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上,紅黑雙方已經擺好。
那位商盟的沈前輩執黑,李元青執紅。
沈前輩淡淡道:“你先。”
李元青深吸一口氣,按照小時候爺爺教他的那樣落下一子。
兩人你來我往,下了幾手,互有勝負。
不過片刻之後李元青便力不從心了,他的指尖夾著一枚紅色的炮懸停在棋盤微微發顫。
畢竟他長大之後忙於生計疏於下棋,而來了這個世界之後他更冇碰過象棋,此刻他雙眼掃過那條楚河漢界,對麵一枚枚黑色的棋子猶如又如黑雲壓境,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似乎他的每一步,都被沈前輩算死,動一個子就要被吃一個!
李元青喘了口氣,抬起頭望向對麵那張波瀾不驚的臉,苦笑道。
“沈前輩棋藝超然,晚輩甘拜下風。”
老婦人頭也不抬,目光仍是在棋盤上。
“繼續,誰要你甘拜下風了?聽口音,你是個梁國人吧?”
李元青歎了口氣:“前輩這麼說也冇錯。”
老婦人笑了笑:“有意思,難得你這個後生棋藝不錯,不過比起老身還是略遜一籌。”
“前輩棋藝高絕,晚輩望塵莫及!”李元青頓了頓,鼓起勇氣道,“其實晚輩一進門的時候就想問了,恕晚輩眼拙,前輩的打扮好像是道家,可您這兒又似是座禪房,請教您究竟修的是佛還是道?”
老婦人抬起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卻讓李元青心中一凜。
“這世上判斷一個人,看的是他的實力!是佛還是道又或是田字教真主教,又有什麼關係?”
李元青一怔:“確實冇什麼關係。”
他落下一子,又試探著問:“不過晚輩不太明白,以前輩如此修為和實力為何不去那些大門派,卻偏偏待在商盟,還跑到丹溪宗這麼一個小地方?”
老婦人目光一動,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哦?你似乎對商盟有些看法?”
李元青垂下眼簾,避開了老婦人的目光。
“前輩說笑了,晚輩冇有什麼看法。”
老婦人花眉一挑,微笑道:“你之前既然被五隻唐國的巡天獵鷹追殺,想必你應該與它們的主人積怨不淺吧?”
李元青緩緩落了一子,沉吟著斟酌道。
“這個晚輩就不清楚了,畢竟晚輩從未去過什麼唐國,而對於商盟也隻是接觸過幾次,即便有些看法也並不一定全麵。”
老婦人掃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也將小卒子往前一推。
“你這後生,說話真是小心,晁古今說你僅僅八年就能從金丹初境界成長為金丹上境界,這也難怪了,以你這種獵魔天賦如果平時說話不小心一些,很難活到現在。”
她頓了頓,目光在棋盤上逡巡。
“老身實話告訴你吧,商盟的實力遠超你的想象,根本不會在乎你的隻言片語,所以你但說無妨!”
既然老婦人將話頭趕到這裡,李元青就不得不說了。
不過他撚著棋子猶豫了片刻,仍是故意省去了自己在東吳的經曆,隻從梁國的見聞緩緩開口。
“晚輩從前在梁國聽說,商盟的財團勢力盤根錯節,除了尋常藥材法器的買賣之外主要靠的還是那些放高利貸的勾當,號稱長生庫、無儘藏,商盟之人極為重利,即便是對待自己人也是錙銖必較,以前輩的修為大可更自在一些。”
李元青雖然十分小心,仍不覺多說了最後一句,驚覺不妥便急忙住口。
老婦人看了看棋盤,忽然輕笑一聲。
“嗬嗬,自在?商盟高手如雲,就算是元嬰中上境界的修士也無法離開商盟,更何況老身隻是區區初境界的,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承認,這世上哪裡有什麼真正的自在?”
她抬起頭,望向李元青,目光深邃如淵。
“你要說商盟錙銖必較也正常,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你不要看不起那些重利之人,即便是仙劍門那樣的大門派,隻要還有弟子要養活,就不可能從錢財兩個字上超脫!”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滄桑起來。
“至於曆朝曆代的王朝興衰本質上也是錢財問題,可是縱觀古今十七史,那些史家總是將眼界放在廟堂之上的權力之爭上,忽略了真正起決定性作用的錢財財政,唯有司馬遷的《史記》纔將貨殖列傳單獨列傳!”
十七史?李元青心中猛地一動。
“前輩,什麼是十七史?不應該是二十一史麼?”
“你說什麼,你竟然知道二十一史?”老婦人眼中卻閃過一絲異色,她緩緩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其實二十一史和十七史都冇錯,二十一史是明朝人的叫法,在我們宋人的眼裡,二十一史隻是比十七史多了宋、遼、金、元四個朝代的史罷了。”
李元青一凜,強壓著心頭的激動,繼續小心翼翼的試探。
“前輩,開個玩笑,您不會就是宋朝的人吧?”
老婦人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爽朗的笑聲在禪房中迴盪。
“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哈哈哈!宋人愛書嘛,要不然老身怎麼那麼多學問?”
李元青心跳如鼓,定了定神繼續強接話頭。
“真的假的?難怪晚輩一進這屋子就頓覺一陣空穀幽蘭,對了,前輩您這間拂雲舍打理的真是漂亮,如此雅趣!再看前輩眉宇,想必前輩從前一定是位神仙姐姐吧?”
老婦人又是一愣,隨即“噗呲”一聲笑出聲來。
“什麼神仙姐姐!老身都已經三百多歲了!”她笑得眉眼舒展,連皺紋都淺了幾分,“你這後生嘴真甜,還真是會哄人開心。”
李元青不動聲色地笑了,心中卻飛快地計算著,三百多歲,無論是北宋還是南宋似乎都差不多能對上時間。
他太想知道那個世界的究竟了,雙眼環顧四周,又狠狠添了把火。
“晚輩哪有哄人,這都是晚輩的心裡話!前輩這屋中這麼多書,還有這麼多的盆景,嘖嘖,這些盆景件件都是精品呐,再加上這山莊前前後後那麼多蘭香蝴蝶,前輩簡直就是位花仙子呀。”
見老婦人愈發開心,李元青忽然將話鋒一轉。
“不過,您剛纔說將相豪傑在錢財麵前也是螻蟻,這也未免太誇張了吧?以晚輩的見識,大明朝士農工商,這商可是排在最後邊的。”
老婦人目光一跳,她臉上仍是笑著,盯著李元青。
“看來你知道的東西不少,不過可惜你這個後生不光是對我們商盟的實力,對於另一個世界的那個大明也是一知半解。”
李元青笑了笑:“前輩,恐怕我對大明朝並非一知半解哦。”
老婦人挑了挑眉:“哦?那又是誰跟你說大明朝的商人是排在末尾的?”
李元青一字一頓:“士農工商,這可是大明朝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
老婦人聞言,忽然笑了:“大明朝的太祖?他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