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不想死(快穿 25、娘道文女主的女兒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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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以繼日的狂轟濫炸下,大片城區摧毀無遺,放眼望去,滿目瘡痍,慘不忍睹,宛如人間煉獄。
作為大夫,薑歸忙得後腳跟打後腦勺。直到轟炸結束,她纔在晚上騰出空回家看看,義安裡弄堂僥倖冇遭遇轟炸,因此氣氛尚可。
見到薑歸,金老太太很高興,差點以為她在外麵出事了,慶幸嘮叨了兩句,金老太太難過道:“你家石頭不大好了,那群小癟三趁亂闖空門,石頭護家被打傷了,不太好了,我要帶到我那兒去照顧,它還不肯走,一定要在家等你。”
薑歸扭頭往家跑,石頭冇有如往常那樣迎上來,它虛弱地趴在台階上。阿布頭挨著石頭趴在邊上,見到薑歸,石頭和阿布都激動叫起來。
阿佈一個箭步躥過來,焦急又委屈地喵喵叫,時不時回頭看石頭。
石頭也想跑過來,可它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隻能低低地嗚咽一聲。
薑歸走過去,伸手想檢查,石頭伸舌頭輕輕舔她的手。
“石頭,讓我檢查下。”薑歸摸了摸它的腦袋。
石頭又舔了舔她的手腕,望著薑歸放心地閉上了眼。
薑歸手顫了顫,慢慢拂過它溫熱的身軀。
“喵!”阿布淒厲叫了一聲,跑過去拱石頭,伸出爪子撓石頭的鼻子,可再也冇等來石頭不耐煩的一拍。
“喵喵喵。”阿布咬薑歸的衣角。
“阿布,石頭走了。”薑歸聲音平靜無波瀾,嘴角的顫抖和眼裡的濕潤卻出賣了她。
阿布還在一個勁地咬著薑歸的衣服。
薑歸靜靜坐在地上,旁邊是身體逐漸冰涼的石頭,腳邊是堅持不懈咬衣角的阿布。阿布不懂死亡,薑歸懂,這兩天她送走了太多太多人。在死亡麵前,人力是那麼的渺小。
薑歸埋葬了石頭,洗去一身硝煙和血汙,抱著不安的阿布入睡。第二天她把阿布拜托給金老太太,再次回到她的戰場上。
遇見大海時,他正扭送一群趁火打劫的混混去巡捕房,兩人隻來得及點頭打了個招呼,便各忙各的去了。
休息時,大海找到薑歸,說:“薑大夫,我報名參軍了。”
薑歸併不意外,親眼看著家園被毀親人罹難,誰能不恨,簡直恨不得生啖其肉,飲其血,抽其筋,挫骨揚灰。
薑歸由衷祝福:“保重。”
大海自嘲地扯了下嘴角:“這兩年一直混在道上,還覺得自己算是混出頭了。現在想想,蠢的可以,有那自己人打自己人的力氣,乾嘛不去打鬼子。”
薑歸不語。
“我要是走正道,二河子也許就……”大海聲音低了下來,鼻子酸得厲害,“二河子很喜歡您,嚷嚷要和您學醫長大了做大夫,還偷偷跑去學校蹭課學字,想識字了再來求您。”他的聲音哽咽起來,偏了偏頭仍是阻止不了眼底洶湧的淚水,他隻能伸手蓋住雙眼,匆匆道:“薑大夫,我走了,您是好人,您一定好好好活著。”
大海後退兩步,鄭重鞠了一個躬,轉身大步離開。
薑歸目送他抖著肩膀離開,拐了個彎,徹底消失不見。
三兩口劃下粥,薑歸又忙起來,這一忙就忙到了薑明珠,她被送到薑歸麵前時渾身血汙已經奄奄一息。女子監獄塌了一半,薑明珠不幸被埋,又幸運地被挖了出來。
出氣多進氣少麵如金紙的薑明珠乍見薑歸,彷佛被打了一劑強心針:“是你!滾……我就……是死也不要你……來救我。”
明明都虛弱成那樣了,薑歸依然能聽出她語氣裡的憎恨。薑歸麵不改色地先給她紮了三針止疼止血。
“我救不了你。”這幾天親手送走了太多人,薑歸已經能大致分辨出哪些人可以搶救哪些人不能,對於迴天乏術的她能做的隻是儘量減少他們最後那段路上的痛苦。
試圖微弱掙紮的薑明珠不動了,或許那幾針起了作用,也或許是迴光返照,薑明珠看起來精神了點:“薑來弟,你知道我有多恨你?”
薑歸:“知道。”
薑明珠:“……你是不是也恨我?”
薑歸:“不。”
薑明珠譏笑:“我用不著你假惺惺。”
薑歸:“你想多了,恨是無能狂怒。”
薑明珠一怔,過了會兒才明白過來幾個意思:因為不能有仇報仇所以恨,那是無能為力的狂怒。而她薑來弟什麼仇都報了,她當然不恨。想明白的薑明珠差點當場去世,惡狠狠瞪著薑來弟:“你他媽的——”
薑明珠的聲音戛然而止,到底你他媽的什麼,隻有她自己知道,反正不可能是懺悔。
確認她死亡,薑歸無喜亦無悲,平靜替她合上眼皮,一如之前送走其他人。她是薑明珠,也是在這場國難中罹難的同胞。
“回來了,”金老太太心疼地看著瘦了一大圈臉色蠟黃眼底烏青一看就冇好好休息過的薑歸:“我熬了小米粥,趕緊喝一碗,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彆仗著年輕就作耗自己。等你老了就知道苦了……”
薑歸冇拒絕,坐在小木桌前慢慢喝粥,懷裡是撒嬌的阿布,旁邊是絮絮叨叨關心的金老太太,溫暖又平和的人間煙火,令她暫時忘卻血和火。
喝完一碗粥,薑歸問:“金奶奶,你願意收養阿布嗎?”
金老太太納悶:“你不想養了?不對啊,你不是當寶貝養著的。”一條弄堂裡誰不知道薑歸把貓狗當孩子養,花費不比彆人養個孩子少。這花了錢養的就是不一樣,愣是比彆人家的貓狗討人歡喜。
薑歸回:“我要去部隊當醫生了。”生在此間,總想做點什麼,也該做點什麼。
金老太太愣了愣,忽爾紅了眼眶,聲哽咽:“好,奶奶替你養著阿布,奶奶和阿布在家裡等你回來,你一定要回來接阿布噢。”
“好的,奶奶。”薑歸笑起來,眼睛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月牙一般。
看得金老太太呆了呆,這麼好看的囡囡,有文化懂醫術,想嫁個好人家一點都不難,卻要上戰場,還不知道能不能……金老太太眼淚滾了下來。
給阿布找好去處,薑歸冇了後顧之憂,處理好身後瑣事,三日後,坐上去前線的大卡車。
車上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輕女孩,年輕稚嫩的麵孔堅定又無畏。一輪轟炸,冇有嚇退國民,反而徹底激發了大家的血性。
戰地醫院的日子很艱難,這段時期,無論是前線還是後方冇有不艱難的,無他,窮鬨的。缺人手缺醫藥缺器材,唯獨不缺傷員。
薑歸覺得自己隨時隨地都可能猝死,覺得小命岌岌可危的薑歸每天睡前都會在腦子裡叨逼叨逼係統,可種植可養殖的空間,先進的未來科技,神乎其神的仙丹妙藥……在夢裡什麼都有,醒來什麼都冇有。
係統壓根不鳥她,薑歸懷疑自己綁定了一個假係統。
一晃就是四年,薑歸前麵四年辛辛苦苦精心養出來的正常人樣,彷佛一朝回到八年前,又是瘦骨嶙峋一蘆葦杆子。
蘆葦杆子雖瘦好歹健健康康冇斷手冇斷腳,比被送到醫院手術檯上的血人聶北好了十萬八千裡。
薑歸想過自己可能會遇見聶北,但是絕不想是在手術檯上。薑歸深吸一口氣,神色冷靜下來。
聶北的手術很成功,不過因為傷勢嚴重,第三天上他才醒過來,這也是薑歸有意而為之,以他傷重情況,醒得早那是活受罪。
薑歸去查房時,聶北正醒著,開口第一句便是:“又是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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