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知聿抬手抓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蓋在唐茉枝身上,又將拉鍊給她拉好。
伸手去牽她的時候,唐茉枝纔回過神,將手抽開。
“……我不回去。”
褚知聿的手落空,停在空氣中,緩緩轉動眼珠看向她。
“理由。”
唐茉枝後背輕微的弓著,像在警惕狀態下的貓,“我在這裡還有事情要做……現在還不想回去。”
“不回?”
她點頭,“嗯。”
褚知聿眼神瞬間陰沉下來,臉上浮現出一種她極少能看見的漠然。
極高的身量遮蔽住頭頂半邊燈光的光線。他雋美冷漠的麵容一半淹冇在陰影之中,一半被光映亮。
片刻後,忽然嗤笑一聲,“還是不願意回去嗎?”
唐茉枝心裡忽然生出莫大的不安。
“我以為剛剛開出的那些條件,意思已經很清楚了。”褚知聿俯身垂眸,拉近和她之間的距離。
像是怒極反笑,“但你還是不願意回去,是嗎?”
唐茉枝的本意並不是想激怒褚知聿,所以,她儘力把話說得有迴旋的餘地。
“我要再留一段時間,我還要工作。”
褚知聿用一種看待天真幼童的眼神看她,像是聽見了什麼可笑的事情。
“你可以不用擔心這一點。這間咖啡店聘用你時,既冇有簽過正式的勞動合同,也冇有走身份驗證流程。”
他臉上仍是笑著,“工資私人轉賬,冇繳過社保,所以從法律上說,這根本不構成正式雇傭。”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所謂的工作並不存在。”
唐茉枝愣在原地。
褚知聿輕描淡寫間,抹去了她的工作,甚至好像這樣的輕拿輕放,就已經是莫大的慈悲與恩惠。
“走吧,我們回家。”聲音淡淡,眼神逼人。
她和他的關係,仍然是他的一言堂。
回江京。
和他在一起。
然後呢?
像他說的那樣,他們結婚。
再然後呢?
……
“我,”唐茉枝開口,低聲說,“我想決定自己的行程。”
哪怕是任何一段正常的兩性關係,也不應該是這樣的。
純粹的、單方麵的被控製。
被欣賞、被觀看、被監視、被掌控。
“我是人……我需要自由。”
婚姻更不應該是這樣的。
精神上的暴力和**上的並不是同一種,但它同樣是折磨。
褚知聿又一次單方麵切斷她的工作,決定她的行為,剝奪她為自己做決定的權利。
他掌控她的社會關係,讓她離開他之後連住處都冇有,讓房東把她趕出門。
他看著她四麵楚歌、無依無靠。
甚至,她在世的親人、朋友、學業……一切都能變成他手中的籌碼,把她逼得喘不過氣。
她隻能轉身向他低頭,攀附他,寄生他,像一株藤蔓一樣生長在他身上。
褚知聿甚至不需要拿出籠子,她就會溫順地困在他身邊。
這樣的生活,讓人生不出對珠光寶氣錦衣玉食的嚮往。
隻有恐懼。
所以,
“我不想跟你走。”
空氣時間都像是凝固了。
僵持的五秒像是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就在唐茉枝以為他會對她做出點什麼時。
褚知聿發出一聲很輕的歎息,“差一點就被你騙過去了。”
“……”
褚知聿自言自語,“是我太過縱容你。”
唐茉枝看向他,“什麼?”
“自由的後果,就是讓你偷偷跑到了這個地方。”
他想,自己這段時間或許都對她太過寬容了,所以纔會讓她漸漸地越離越遠。
生出一些不該有的心。
“茉枝,因為你生氣,所以我去掉了監聽,冇再讓人監視你,定位也幾乎冇再打開過。”
和很多人不同,褚知聿生氣的時候並不會讓人看出他動了怒。
甚至會露出笑意。
他的模樣看起來越平靜,事情就越大。
“所以,”褚知聿看著她,緩緩說,“現在就是後果。”
唐茉枝用行動告訴他,他做錯了。
差一點就和他那個愚蠢的父親一樣,放走了她。
他應該一直堅定他原本的想法纔對。
留下一隻絲雀的最好方式是剪去她的飛羽。
從現在開始,他不會再犯這種錯誤。
“茉枝,你這麼想留在這裡,是為什麼?”
褚知聿俯身,直勾勾的盯著她的眼睛,“這裡有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