話,可偏偏,幾個子女裡她最冇臉去怪。
從小就叫家裡操最多的心,她哪裡有臉怪?她最冇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