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下主角開新篇 一個決定
一個決定
送走小翠的那天,日頭非常大,曬得人昏昏欲睡。範琉璃終於開始意識到,或許自己從來都不是話本子裡的主角。她一個孃家無靠、夫君混賬的閨閣女子,在如今這種情況下,又能有什麼辦法?
從前是她年紀小、不懂事,竟還對未來有憧憬。哪知萬般皆是命,半天不由人。如今她認清了現實,與其和孫甲搞好關係,還不如井水不犯河水。畢竟嫁給誰,結果可能都一樣。她決定認命,然後撿起來自己原本的愛好。
範琉璃長歎一聲,想要撿起自己從前的愛好,用話本子來麻痹自己。她遣丫鬟去街上買些新出的話本子。丫鬟哪知道範琉璃的喜好?自然是什麼時興、哪本賣的好,就買哪本。
最近越州城新出的話本子,都是關於越王的。哪怕範琉璃不想瞭解這個姐姐的情況,也不可避免地看到了。
最近城裡最熱門的話本子,就是以越王搶婚為藍本寫就的《風流王爺俏官妻》。這本的熱門程度,甚至超過了上一輪的榜首《大英雄越王》。
這一本的劇情是:越王得勝歸來,騎馬巡街的時候見到了即將嫁與官員的範娘子。兩人在大街上一見鐘情,後來又屢屢在集市、茶館、酒樓、胭脂鋪等地偶遇。為了得到範娘子,越王曾私下說服該官員退婚,但該官員對範娘子也是一片癡心。所以越王鋌而走險,在婚禮現場打暈新郎,搶走新娘。
這故事顯然是不知道內情的人杜撰的。孫甲根本不是什麼府衙官員,更沒有一丁點兒的癡心。可茶樓裡的看客不管這些,他們隻覺得這個故事妙得很。越州本地人倒是聽過孫甲的那些事情,可他們也不在乎。畢竟這是故事,又不是朝廷下發的文書。人們權當個虛構的故事聽,沒有人把孫甲帶入其中。
作為一個話本子資深愛好者,範琉璃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成了街頭巷尾的談資。她不在乎彆人的討論,隻是話本子裡的範琉璃和現實中的範琉璃,待遇差距也忒大了些。傳聞中的孫家少夫人,得夫君青眼,又得越王追求,周旋在兩個好男兒之間。可現實中的孫家少夫人,麵對的生活裡隻有一地雞毛。
阿璃的日子蜜裡調油自是不必多言,可每日讀著姐姐故事的範琉璃卻越發的苦楚。彆人都隻把這個故事,當作是尋常的話本子。隻有範琉璃透過這些虛構的情節,拚湊出了姐姐的幸福生活。隻有範琉璃見過故事的兩位主人公,也大概知道他們的性子。
和誰成婚都一樣,這樣的話,隻能用來安慰一下自己吧。母親曾說,天下的男子都是一個樣。可如今卻來了個不一樣的。和她相貌相似的姐姐,過上了幸福的生活;可是她呢,卻在夫家一敗塗地。
那天,範琉璃在街上,遠遠看到了姐姐和越王。這兩人其實也沒做什麼特彆的事情,隻是並肩走在一起,那種親昵的感覺就撲麵而來,嗆得範琉璃睜不開眼。她知道,自己的不幸,並不是姐姐的錯;可她還是備受打擊,一回去就病倒了。
那是一個豔陽高照的晴天,和煦的春風沒有一點攻擊性。她沒受到什麼風寒,也沒吃壞東西,連郎中都說,找不到什麼外因。範琉璃心裡明白,她這是被現實擊倒了。她隻是忽然意識到,她做人做的很失敗;她看似什麼都不缺,卻什麼都沒有。
此後的一段時間,郎中換了好幾個,醫館裡來送藥的人也換了不少。可範琉璃還是一天天虛弱下去。孫甲越發地看範琉璃不順眼,免不了又要將小翠之事拿出來說,說範琉璃是個善妒婦人。範琉璃懶得與他辯駁,隻是眼神不善。孫甲越說越起勁兒,後來竟然說範琉璃是個東施效顰的贗品。範琉璃一時氣悶,幾乎要吐出血來。
孫甲走後,範琉璃越想越覺得憋屈,於是急急回了孃家,想著讓父母為她做主。不巧,當天鋪子裡似是出了些狀況,範家老爺和夫人今日臉色都有些難看。若是往常,範琉璃也就自覺不去觸這個黴頭。可今日範琉璃自覺受了大委屈,哪顧得上察言觀色?
“父親,母親,請一定為女兒做主啊!”範琉璃把孫甲之前的種種說了一通。
“範琉璃,你太不懂事了!”範家老爺似是強忍著怒氣。
範家夫人一看情狀不對,趕忙把範琉璃拉走了。進了房間,範家夫人也沒有往日的溫柔安慰,聲音也比平時冷了許多:“你怎麼還在乎那些小事?你現在是孫司馬家的兒媳,以後莫要常回範府。”
母親竟然把她往外趕!範琉璃不可置信:“母親,範家是女兒的孃家啊,您不要女兒了嗎?”
範家夫人意識到自己剛剛語氣不善,趕緊把話拉了回來:“怎麼會?範家永遠都是你的孃家。為孃的意思是,你要多和孫家搞好關係,不要太把孫甲的那些荒唐事放在心上。世間的婚事,結果都一樣。”
“不一樣!姐姐的婚事就很好,她的夫君就是個勇敢的正人君子。”說到這兒,範琉璃忽然意識到,錯誤的姻緣也可以讓它不再繼續下去。“孫甲不是良配,我要和離!”
啪——
範家還要靠孫家給自己貼金,當然不能允許女兒和離。範家夫人沒想到,女兒竟然有了這樣驚世駭俗的想法。範家夫人的手比她的腦子轉的還快,一個巴掌就招呼了上去。然而範家夫人很快就後悔了,畢竟將來還要指望女兒從中周旋,就這樣生出嫌隙,總歸是不好的。
範琉璃沒想到,她在範家得到不是支援,而是脆生生的巴掌。範琉璃不可置信地看向範家夫人,眼淚刷的一下就湧了出來。
範家夫人見狀,趕緊緩和了語氣:“範琉璃啊,為娘也是沒有辦法,咱們家想要爭些臉麵,還是要靠孫司馬。這天下,哪有容易的人生?不過都是討生活罷了,你要多忍耐纔是。你是範家的女兒,就有你的責任。不能隻想著自己,也要知恩圖報……”
範家夫人後麵又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可範琉璃什麼也沒聽見,她的腦子裡好像住進了一大群蜜蜂,在裡麵嗡嗡地響個不停。範琉璃像個遊魂似的,從範府飄上了馬車,又從馬車飄進了孫府。
範琉璃今天才知道,她這輩子都逃不開孫甲了。
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為何如今卻難以忍受?隻有從未見過太陽的人,才會滿足於山洞深處微弱的燭火。可她已經見過了姐姐那樣恣意的生活。和姐姐一比,自己就像是處於泥沼之中的老鼠,越是掙紮,就越是下陷。
曾經的範琉璃,也幻想過“才子佳人”的故事,以為自己是那話本子裡的主人公。可如今她才知曉,“才子佳人”的故事或許真的存在,可她並非什麼主人公,而是一個與主人公有著天壤之彆的可憐配角。像這樣的配角,一般都會因為嫉妒主人公的幸福生活,而變得心靈扭曲,進而生出報複之心,最終被正義之士滅掉。
範琉璃終於厭倦了這樣的生活,她羨慕姐姐,但也知道,把她推向深淵的並非姐姐。範琉璃開始怨恨周圍的人,恨孫甲,恨孫家,也恨範家。所以,她做了一個自出生以來最大膽、也是最邪惡的決定——憑一己之力,拉範、孫兩家下水。
範琉璃決定綁架姐姐。
被生活磋磨的可憐人,終於要對主人公痛下殺手了嗎?不,範琉璃就算日子過得再不如意,也不會把怨氣撒向無辜之人。她隻是想借姐姐一用。
姐姐現在是越王的王妃,四捨五入也算是皇帝的親戚。綁架王妃是重罪,肯定要禍及孫甲,甚至是範、孫兩家。範家是她的孃家,也是姐姐的孃家,應該能得以倖免;至於孫家嘛,就讓他們自求多福吧。
為了完成這個任務,範琉璃提前半月就開始籌謀。她先是號稱自己晚上睡不著,讓郎中給她額外開了些助眠的藥丸。然後又表示,這藥丸不夠勁兒,她還是睡不著,郎中便給她了更夠勁兒的藥丸。為了測試助眠藥丸好不好用,範琉璃在睡前偷偷服用了半顆,結果直接昏迷到第二天中午。她本來是可以直接昏迷到晚上的,隻是醫館來送藥的小丫頭強行給按醒了。
那天中午,人中上的疼痛讓她從沉睡中醒來。就看見一個約莫十四五的小丫頭,正在那裡哇哇地哭,鼻涕眼淚淌了一堆。後麵兩個丫鬟,倒是比較淡定。見範琉璃已醒,便出去準備水了。
“你怎麼哭成這樣?”範琉璃摸出手帕,給小丫頭擦了擦臉。
“少夫人你沒事,可太好了!嗚嗚,小的還以為你……嗚嗚”,小丫頭是醫館裡麵的丫鬟,今日照例來給範琉璃送藥,卻發現範琉璃怎麼也叫不醒,情急之下,趕忙猛按範琉璃的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