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竹馬長大,看著他一步步愛上彆人 第7章
-
宮宴死寂。
李涉手裡的酒杯掉了,酒水潑了他一身,他卻毫無所覺。
他像瘋了一樣衝過來抓住我的手,眼底是翻湧的驚濤與悔恨。
我平靜地抽回手,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李世子,認錯人了。”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凝固了。
太極殿內,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臉上。
震驚、疑惑、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最終化為死一般的寂靜。
禾霓?
那個兩年前就已經“淹死”在寒山寺深潭裡的尚書府養女?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成了名動天下的琴師無塵先生?
這……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顧清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猛地抓住桌沿,指甲幾乎要掐進木頭裡,才勉強支撐住冇有失態。
不可能!她親眼看著這個賤人掉進深潭的!那潭水那麼深,還有暗流!她怎麼可能還活著?!
李涉是反應最激烈的那個。
他手中的琉璃酒杯“啪嚓”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醇香的禦酒潑濺在他華貴的衣襬上,洇開深色的汙漬。
可他渾然不覺。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我臉上,瞳孔劇烈收縮,像是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景象,又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看到了唯一的光。
震驚、狂喜、恐慌、悔恨……無數種情緒在他眼中瘋狂翻湧,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阿霓……”
他嘴唇哆嗦著,發出一個破碎的氣音。
然後,在滿殿文武、皇親國戚的注視下,這位向來以溫潤守禮著稱的尚書府世子,猛地推開身前的案幾,踉蹌著站起身,不顧一切地朝樂台衝了過來!
“阿霓!是你!你冇死!”
他衝到我的麵前,因為激動和慌亂,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他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彷彿一鬆開,我就會再次消失。
“真的是你……你還活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死!”他語無倫次,眼底是失而複得的狂喜,卻又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恐懼和悔意,幾乎要溢位來。
他的手掌滾燙,帶著薄繭,緊緊箍著我的手腕。
這觸碰,讓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曾經,我多麼渴望他的一點溫暖。
可現在,我隻覺得肮臟。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因為極度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指。
我垂下眼,看著他那雙曾經我覺得很好看的、骨節分明的手。
如今,隻覺得像被毒蛇纏住。
我甚至冇有用力掙紮。
隻是用另一隻手,輕輕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將他緊扣在我腕上的手指,掰開。
動作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的指尖冰涼,與他滾燙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李涉愣住了,似乎無法理解我的反應。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受傷,像個被拋棄的孩子。
“阿霓……你怎麼了?我是李涉啊!你的世子哥哥!”他急切地說,還想再次上前。
我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而客套的淺笑。
“這位大人,”我開口,聲音清冷,不大,卻足以讓寂靜的大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您認錯人了。”
李涉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我……我認錯人了?”他重複著我的話,像是聽不懂是什麼意思,臉上血色儘失,“你怎麼可能不是阿霓?你的樣子……你的聲音……你就是我的阿霓!”
他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嘶啞。
“大人慎言。”我微微蹙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悅,“民女禾霓,乃一介樂師,今日奉旨為陛下獻藝。與大人您,素不相識。”
“素不相識”四個字,像四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捅進了李涉的心口。
他踉蹌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不……不可能……”他搖著頭,眼神渙散,“你明明就是……你明明就是!阿霓,你還在生我的氣是不是?你怪我當初冇有信你?怪我打了你?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打我!罵我!怎麼都行!求你彆說不認識我!”
他情緒徹底崩潰,竟當著皇帝和滿朝文武的麵,說出這樣的話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和議論聲。
“這……這成何體統!”
“世子莫不是魔怔了?”
“難道真是那個養女?她冇死?”
“可看這姑孃的神色,不像作假啊……”
顧清歌再也坐不住了,她快步衝上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李涉,眼淚說來就來,哭得淒婉可憐:
“世子哥哥!你清醒一點!霓妹妹兩年前就已經……就已經不幸罹難了!這位隻是長得相似的禾大家而已!你一定是太思念霓妹妹,出現幻覺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哀求的眼神看著我:“禾大家,對不起,世子哥哥他……他隻是太過傷心,認錯了人,驚擾了您,還請您千萬不要見怪……”
好一朵善解人意的白蓮花。
三言兩語,就把李涉的失態歸結為“思念過度產生的幻覺”,還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彷彿我若不“大度”原諒,就是得理不饒人。
我還冇說話,一個清朗沉穩的聲音插了進來:
“李世子確是認錯人了。”
眾人望去,隻見三皇子蕭景琰不知何時已走了過來,站到了我的身側。
他神色平靜,目光掃過李涉和顧清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壓。
“禾大家是本王親自從江南請來的貴客,與貴府那位早已香消玉殞的養女,並無半分瓜葛。世子如此失態,驚擾聖駕,恐有不妥。”
蕭景琰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部分看客,也給了皇帝一個台階。
高坐龍椅上的皇帝,終於開了金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涉兒,你喝多了。退下休息吧。禾大家,受驚了,請繼續你的演奏。”
金口玉言,一錘定音。
李涉還想說什麼,卻被顧清歌和內侍連拉帶勸地“請”了下去。
他回頭看我,眼神破碎,充滿了不甘和絕望。
我卻冇有再看他一眼。
隻是對三皇子和皇帝的方向微微頷首致意,然後轉身,重新坐回琴前。
指尖輕撫琴絃。
彷彿剛纔那場鬨劇,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微風。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充滿了探究、好奇,以及一絲敬畏。
這個女子,不僅琴技超群,這份麵對突髮狀況的鎮定和從容,就絕非尋常人可比。
她,真的隻是一個小小的樂師嗎?
而此刻,被強行帶離大殿的李涉,失魂落魄地靠在廊柱上,耳邊迴盪著皇帝的話,和三皇子維護她的姿態,還有她那雙冰冷陌生的眼睛……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藤般瘋狂滋生——
她冇死。
她回來了。
可她,再也不是他的阿霓了。
這個認知,比得知她“死訊”的那一刻,更讓他痛徹心扉,如墜冰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