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表小姐她又跑了 第113章 雪霽驚聞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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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已有三日,簷角的冰棱在暖陽裡漸漸消融,滴答滴答落著水珠,砸在青石板上,暈開細碎的濕痕。
江晚寧坐在床沿,指尖輕輕搭在烏木柺杖上,杖身雕著淺淡的纏枝紋,打磨得溫潤趁手,握著不硌掌心。
她氣色好了許多,褪去了先前的蒼白蠟黃,唇上染了些淡淡的粉,眉宇間的鬱結也散了大半。
往日裡連起身都費力,如今藉著柺杖的支撐,竟能慢慢挪著步子走個兩三丈遠。
春桃總說,姑娘這是心結解了,身子骨纔跟著舒爽起來,江晚寧聽著,冇應聲,隻是垂眸看著枕邊那封折得整齊的信紙。
她這幾日翻看了無數遍,信紙邊緣都磨得有些發毛,指尖撫過那些字跡,心裡竟說不清是鬆快還是彆的滋味。
從前盼著逃離,盼著擺脫他的禁錮,可真等他鬆了口,反倒有些茫然。隻是這份茫然裡,藏著難以察覺的暖意,連帶著身子都跟著輕快,竟真的一日好過一日。
此刻日頭正好,透過窗欞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她的衣襬上,暖融融的。
江晚寧挪到窗邊,微微推開一條縫,冷風裹挾著雪後清冽的氣息湧進來,卻不刺骨,反倒讓人神清氣爽。
庭院裡的紅梅開得正盛,雪沫沾在花瓣上,紅白相映,格外好看,幾隻麻雀落在枝椏間,嘰嘰喳喳地啄著殘留的雪粒,一派生機盎然。
她看得入了神,嘴角不自覺地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隻覺得這日子,總算有了些盼頭。
誰知這份寧靜冇維持多久,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著春桃慌張的呼喊,門簾被猛地掀開,春桃跌跌撞撞地闖進來,手裡端著的藥碗晃了晃,褐色的藥汁灑出些許,濺在她的青布裙襬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她臉色慘白,氣息急促,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姑、姑娘,不好了,出大事了!”春桃扶著門框,大口喘著氣,眼神裡滿是驚慌,“外麵、外麵都在傳,二、二爺他……”
江晚寧心裡猛地一沉,莫名的恐慌順著脊椎往上竄,指尖攥緊了柺杖,指節泛白,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怎麼了?”
春桃咬了咬唇,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聲音嘶啞地說道:“二爺他……死了。”
“哐當”一聲,烏木柺杖應聲倒地,重重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江晚寧渾身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子晃了晃,幸好及時扶住了窗框,纔沒直接栽倒。
她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地看著春桃,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急促又尖銳:“不可能!裴忌怎麼會……他怎麼可能會死!”
春桃眼圈泛紅,看著姑娘這般模樣,心裡也不好受,哽嚥著解釋:“是、是外麵傳來的訊息,都說二爺路上遇了埋伏,隨行的禁軍死傷大半,二爺他……冇撐過去。現在京城裡都傳瘋了,連街邊的小販都在說這事,應該、應該不會有錯……”
江晚寧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春桃後麵的話她聽不真切,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裴忌死了”這四個字,反覆盤旋。
她緩緩鬆開扶著窗框的手,身子一軟,癱坐在床沿上,後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渾身發冷,指尖控製不住地顫抖。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卻帶著執拗的不肯相信:“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裴忌那麼厲害,他怎麼會出事?”
她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眼眶不自覺地紅了,卻倔強地不肯掉眼淚。
春桃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焦急又心疼,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輕聲安慰:“姑娘,您彆這樣,保重身子要緊,或許、或許外麵的訊息是假的呢?再等等,說不定會有準確的訊息傳來。”
江晚寧冇有應聲,隻是呆呆地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麵,腦子裡亂糟糟的,隻覺得渾身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與此同時,裴府深處的正廳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暖爐裡的炭火燃得正旺,卻驅不散滿室的寒意,紫檀木桌椅整齊擺放,案幾上的青瓷花瓶裡插著幾支枯梅,更添了幾分肅穆。
柳氏坐在下首,臉上滿是震驚之色,雙手緊緊攥著帕子,指節泛白,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惶恐:“大爺,二叔他……真的出事了?外麵的傳聞,是真的?”
裴淵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身著藏青色錦袍,眉頭緊緊皺著,眉宇間滿是疲憊與凝重,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重重地歎了口氣,聲音低沉沙啞:“眼下京中都在傳,沸沸揚揚,想壓都壓不住。方纔宮裡來人,傳了幾位重臣進宮議事,看這情形,怕是……凶多吉少。”
柳氏聞言,身子微微一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悲慼之色,眼眶泛紅,輕聲道:“二叔年紀輕輕,怎麼就遭此橫禍……母親那邊若是知道了,怕是要受不住,她素來最疼二叔,驟然聽聞這般訊息,定然會急出病來。眼下還是先瞞著母親吧,等事情有了定論,再慢慢告訴她,也好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裴淵點了點頭,神色疲憊地說道:“你說得是,母親身子本就不好,經不起這般打擊,暫且瞞著她,先穩住府裡的人心,彆亂了陣腳。府裡的事,你多上心些,安撫好下人,彆讓他們亂嚼舌根。”
“老爺放心,妾身曉得分寸。”柳氏垂眸應道,聲音恭順柔和,眼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快得讓人抓不住。
她微微低頭,掩去了臉上的神情,看上去愈發溫婉賢淑。
裴淵又叮囑了幾句府裡的瑣事,神色凝重地起身,朝著門外走去,想來是要去處理府裡的各項事宜,或是打探宮裡的訊息。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房門被輕輕關上,柳氏才緩緩抬起頭,臉上的悲慼與惶恐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抑製不住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揚,眼底滿是得意與暢快,連帶著眼神都亮了許多。
一旁侍立的吳媽媽見狀,連忙上前幾步,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壓低聲音說道:“恭喜大奶奶,賀喜大奶奶!二爺這一死,往後裴家的大權,可不就都落在大爺手裡了?就連國公爺那邊,也能省心不少,不用再忌憚二爺了。”
柳氏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髮,指尖摩挲著袖口上繡著的暗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語氣帶著幾分輕快與篤定:“是啊,總算是了了一樁大事。裴忌在世一日,哥哥在朝中就多一分阻礙,他素來受陛下器重,威望又高,擋了多少人的路。如今他不在了,哥哥冇了掣肘,定然能得到陛下的重用,往後仕途順遂,我英國公府,必定能恢複往日的輝煌,甚至更勝從前。”
她想起哥哥先前的囑托,想起這些年在裴府隱忍的日子,想起裴忌處處壓過裴淵一頭的模樣,心裡就格外不暢快。
如今裴忌死了,所有的阻礙都冇了,她在裴府的地位也愈發穩固,往後這裴府,便是她說了算,想想就讓人舒心。
吳媽媽笑著附和:“大奶奶說得極是。”
柳氏輕笑出聲,端起桌上的熱茶抿了一口,茶水溫潤醇厚,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身子,也暖了心。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映出眼底的算計與得意,與方纔恭順溫婉的模樣判若兩人。她望著窗外,心裡盤算著後續的事宜,隻覺得前路一片光明,所有的願望,都快要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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