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褐的粉末攤在地上。
並不多,一個手掌就能捧完。
擁翠兩條腿軟在地上愣愣看著眼前的景象。
下一瞬,她纔像是忽地反應過來,連忙膝行幾步拉住宓之的裙擺:“姨娘!姨娘!奴婢是有苦衷的!奴婢……奴婢也是受人脅迫的啊!”
宓之撐著腦袋不願看她:“我知道,你向來覺得我不得寵,你有另投明主的心我也能理解,但你直接來同我說不好嗎?何必如此行事?”
“我從未因你的疏忽不上心而對你責罵,甚至連一句重話也不曾對你說……可擁翠你自己說,你藏著眼前這些東西又是想如何?到底是有什麼深仇大恨,讓你非要我死不可?”
她瞧著像是氣狠失望極了一般。
而一旁,擁翠整個人已經因慌亂恐懼而開始粗粗喘氣,她聽到宓之的話連忙狠狠搖頭。
“姨娘,奴婢…奴婢沒有要害你,這不是讓人去死的葯,也不是……也不是……”
也不是什麼擁翠就不敢說了。
宓之冷笑一聲:“這便是你方纔馬車上答應的?”
“姨娘……”擁翠打了個哆嗦,隨後猛地拜下去:“奴婢可以說,但…請姨娘保奴婢一命……”
宓之定定看向她許久,好一會才嘆氣:“你先說給我聽聽。”
擁翠低著頭咬唇,又過了一會才吐露:“這是給俞姨娘用的……”
“胡鬧。”宓之眯著眼,垂眸看那葯:“且不說你能不能成功,若是不成,你當如何?”
擁翠看向宓之,半晌才從自己手腕上那副銀鐲子裏取出一丸藥。
她聲音發顫:“那…那人說不管成與不成…隻要奴婢得手,那便將這葯吞了……去死……”
宓之哼笑一聲,心裏真是想給薛氏鼓掌。
擁翠得手,隨後擁翠就死了。
死無對證的事情,若婁家人是什麼對宗凜有用的人物,宗凜或許還會費力氣詳查,否則的話,光一個擾亂後宅的罪名就足夠宓之徹底失寵。
一箭雙鵰?
可惜擁翠是個惜命的,不敢禦馬,不敢吃下砒霜,實實在在的惜命。
那,就不知薛氏的手腳有沒有清理乾淨了…
宓之接過擁翠手裏那丸藥左右看了看。
擁翠還是渾身緊繃著,她咬牙叩拜下去:“若姨娘肯答應保奴婢一命,奴婢便將身後之人供出來給您聽,也便往後二爺問起時為您作證,奴婢知道這些葯都是從何而來,還能作證是與哪些人接頭,還有背後那人給奴婢的銀子…奴婢所求不過活著……還請姨娘成全!”
“擁翠。”宓之出聲喚了她一句。
擁翠立時噤聲了。
“可還記得我方纔在馬車上對你說過的話?”宓之看著她。
擁翠一頓,訥訥點頭:“聽話……就算報答…”
“記得就好。”宓之緩緩笑開,眼裏的笑意愈發明顯:“方纔你說,不管得沒得手,你都得死?”
“是……”
“那你迄今可有得手?”宓之又問。
擁翠的臉在聽到這句問話時愣了一下,隨即立刻血色盡失:“姨…姨娘”
宓之打斷:“既如此,那便是你效忠的時候了。”
不管裏頭有再多的算計。
現如今,這葯,畢竟是在她院裏的廡房發現的不是嗎?
藏葯的是她的貼身丫鬟。
還未對她動手便被她發現,所以畏罪自盡。
這不合理嗎?
這很合理。
許久,看著地上逐漸溢位來的黑血,宓之撥出一口氣,隨後吩咐金粟:“將那地上她藏的藥包起來,再往下撒作成翻灑出去的樣子。”
說完這句,宓之便抬頭往外看了看天色。
已至黃昏,晚霞漫天,餘霞散成琦。
宗凜從前院繞亭向藏珠閣而去。
今日其實還有事沒處理完,但心裏那絲迫不及待他也難以忽略。
藏珠閣的海棠花瓣一如既往撒了半院子,隻是今日下人們的神色卻格外緊張小心。
宗凜沉下心神,才進屋,便見宓之正氣得接二連三砸杯盞。
茶杯碎了一地。
見著他,宓之嘴角一下就癟起來,眼裏瞬間蓄起淚珠,委屈巴巴走過來抱住他。
“這是怎麼了?”宗凜回摟她:“怎的又氣又哭?”
“二爺,妾當真是個極討人厭的?”宓之將腦袋埋在他懷裏,聲音帶著哽咽:“上回是聽蕉館那沒了芭蕉的院子,這回又是要害我,怎的一點不見消停?”
宗凜眉頭蹙起,伸手把宓之腦袋挖出來:“害你?怎麼回事?”
一旁的金粟立馬跪下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無非就是擁翠要被發賣,宓之這個做主子又是施恩又是給賞,還讓金粟去幫忙收東西。
可金粟卻無意翻到了那包葯,回來稟報宓之後,宓之想去盤問,結果才進去,就發現擁翠已然吞毒自盡了。
宗凜沉默聽完,隨後喊了一聲丁寶全:“去查,葯是什麼,怎麼來的,再叫仵作驗屍,瞧瞧是什麼毒,查她家人在何處,近日與旁人可有大宗銀兩往來?”
宓之還在他懷裏,此刻就環住他的腰嘀咕:“宗凜,有人想害我?”
宗凜聞言一頓,隨後低頭看宓之一眼:“這回怕了?”
“若你肯讓我報復,那我就不怕。”宓之意有所指:“我端看你的意思。”
宗凜嗯了一聲,隨後掐著宓之的咯吱窩一下提起來繞過那攤碎盞瓷片。
“還砸杯子,這麼氣。”宗凜拉著她的手往內室走去:“砸的是那套雲棲半春的,前兒不是纔跟我說你喜歡。”
宓之使勁捏他手指:“妾人都要死了,砸些杯盞也得被您說?您心疼杯盞也不心疼妾?”
隨後又瞪了眼宗凜:“您可真是不講理啊。”
她話裡話外格外大膽,也隻有真氣了才如此,就如之前兩人在馬車上她說要殺了崔家害她的人一般。
放肆,但也直接,若不是委屈了也不會這樣,宗凜心裏明白,不跟她計較。
宓之嘴上是氣,但身子還是賴在宗凜懷裏,宗凜就著這個姿勢捏她手心沒說話。
等了好一會,他才挑眉:“婁氏,你方纔喚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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