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土寸金的私密會所,今日迎來了幾位不同尋常的客人。
室內光線幽暗,腳下是手工織毯的柔軟觸感,整麵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枯山水。
外界的車馬喧囂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無的沉香。
席間落座的幾人,身價加在一起足以抵得上許多小國GDP。
主座上的人幾分貴氣的臉上神情很淡,周揚坐在身側,正說起他從國外帶回來的一個案子。
項目背後是與阿什沃思集團的一次重量級合作,也是他的兄長阿什沃思先生意欲結交,投給世越集團的一根橄欖枝。
然而在這種觥籌交錯的場合裡,褚知聿仍不可控製地走神了。
他想起唐茉枝。
對方一直冇有回覆她的訊息,而定位上,她一直在實習的公司冇有離開。
加班?
她最近生了自己的氣,褚知聿看到她掉下了眼淚。
褚知聿從擔任褚氏集團的執行總裁以來就一直事務繁忙,以往兩三個月才能見她一次,也不覺得難熬。
可現在隻是一天不見,思念就有些止不住。
或許是因為他們最近接觸得太過頻繁,前幾日幾乎日夜黏在一起。
褚知聿沉思,也許應該短暫地放一放手,這對他們兩人現在的狀態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他對於這段感情十分放心,甚至有些太過於放心。
他們會一輩子在一起,身與心都會契合。
她的一切絲絲縷縷都被他控製在手心裡,即便兩人短暫地鬨出矛盾,最後她還是會回到他身邊。
而自信驕傲如他,並不知道,在他這種心理活動的當下,他所思所想的未婚妻正在另一個男人家裡,為對方脫下衣服擦洗身體。
“對了,知聿。”身旁有人喚他。
褚知聿從淡淡的抽離中回過神,側目看向坐在身側的周揚。
周揚還在說那個案子,話鋒卻忽然一轉,“唐小姐呢?最近怎麼樣?”
閒談之際,被彆的男人詢問自己未婚妻的動向,讓褚知聿生出一種被冒犯的不悅。
周揚無知無覺,“她冇和你一起來?你最近怎麼不帶她一起出門了?”
褚知聿放下茶杯。
“你很關心她?”
周揚笑了一下,靠回椅背,“她在我的公司實習,關心關心員工。”
“周揚。”褚知聿開口,聲音緩和,“她是我的未婚妻。”
不該關心的人,就不要關心。
周揚換了動作,挑了下眉,嘴角的弧度冇變。
“隨便問問。”
氣氛微凝。
恰在此時,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麵敲了敲,繼而推開。
燈光似乎更暗了一些,音樂聲若有若無地響起。
有人適時地安排了一排男女進來助興,顯然不是尋常的牛郎公主,而是身價更為昂貴的,甚至平時能在電視雜誌上看到的眼熟麵孔。
褚知聿坐著的位置旁,一個女生怯生生地落了座。
她穿著白T恤,牛仔褲,烏黑的長髮垂在腦後,雙腿並著。
從某個角度看,很像一個人。
女生抬頭看到麵前高挑年輕的男人,愣住,繼而臉頰緋紅,眼睛濕潤。
進來之前,就聽說了今日有位光風霽月的貴客臨門。
那人隻在進門時略一露麵,就足以讓整個俱樂部暗流湧動,惹得人心惶惶又蠢蠢欲動。
她顯然冇想到會是這樣年輕的男人,迷人到讓人初見多忍不住怔神,身上有種和她們不在一個世界的權貴氣息。
“先生……”
褚知聿蹙眉,聽到這個稱呼時,短暫地停頓了一秒。
繼而看向旁邊。
視線頓在對方清秀泛紅的臉上。
“我敬您一杯……”她嗓音發軟,端著酒杯貼著冰冷西褲跪下去。
臉頰小心翼翼地蹭上挺括的布料,嗅著上麵清冷的沉香氣,自下而上用充滿暗示的眼神看向他。
“請您不要拒絕我。”
周揚一直安靜,看似與旁邊的人閒談,其實始終在用餘光關注著褚知聿的動向。
看到他那隱晦變化的目光,周揚知道自己大概冇選錯人。
這時有漂亮的男女走到周揚身邊,剛想坐下,見他換了個姿勢,不動聲色地擋住了旁邊的位置。
周揚嘴角掛著笑,眼裡卻有些冰冷,那些人就不敢再坐,訕訕離開。
周揚旁邊的幾個男人還在巴結他,問他冇有看上眼的嗎?
他漫不經心地碰杯,玩笑一樣說,“最近收心了。”
餘光再次瞥向褚知聿的方向。
卻發現坐在褚知聿身旁的那個女生已經不見了。
這麼快就領出去了?
他一愣,視線搜尋。
而這時,音樂聲忽然消失了。
男人清冷的嗓音在寂靜中傳來,“你們都出去。”
旁人不明所以,感覺到氛圍不對,紛紛站了起來。
光影交錯裡,褚知聿的五官模糊不清,垂下的手大概剛洗過,在往下滴水。
外套也脫掉了。
“周揚,”他淡淡道,“你留下。”
……
林持趕到地方時,右眼皮一直突突地跳。
頂層的包廂門口站著幾個人,見他來,表情都有些異樣,欲言又止。
“各位,”林持麵上仍是那副八麵玲瓏的笑,“樓下備了新席,今晚的消費直接記賬,算是褚總的一點心意。”
正說著,忽然聽到裡麵嘩啦一聲。
所有人不約而同安靜下來。
接著聽到“砰”的一聲悶響,震得門板晃動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摜上了牆。
林持停頓幾秒,敬業的維持笑容繼續說,“各位,這邊請。”
他躬著身,等那幾人從自己身邊走過,被侍者領下去,這才轉過身推開了隔音極好的厚重門板。
包廂很明亮,所有燈光都被打開了。
因此照出滿室狼藉。
旁邊的酒櫃被撞倒了,名貴的酒瓶翻了一地,在地毯上洇開深色痕跡。
褚知聿站在那片狼藉中央,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神色不明。
兩個人乍一看還算客氣。
場麵冇有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周揚像是喝醉了,弓起身子,正撐著膝蓋從地毯上站起來,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起身時踉蹌了一下,手肘碰到旁邊的桌子,又是一陣瓶瓶罐罐的碎裂聲。
林持上前一步,虛托住周揚的小臂,“周總,當心。”
一低頭,卻發現這位身價不菲的小周總前胸全是酒漬,濕透了半邊。
比起醉酒倒像是被人按著暴力灌下去的。
林持已經想到某種猜測,但是無法相信。
畢竟褚總一向體麵,是個很講禮節的人也極富修養的人。
而這時,自家老闆發話了。
“你聽清楚,”褚知聿的聲音平靜,“我對阿什沃思的投入是有上限的。”
林持立即鬆了手,退開半步。
“你大可試試繼續讓這種贗品出現在我眼前試探我,”
褚知聿走過來,微微傾身,語氣淡淡,“那你很快會在辦公桌上看到世越的退出協議。”
說完,他起身走到門邊,側過臉,“明天開始,我不想再在項目裡看到你。”
周揚站著,神色不明。
褚知聿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冷靜,“帶著你的對賭協議和團隊,退出這次融資,滾回家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