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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重慶是山城，城裡有兩座山，即：太陽山和金碧山。第一山在城東，明朝末 年在山上建長安寺，至今幾百年香火不斷。太陽山在城西。所謂太陽山者，為午 後太陽偏西時分， 一輪紅日隱於此山之後，遠遠望去，彩霞燦爛，金光四射，與 綠樹青山相映成趣，美不勝收之故。金碧山在城中，懸崖絕壁，紅岩赤壤，瀑布 直瀉，在陽光裡流金溢彩，為故巴渝十二景之金碧流丹。\\n\\n這兩座山隻是古時城裡高峰，後因城市發展，早已隱冇不見，隻留下渺渺形 勢，所以後人要遊山便隻好出城，最近的便是浮圖關。\\n\\n身在浮圖關的黃季渝此刻卻冇有這等閒心，正為豬鬃的事焦頭爛額，長籲短 歎，可除了媽媽可以說幾句，爸爸不能說，用黃家花園作抵押是瞞著他的；二弟 季蜀冇時間給他說，人家一天到晚住在重慶大學，偶爾週六回來一次，不是爸媽 扭到他說事就是一大幫同學來湊熱鬨；三弟季宇給他說了等於冇說，他一心當得 勝劇園老闆， 一心還要和陳荷葉談戀愛，話剛開個頭就扯謊往外跑。這不，黃季 渝正想問他上海的事，他以前有電影業務在上海，他說肚子痛上廁所，結果是趙 巧兒送燈——一去永不回。\\n\\n黃季宇也不是故意躲大哥，是急於去見女朋友。他溜出黃家花園，喊了輛黃 包車飛跑， 一溜煙來到蓮花池陳公館，在陳小姐的窗子前“咕咕咕”裝貓頭鷹 叫。門開了條縫，陳荷葉尖手尖腳溜出來，四處一望，見黃季宇躲在黃角樹下屁 股翹起多高，便抿嘴一笑走過去，細聲細氣地說：“又在裝鬼叫!”\\n\\n黃季宇起身嘿嘿笑，一把拉住她的手問：“你哥在不?他曉不曉得我來了?” 陳荷葉莞爾一笑說：“我哥曉得，說黃老三又來了啊!”\\n\\n黃季宇忙往樹後躲。黃陳兩家是冤家。陳清明不準妹妹跟他耍朋友。陳荷葉 捂著小嘴嘻嘻笑說：“膽小鬼!我哥不知道。”\\n\\n黃季宇走出來訕訕一笑說：“嘿嘿!本少爺膽大如虎。我現在是黃老闆了，得 勝劇園的事我說了算!哪個都不準多嘴!我說李家班演他張家班就莫想登場!我 說一張票漲兩分就得漲兩分!”\\n\\n陳荷葉用指頭戳他額頭，說：“看你這個得意樣子!”\\n\\n黃季宇順勢摟住她的腰把她緊緊攬在懷裡。\\n\\n陳荷葉白嫩的臉上頓時飛起兩朵紅暈。陳清明很喜歡她，走到哪裡就把妹妹 誇到哪裡：“我這個幺妹莫說是天仙嘛，起碼壓倒半個重慶城!不然那些有錢有勢 的人為啥把我家門檻都踏爛了?我答應冇有?都給我爬遠點!我的妹兒要嫁貴 人!”陳荷葉一聽哥哥吹牛就生氣，說：“哥哥!你咋個這樣寶?”\\n\\n陳荷葉其實纔不怕哥哥扯旗放炮亂宣傳，因為根本就討厭那些求婚人，自己 悄悄找了個貴人相好。這個貴人就是黃季宇。 一想到這裡她就哧哧笑。第一回見 到黃季宇是幾年前跟哥哥去黃家花園看老虎。重慶城人工養老虎，黃家花園是第 一家。她那時十七八歲，進了花園滿山跑，纔不管哥哥在後麵驚叫。她跑到仙人 湖，蹬上木船就劃，劃到湖中間劃翻了，落在水裡哇哇叫。 一個青年在湖邊釣 魚，跳下水去救她起來。這人就是黃季宇。一回生二回熟。他們成了朋友。\\n\\n陳荷葉自己也不曉得怎麼就喜歡上他，也許是感恩戴德的傳統思想作怪；也 許是兩個人都喜歡玩新鮮，滑旱冰、騎自行車、遊泳、跳舞；也許是到他的劇園 看蘇聯電影，看了一場看兩場，反正不要錢。她記得在黑黢黢的劇園裡，她讓他 摸了手，興奮得臉紅心跳，晚上做夢還夢著他在摸。\\n\\n黃季宇有錢有貌條件好，是小姐們爭搶的俏貨。他也不曉得哪根神經短了 路，竟愛上了冤家的小姐。小姐們吃不著葡萄在他背後嘀咕：“賈寶玉!馬屎外麵 光!隻看到人家妹妹模樣長得好就喜歡，她哥哥曉得了怕是要拿棒棒攆!”\\n\\n哪曉得陳清明纔不會拿棒棒攆，而是舉起棒棒朝瓶瓶罐罐一陣亂打，打得瓷 片橫飛四濺，嚇得一屋人綠眉綠眼，不曉得他是發了羊兒瘋呢還是母豬瘋。陳清 明說：“不關你們的事，是有人打我幺妹的主意我不同意!我們是啥子人?人家是 啥子人?死妹子!我跟你明說：堅決不同意你和黃老三好!你給他帶個話，再敢 來陳公館的話，老子打斷他腳杆!”\\n\\n陳荷葉不曉得哥哥怎麼知道自己的事，又怨哥哥大庭廣眾不給自己留麵子， 臉上紅一塊青一塊，扭頭飛跑。陳清明事後跟人說了老實話：“不是季宇不好，是 怪他姓黃。我要答應，他媽老漢他兄弟也不答應，怕還要說我攀高枝浮上水吐我 的口水。”\\n\\n這樣一來，黃季宇怕了陳清明，隻好悄悄和陳荷葉好。\\n\\n陳荷葉從黃季宇懷裡擠出來說：“你快走了，當心哥哥出來闖見要吼你。”\\n\\n黃季宇忙說：“我還冇說正事呢!我要到上海去十幾天，把那裡的業務了了。 現在局勢不穩，上海的生意不好做，不想再做了。”\\n\\n陳荷葉問：“你要收上海的生意?不是做得好好的嗎?”\\n\\n“我是擔心日本人啊!”\\n\\n“日本人怎麼啦?他敢打中國?我看他不敢。你彆杞人憂天。”\\n\\n“我還是不放心。要是等日本人打起來了，怕就來不及了嘛!”\\n\\n“你好久走?”\\n\\n“明天一早的船。”\\n\\n“我跟你一路去要不要得?”\\n\\n“好啊!就怕你冇有這個膽子!”\\n\\n“我有這個膽子!”\\n\\n正在這時，陳清明在屋裡喊：“幺妹!又衝到哪裡去了?是不是有人找你?我 來看是哪個鬼大爺。”\\n\\n陳荷葉忙伸舌頭裝鬼臉跟黃季宇招手再見轉身就跑，邊跑邊說：“哥哥!鬼來 找我!人家上廁所行不行?”\\n\\n陳清明笑說：“懶牛懶馬屎尿多!”\\n\\n黃季宇第二天在朝天門碼頭上船，順水東下， 一邊想陳荷葉， 一邊想自己在 上海的業務，糊裡糊塗地坐了幾天船到了上海。他在上海的業務是租借電影片 子。前幾年，黃老爺打發他常住上海，看什麼電影賣座就把什麼電影片子租借下 來郵回重慶，先在自家的劇園放映，再轉租給其他劇園。這些年，黃季宇這個生 意做得不錯，引進一大批電影到重慶，像什麼《啼笑因緣》、《夏伯揚》、《列寧在 1918》、《火燒紅蓮寺》、《都珊公主鐘情記》等等，看的人多得很，場場爆滿，狠 賺了一些錢。\\n\\n重慶最早放映無聲電影是1905年，清光緒三十一年，希臘人赫德威用手提放 映機和手搖發電機放映的捉強盜的滑稽片，稀奇得不得了。最早放有聲電影是 1925年，重慶基督教青年會在網球場搭棚子，演的是《蔣總裁南京閱兵》。後來， 重慶修建了新川電影院、環球電影院等，開始放映現代電影。黃家就是在這個時 候開始做電影生意的。\\n\\n黃季宇到上海後， 一邊和電影公司結算賬目， 一邊去看了黃家山貨行的周成 趣周掌櫃。周掌櫃跟他訴苦，說是上海市麵很不穩定，英國商人德樂斯違約不願 接貨， 一萬擔豬鬃壓在倉庫裡找不到買主。黃季宇做事向來天馬行空，獨來獨 往，這回來上海也是心血來潮，說走就走，連跟大哥的招呼都冇有打，自然不曉 得豬鬃生意大哥是怎麼安排的，所以，聽了就聽了，說不出個所以然。再說了， 他從小不喜歡山貨生意，也就冇有去摸過生意，說起豬鬃自然儘開黃腔，也就冇 法答覆周掌櫃，隻是催他快跟大哥聯絡，聽大哥的。周掌櫃心裡好笑，這麼遠跑 一趟上海，兩兄弟竟然不打商量?未必硬是分了家各做各的了啊?\\n\\n黃季宇還有一件重要私事，勸說上海女演員金葉跟他到重慶去。他雖說在重 慶和陳荷葉耍朋友，但到了上海孤零零的，就和金葉耍上了。以前，他每次去電 影公司談業務總會碰上金葉，就成了朋友。後來，他們往來多了，熟悉了，就成 了好友。金葉二十來歲，杭州鄉下來的，很漂亮，很可愛，演了好幾個影劇，開\\n\\n始發紅。黃季宇愛玩又有錢，常帶金葉出去唱歌跳舞吃西餐。金葉也好玩，又開 朗，一個說一個笑，笑起就冇個完。二人約會幾個月後，黃季宇接到家裡電報回 了重慶。這次到上海，他不知道何時才能再來，也許永世不得相見，便想要金葉一 個說法。至於金葉要是願意到重慶，怎樣處理陳荷葉和金葉的關係，他想都冇想。\\n\\n這一天，黃季宇興沖沖去找金葉。\\n\\n金葉住在電影公司集體宿舍。這時，十幾個電影公司的人，還有其他文藝單 位的十來個人，正聚在導演鄭白村家裡。 白村四十來歲，以前是演員，現在導 了好幾部電影，很有名氣。他今天把大家請到家裡來是商量怎樣去重慶。他們已 經商量好了，要是日本人打進上海，絕不為日本人做事，決定組建上海藝人劇團 到大後方宣傳抗戰，但具體的問題是冇有路費。當時的導演演員都不富裕，每個 月也就是幾十百塊錢，除了吃穿用，有的還要貼補家庭，剩不了幾文，而三十多 人從上海到重慶，單是船票就嚇死人，還莫說一路上的吃用，還莫說到了重慶的 開銷，難道重慶就是金山銀山到了就有現成的錢等你用?\\n\\n為此，鄭白村愁得睡不著覺，兩隻眼睛紅起血絲。他咳了兩聲，大聲說：“各 位同仁，今天請大家來，隻有一個主題：就是籌措到重慶的路費。大家知道，日 軍攻打上海的跡象越來越明顯，待在上海很危險。我們一定要儘快離滬。我們要 做抗戰的先鋒就不能陷在日占區，必須儘快去重慶!現在的問題是上海到重慶的 船票很貴，加之路途遙遠，在路上起碼耽擱好幾十天，要住旅館要吃飯，哪來這 麼多錢?大家看怎麼辦?”\\n\\n大家七嘴八舌議論開了：有的說，我們上街募捐；有的說，大家可以湊一 些；有的說，我們一路演一路走，有了收入就往前走， 一定能到達重慶。鄭白村 搖頭說：“現在時間太緊迫了，說不定鬼子明天就打進來了，怎麼去募捐?一路演 到重慶，幾千裡路要多久才能到達?再說兵荒馬亂的路上太不安全。不行不行!”\\n\\n女演員周紫秋是金葉的小姐妹，因為黃季宇和金葉好生氣，就癟著嘴說：“你 們找金葉啊!她有辦法!你們看她這幾個月紅光滿麵的，肯定遇上貴人了!”\\n\\n金葉打她一下，說：“死壞!我哪有啥貴人啊?彆聽她瞎說!”\\n\\n周紫秋眨鬼眼說：“那個常往我們這兒跑的重慶人是誰?你們認不認識?”\\n\\n有人接嘴說：“你說的是黃季宇啊?”又有人搶話說：“我曉得了!你說的貴人 就是黃季宇!”金葉紅了臉，起身邊打周紫秋邊罵：“死壞!死壞!”\\n\\n這時，黃季宇正好跨進來，說：“哪個說我死壞?”\\n\\n周紫秋邊跑邊說：“就是金葉!金葉說你死壞!”\\n\\n大家哈哈笑。\\n\\n黃季宇嘿嘿笑說：“你們說什麼這樣熱鬨啊?關我什麼事?”\\n\\n鄭白村正要說，周紫秋打斷他，說：“鄭導，黃季宇聽金葉的，叫金葉說!金 葉發話他敢不聽!”\\n\\n金葉的臉更紅了，又去打周紫秋。鄭白村忙招呼大家安靜莫鬨了，又笑著 說：“黃老闆是這樣，我們正在商量去重慶的路費。你也曉得的，我們都冇有幾個 錢。三十多人去重慶的費用很大的啊!周紫秋調皮，說金葉有辦法。金葉也調 皮，說周紫秋死壞。你來得正好。你來評評理。”\\n\\n金葉想對黃季宇說不要聽周紫秋的，可話到嘴邊又不好說，就忙對黃季宇眨 眼睛。黃季宇曉得周紫秋醋勁大不好惹她，也不明白金葉眨眼的意思，臉上就現 出了尷尬的神色，不好答腔又不好不答腔，就嘿嘿一笑說：“鄭導，她們是你的 兵，冇有我說話的分兒。”\\n\\n鄭白村原想開玩笑叫黃季宇自願給大家出路費，可人家不接招，又不心甘， 隻得把球踢出去，說：“紫秋，你看怎麼辦?”\\n\\n周紫秋說：“金葉說話啊!”\\n\\n有人跟著起鬨：“金葉說啊!”\\n\\n金葉隻好說：“黃老闆，大家想請你幫我們解決去重慶的路費。”\\n\\n黃季宇一聽是這個事嘿嘿笑。他在來上海的船上突發奇想，要是能把這些大 演員請到重慶去演出不曉得好賺錢!還想，要是人家不給麵子呢就把他們去重慶 的路費包了。他現在見金葉開了口，正好賣她一個麵子，就爽快地說：“這事簡 單!你們去重慶的所有開銷由我出。你們到了重慶呢在我的劇園演幾場就是了。”\\n\\n大家一聽高興得鬨堂叫好。\\n\\n周紫秋裝怪，說：“金葉今天立了大功。不過，你剛纔有句話說得不對啊。怎 麼叫黃老闆啊?”\\n\\n金葉說：“那我該怎麼說?”\\n\\n“你該叫親愛的季宇啊!”\\n\\n大家哈哈笑。\\n\\n黃季宇帶著上海藝人劇團三十多人乘船離開上海，沿長江而上，過南京到武 漢一路順暢。武漢往上遊去的人多貨多，他們等了好幾天纔買到去宜昌的船票。 到了宜昌得另換小船，而進川的船票更俏，賣到一週後去了。他們隻好在旅店裡 聊天睡覺傻等，要不就跑到三遊洞去玩耍喝茶，好在一日三餐有人買單不愁吃 喝。黃季宇也不怕花這幾個錢，還大方地喊加菜，把宜昌的特產鹽水鴨一桌宰一 隻，免得大家到了重慶跟他嶇氣不上他的劇園演出；也免得大家幾十雙眼睛就把 他和金葉像賊娃子似的盯著，好像他要跟金葉私奔不管他們了。\\n\\n他們從宜昌上船，過三鬥坪、秭歸，進入西陵峽。長江流經四川盆地東緣 時，衝開崇山峻嶺，奪路奔流，形成了壯麗雄奇、舉世無雙的大峽穀——長江三 峽：西陵峽、巫峽、瞿塘峽。西陵峽最長最險，有126千米，水流如沸，礁石如 林，洶湧澎湃，驚險萬狀。\\n\\n出西陵峽，過巴東，在湖北四川交界處進入巫峽。巫峽長45千米，幽深奇\\n\\n秀，壁峭峰險，層巒疊嶂，雲蒸霞蔚，最著名的神女峰就在這兒。\\n\\n出巫峽，過巫山、大溪，進入瞿塘峽。瞿塘峽最短，隻有8千米，但最窄最 雄 ，天下最雄奇的夔門就在這兒。\\n\\n上海藝人劇團的人冇見過三峽，稀罕得很，都跑到甲板上立起，指手畫腳看 熱鬨， 一個個興奮得喜氣洋洋的，都說太美了!太險了!太雄了!黃季宇多次過 三峽自然成了嚮導，又比又說地給大家作介紹，順帶把自己的家鄉誇了又誇，生 怕人家不曉得中國有個天府之國，天府之國有個重慶，還多嘴多舌地講：“你們到 了重慶聽人家說‘龜兒老子’不要生氣，那是口頭語；聽人家喊‘崽兒妹娃’不 要不理，那就是喊你。”\\n\\n周紫秋問：“那談戀愛重慶話怎麼說?”\\n\\n黃季宇回答：“耍朋友。”\\n\\n“那討厭呢?”\\n\\n“頗煩。”\\n\\n“為什麼呢?”\\n\\n“為啥子?”\\n\\n周紫秋學著重慶話說：“你為啥子頗煩和我耍朋友?”\\n\\n大家哈哈笑。\\n\\n過了三峽，水麵就平緩多了，兩岸的山也冇有這麼高了，隻是一些駱駝背似 的一個接一個的小山包。大家在艙裡打牌聊天睡大覺，亂七八糟地又過了兩天。 這一天，船過唐家沱，黃季宇招呼大家收拾行李說重慶要到了。大家帶著不多的 行李來到甲板上，望著兩邊慢慢退去的丘陵，望著前麵撲麵而來的山坡，就說黃 季宇騙人，喊我們上來喝西北風。\\n\\n金葉問黃季宇：“你說重慶在山上，那山又在哪裡呢?”\\n\\n黃季宇說：“城在山上。山在城裡。”\\n\\n周紫秋問：“那山上有馬路有汽車嗎?”\\n\\n黃季宇說：“當然有馬路有汽車啊!你們放心，我已通知重慶朋友。他們聽說 你們要來高興得笑眯了，說一定來接大家。”\\n\\n就在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聊天的時候，黃季宇突然指著遠處黑黝黝的一大片房 屋的地方大聲說：“快看!快看!那就是重慶!那密密麻麻的房子就是重慶!”\\n\\n大家順指一看，果然在遠處的山坡上有很多很多依山傍築，高低錯落的房子。 金葉問：“季宇，你家在哪兒?你的劇園在哪兒?”\\n\\n黃季宇說：“在那邊，看不清楚。船近了我指給你看。我那個劇園在鬨市中 心，熱鬨得很!你們要是往台上一站啊，乖乖!重慶人不把巴掌拍穿不作數!”\\n\\n輪船慢慢駛近重慶。\\n\\n重慶城雄踞華鎣山逶迤狹長的餘脈之上，長江繞其東南，嘉陵江繞其北，兩\\n\\n江夾三邊，僅存西邊陸路通道，是一座半島；島上西高東低，北高南低，中部山 脊高聳，萬千房舍依山傍築，高低錯落，城在山中，山在城裡，是一座山城。\\n\\n大家激動得跳躍歡呼：“重慶到了!重慶到了!”\\n\\n船到重慶朝天門碼頭。黃季宇領著大家下船上跳板，左邊扶著金葉，右邊拉 著周紫秋，搖搖晃晃地上了沙灘。金葉和周紫秋抬頭一望，天啊!眼前隻有一條 路，是一道陡峭而長長的石梯，怎麼爬得上去?\\n\\n這時，過來幾個人和黃季宇打招呼。黃季宇忙把他們介紹給鄭白村和大家。 為首的是重慶文藝新聞界抗敵協會負責人陳荷葉。她握著鄭白村的雙手激動地 說：“歡迎上海的朋友!我們重慶的文藝抗敵有新生力量了!”大家高興拍手。\\n\\n黃季宇和陳荷葉領著大家走過一段沙灘，來到一個大壩子，見一處篾席圍的 棚子門口掛了塊招牌，上寫：重慶市肩輿業朝天門接洽處，壩子上有很多空滑竿 和坐在地上抽菸喝水的轎伕。陳荷葉進去辦交待，不一會兒，和屋裡一個人走出 來。那人笑嘻嘻說：“上海的朋友來了!好!好!我是這兒的乾事。我們張會首發了 話，你們遠道而來不容易，今天的轎錢張會首付了。張會首還說改天為你們接風!”\\n\\n大家高興得拍手。\\n\\n重慶城上坡下坎多，交通不方便，先前是轎子多，什麼四人官轎、三人丁拐 轎、二人對班轎，後來打倒皇帝了，民國講民主不興坐轎改坐汽車，就冇有這麼 多轎子了，但唯獨這滑竿保留了下來，成了市民爬坡上坎的工具。全城有兩千多 副滑竿、四千多轎伕，遍及大街小巷，隨喊隨到很方便。滑竿的結構很簡單，兩 根八尺長的黃竹，中間吊一個涼椅。兩個轎伕前後抬起就跑。客人坐在上麵閃悠 閃悠的很舒服。\\n\\n金葉和周紫秋冇坐過害怕，要兩個人坐一副。鄭白村叫她們不要調皮。 一個 轎伕笑了說：“兩個妹娃這麼巧，要得，上嘛。”金葉二人笑嘻嘻坐上去。兩個轎 夫抬起就跑。\\n\\n前麵的喊：“天上一朵雲。”\\n\\n後麵的應：“地上霧沉沉。”\\n\\n前麵的又喊：“天上鷂子飛。”\\n\\n後麵的應：“地上屎一堆。”\\n\\n引得大家哈哈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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