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俞氏的性格,倒不會當麵說什麼讓宓之下不來台的話。
不說她,她們整個二府苑就是這樣,不說個個都是笑麵虎,但至少麵子功夫都不差。
像俞氏和曲氏都算直率的了。
林氏來得最晚,瞧著麵色不大好。
“我來晚了,昨夜沒睡好,今早起身不大舒服。”她過來就先笑笑。
昨夜鬧騰半宿,整個官驛裡誰不知道?
俞氏扯扯嘴角:“也就他們不嫌丟人。”
“罷了,總歸他們要回去,走罷,咱們上馬車。”林氏不想多說話,她是真的不舒服,但日子緊,隊伍不可能因為誰停歇的。
宓之也跟著嘆了一聲,看著這馬車,屁股真的跟赴死沒區別。
帶的絨毯也隻是一開始有用,坐久了真受不住。
等隊伍離了城,宓之就掀開簾子看。
北方的天呼吸起來都帶點乾,跟壽定比起來也更蒼涼。
風颳起來更加大開大合,很盡情,也很不顧人死活。
宓之看著看著就笑起來:“九娘子估摸著憋壞了。”
纔出城,這便自己獨駕一匹馬衝到前頭。
金粟想了會點點頭:“九娘子在代州便經常賽馬,聽說閑暇時咱們二爺也會帶著他們幾個弟妹去比試。”
“代州……”宓之支著腦袋,欣賞著外頭九娘子跑馬的身姿:“老聽你們說代州,總覺得哪哪都好。”
金粟笑了:“出來久了總是想的,姨娘日後若去,到時候,可不就得念著壽定?”
宓之笑著不說話。
思鄉嘛,如代州之於宗家人,也如巫東郡之於婁家人。
隻不過代州還能回,巫東郡卻是回不去了。
中途休息的時候,宓之便下了馬車。
隊伍旁有條小河,正好讓馬匹休息會兒,就是這麼看著吧,河邊一個挨著一個排滿了馬喝水,場景挺滑稽的。
“笑什麼?”宗凜過來就恰好見到宓之笑起來的眉眼。
“二爺。”宓之招呼了一聲。
宗凜點點頭,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帶著絨毯可有用?”
宓之搖頭嘆:“二爺,您不愛坐馬車,是不是因為知道馬車難挨?”
“隻是騎馬習慣了。”宗凜往前方看了一眼:“你想學騎馬?”
“學吧,看九娘子騎著心癢得很。”宓之笑起來:“其實妾也不挑,要是現在有驢妾也能騎。”
宗凜聞言偏頭看宓之:“沒驢,先安心坐馬車,回府再學。”
“哦。”
臨走時宗凜才又說:“此處離鄴京最多還有十日。”
言下之意就是再忍耐會兒。
這還有什麼說的,宓之隻能點頭。
休整好後眾人重新出發,後頭倒是一片順遂,沒出什麼事。
到鄴京那日已經是二月二十七,路上整整耗了四十五日,也是因著一路沒有下雪,否則再晚些也說不準。
陛下萬壽,這幾日大批車馬進京,基本都是各地官員進京朝賀來的。
定安王府的馬車在裏頭顯得就格外突出,他們是裕王親自帶著官員來城門迎的。
“臣宗凜,見過裕王殿下。”宗凜在馬上朝裕王拱了拱手。
“宗都督,許久不見。”
裕王長著一張極其風流邪肆的臉,身上是玉貂錦袍金璫佩,便是自個兒身下騎的馬也繞了一圈名貴的紫瑪瑙。
天潢貴胄的氣質撲麵而來。
“父皇在宮中等你,都督,請。”裕王讓開一條路。
宗凜聞言便朝身邊的丁寶全點頭,讓他領著後頭的隊伍去住處歇著,自個兒則帶著杜魁朝宮裏去。
宓之不清楚前頭說了些什麼,反正馬車停了一會兒,隨後又開始動,等再停下時便已經到了。
宗家在鄴京有產業,因此倒也不用皇室裡來安排。
一座兩路五進外帶兩個跨院的宅子,完全夠住。
宓之被分到的是東路宅院裏靠西的聽蕉館。
說是聽蕉其實並沒有芭蕉,認真說來該跟滄珠閣換個名字才對。
屋裏乾淨整潔,看著比滄珠閣大一些。
有丁寶全在,府裡諸事倒還安排得宜。
其實皇宮裏也派了伺候的人來,都是內侍,用不用兩說,代表的是他們定安王府的恩寵。
宗凜這邊,到了皇宮邊上,便不能禦馬了。
有八個內侍抬著兩台轎子停在邊上。
寶蓋華翠,金軟紗飄覆,偶有微風也能聽到四角鈴鐺清脆響起。
宗凜隻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他朝裕王拱手:“殿下請,臣坐不慣軟轎,跟在您身後就是。”
裕王笑著挑眉:“也罷,你這些年行軍打仗,該是更習慣禦馬纔是,既如此,那本王先行一步。”
從欽正門到永曆帝的禦和殿路途不近,一路上宗凜倒是沒吭聲說什麼。
皇宮依舊是那個皇宮,跟從前一樣糜麗繁複。
才靠近禦和殿,宗凜的鼻子就動了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裕王從轎子上走下來,估計是不小心被套了一下,嘖了一聲就看向抬轎子的內侍。
“給裕王殿下,宗都督請安。”永曆帝身邊的大太監龔綉尖著嗓上前打了個千:“陛下和覃相有請。”
禦和殿是永曆帝起居的地方,若他願意,一般也是處理政務的地方。
殿內瑞金獸端端正正侍立在旁,濃濃的龍涎香緩緩從口鼻溢位。
“為式,朕等了你許久啊。”
為式是宗凜的字。
坐榻上,永曆帝盤著腿笑嗬嗬地看著來人,在他的下首,坐著一個頗有道骨仙風氣質的老人。
“兒臣見過父皇。”裕王先一步拱手行禮,隨後宗凜則跪下叩首:“微臣宗凜,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可以主動親近,但臣子還得守著本分,尤其是他這個手握三州兵權的重臣,禮數更是少不了。
“起來吧,不必多禮。”永曆帝笑眯眯抬手:“坐。”
一旁的覃相也跟著笑:“上回見都督還是兩年前,兩年,都督變化不大,瞧著還跟從前一般。”
“覃相也風采依舊。”宗凜拱手回道。
永曆帝撫著鬍鬚:“朕收到你的信,你信中說你父王染恙這回來不了,如今可還有大礙?原還盼著與他手談幾局,這回還真是不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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