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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下主角開新篇 願者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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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願者上鉤

張二郎與鄰家大叔結伴走在回家的路上,大叔還是那麼愛聊自己的見聞,一直在耳邊喋喋不休。往常張二郎總要附和一二,今日卻有點兒走神。是的,他在回想剛剛的情形。

剛剛張二郎從河邊洗完手,坐在田埂上一邊休息一邊看書。本該空曠的田間卻突然出現了個娘子。那娘子生龍活虎地出現在他麵前,臉蛋紅撲撲的,不知是跑的,還是羞的。她迎著落日的餘暉,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遠處照過來的夕陽晃的睜不開眼睛。怎麼會用“生龍活虎”來形容一個女子呢?張二郎不自覺地笑了出來,但很快就收住了笑容。

看那女子的衣著打扮,似乎是大戶人家的丫鬟。農夫與大戶人家的丫鬟之間好像不應該有什麼交集。那她過來所為何事呢?當時的張二郎這樣想著,卻見這娘子忽然換了一副表情,“噗通”一下坐在了地上,開始演起了誌怪故事裡的美女蛇。這個轉變如此迅速,張二郎看得目瞪口呆。

美女蛇自是需要警惕的,且他曆來厭煩這種惺惺作態之人,覺得與之為伍的都是浪蕩子。但他總覺得,眼前的這個並非真的美女蛇。或者說,哪怕這條是真的美女蛇,他也並不覺得討厭。

不僅沒有討厭,甚至還生出了保護之心。剛剛鄰家大叔過來,張二郎竟有一瞬間的緊張。鄰家大叔也是正派之人,但他卻不想鄰家大叔靠近。畢竟鄰家大叔嘴上也沒個把門的,要是宣傳開了,被村上像“刀疤劉”這樣的惡霸聽了去,豈不是將這娘子推入險境?

所以他故意對大叔說,美女蛇腦子不好使、有點瘋,也是想要斷了彆人的念想。說這些話的時候,想必那娘子也能聽到吧。她聽到之後,又會是什麼神情呢?雖然她一直在假裝嬌滴滴,但實際上該是那種寸土必爭、絕不吃虧的人吧。此刻的她,一定在背後說“你才瘋了呢!”這種話。

想到這兒,張二郎又情不自禁的笑了。但很快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試圖喚回自己的理智。明知對方是美女蛇,卻還一再地傻笑。

張二郎啊張二郎,其實瘋的人是你吧。

小雀買藥歸來,範琉璃在這地點選擇上又犯了難。既然打算快刀斬亂麻,給張二郎的吃食裡加點料,那就不能像上次一樣,選擇田間地頭。這露天的環境,就算加料成功,一旦遇上刮風下雨,或是突然竄出來點兒什麼……那畫麵太淩亂,實在不能細想。要是請張二郎到孫家老宅,那……那不等於是自報家門嗎?這個選項也排除。若直接約他去鎮上的酒肆、旅舍,他是不太可能赴約的。

除非,是打著商談的名頭。要商談點兒什麼,他最有可能赴約呢?對了,他似乎對書很感興趣,上次見到他時,倒是看的十分專注。

這村鎮中得到書的途徑非常有限,種類也極少。地方大戶為了減少科舉中的潛在競爭者,往往不會輕易將自家的藏書出借。張二郎手中的書,應當是借了書肆的書後謄抄的版本。鎮上的書肆裡也隻有些節選本,張二郎哪怕是個肯用功的,但拿著這些斷章殘篇,想要有所成就,簡直難於上青天。

想到這兒,範琉璃忽然很替張二郎惋惜。就當是“英雄惜英雄”吧,範琉璃決定以書為餌,誘他來鎮上相會。她在越州城的院子裡倒是有個小書房,可惜她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此次出行除了姐姐的玉佩,也沒帶過來什麼,所以目前手頭並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書。幸好她幼時誦讀過一些基礎的篇目,比如《詩經》《大學》《論語》。好在這幾年,她也有不斷翻看。如果仔細回憶,應該也能默寫出個大概。

“少夫人,咱不是‘成敗在此一舉’嗎?怎麼如今卻窩在屋裡寫上《詩經》了?”小雀去鎮上買了文房四寶,可不知道為什麼需要這些。

“這是‘魚餌’。‘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遊哉,輾轉反側’。”範琉璃一邊回答小雀的提問,一邊奮筆疾書。

“魚餌?少夫人莫不是急得懵了,哪裡會有魚兒喜歡吃筆墨紙硯?”從沒聽過文房四寶和釣魚有什麼關係,小雀摸不著頭腦。

“有啊,前幾天不是才見了嘛。田埂上的旱鯉魚。”一想到張二郎那個油鹽不進的書呆子,她就氣到想笑。

“旱鯉魚?鯉魚還能在旱地……啊,是張二郎啊!那倒是說的通了。隻是少夫人,您這勾引人的策略還真是獨樹一幟。”小雀給範琉璃豎起了個大拇指。她其實不確定,少夫人的方法到底有沒有用,隻是習慣了無條件地支援。

“老孃也想隨波逐流,用矯揉造作那一套,畢竟那一套我比較熟悉。奈何人家不吃那一套。既然魚不上鉤。那就隻好上點兒魚餌了。小雀,快給我磨墨。”範琉璃繼續奮筆疾書。

範琉璃自以為對《詩經》可以倒背如流,沒想到寫的時候卻頻繁出錯。她不希望張二郎看出這書是默寫出來的,畢竟一個丫鬟是絕不可能默寫出來的。所以一張紙上隻要有一個字抄錯,就得重新來過。就這樣過了近十天,範琉璃版《詩經》終於完成了大半。放魚餌的時機已到,範琉璃拿著裝訂好的半本《詩經》匆匆出門。

張二郎果然在田裡忙活。好讀書之人都很愛惜書本,絕不可能用滿是泥土的手來拿書。張二郎若是休息時想要看書,必定會先到小溪裡洗淨雙手。範琉璃於是來到附近的小溪旁,找了棵大樹坐下,守株待兔。

這幾日白天黑夜地忙活,睡眠嚴重不足。現在閒下來,就覺得這眼皮越來越沉。本來打定主意要盯著張二郎的,可溫暖的陽光就像是一床鬆軟的棉被,哄著樹下的範琉璃美美睡去。

張二郎照例來到小溪旁,洗完手便在溪邊左右搖晃、伸展筋骨,接下來便要拿出書來看。一轉頭,就看到了樹下的女子。那女子好像沉浸在某種美夢中,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原來她還有這樣的一麵呢。張二郎這樣想著,人不自覺地踱步到了樹下。此時,原本在範琉璃懷抱中的書,也因為鬆開了的胳膊而滑落到她的腿上。

是《詩經》!

張二郎顧不得男女之防,蹲在範琉璃身邊,輕輕拿起了這本《詩經》。張二郎的母親楊氏,祖上本也是世家大族,隻是母親的祖父屢試不第、學人做生意又賠掉了老本兒,導致他們這一支早就不在楊家族譜之中。儘管如此,母親還是讀過一些書的,小時候曾給他講過《詩經》中的幾篇。鎮上的書肆老闆似乎有一本《詩經》,但從未見老闆拿出來過,可是寶貝的很呢。這女子不可能是從書肆老闆那裡得來的書,難道是趙家的藏書?

之前,這女子曾經打聽趙家的位置,想來是趙家的丫鬟吧。翻開《詩經》,張二郎很快被裡麵的一個個小故事吸引,回過神來,還能聞到陣陣墨香。看著紙上跳躍的雋秀小楷,張二郎莫名覺得,這抄書之人,就是在他麵前熟睡的女子。這莫名的感覺或許不是空xue來風,張二郎仔細一瞧,女子的袖口上還殘留著墨汁的痕跡。

倚在樹旁的熟睡女子範琉璃正慢慢向一側滑落,要是棄之不顧,範琉璃很快就會摔在地上。張二郎趕緊挪到女子身邊,用肩膀接住了她。範琉璃在靠到張二郎的瞬間就醒了。

“哪兒來的登徒子,敢竄到老孃身邊、占老孃的便宜!”範琉璃一個轉身,把身邊的男子推倒在地,然後騰的一下站來了起來。

“張二郎?是你啊……”範琉璃鬆了口氣,又有點後悔。自己剛剛這手下得有點兒忒快了。

“敢問娘子,這《詩經》可否借我幾日?”摔了個四仰八叉的張二郎還不忘護住書。他完全沒有氣惱,站起來後,還滿懷期待地向範琉璃拱手施禮。

“這本可不能借出,因為這本啊……是要送給郎君的。”等的就是你這句話。範琉璃雖然在矯揉造作,但那種獵人得逞的感覺真是難以克製。

“在下得娘子如此大禮,該以何為報?”從第一次見麵,張二郎便覺得這娘子有所求。今日給出如此珍稀之物,張二郎就索性開門見山地問清楚。

“這半部《詩經》若已是大禮,那如果小女子奉上後半部的《詩經》,閣下又當如何應對?”

還請娘子指教。”聽到還有半部,張二郎心裡一陣激動。自己能得如此寶物,真是三生幸事。而這娘子竟願意再抄半部與他,可見果真有所圖謀。可他既無官也無財,這娘子到底圖什麼呢?

直接說約他去旅舍,他肯定不會答應。範琉璃於是換了個說法:“小女子五日後要去鎮上集市采買些東西,會比較重,擔心自己拎不動。此次去集市不想驚動主人家,所以也沒辦法請府上的小廝幫忙。故想約郎君同去,幫小女子分擔一二。”等到了鎮上,我自有辦法,哼!

竟然隻是拎東西?張二郎總覺得其中有蹊蹺,但對方約的是人來人往的集市,給出的理由也無可挑剔。所以他應下了這樁差事。

兩人約定了時辰和地點。範琉璃想到自己還有一點默寫的收尾工作,與張二郎道彆後,便匆匆離去。看著範琉璃一路小跑的背影,張二郎心中一陣感慨。張家祖祖輩輩都是農夫,那他這個農家子未來也毫無疑問要做個農夫。想要靠讀書來一朝鯉魚躍龍門,對一個農夫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他從小就被母親講的那些故事吸引,對書裡呈現的世界頗為嚮往,早已是欲罷不能。周圍人都覺得農夫讀書是件怪事,對此,他也習慣了。這娘子倒是與眾不同,非但沒覺得他是個怪人,還設法抄書給他。

說起來,這娘子也是個怪人。一個大戶人家府裡的丫鬟,竟然能寫出這樣秀美的字。仔細想來,這娘子與張二郎見過的所有女子都不同,她甚至不像個丫鬟。

“真是個怪人!”張二郎摩挲著手中的《詩經》,心裡泛起了一股複雜的感情。他喃喃道:“和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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