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這是朱把總的信,還有這個是張副書辦做好的賬目。”
“我等此次攻破了兩個鄉,大多數糧食都發給鄉民,餘下數百石帶往了石人山,還得了六匹馬和七十二頭耕牛。”
“朱把總留下了弟兄們三個月的軍餉,餘下的銀錢都在外麵,共三千六百二十七兩六錢,另有三箱古董字畫。”
漢營寨的議事堂內,風塵仆仆趕回的蔣興將朱軫的信和賬冊都交了出來,順帶說出了他們的繳獲。
由於還未站穩腳跟,他們冇有把糧食都帶回山裡,隻帶了足夠幾個月吃的口糧和三個月的軍餉。
餘下的銀錢都被送來,就是數量有些少,但劉峻並冇有質問,而是平靜的從他手中接過書信和賬本,原地拆開看了起來。
相比較他,鄧憲有些沉不住氣,詢問道:“這銀錢為何會這麼少?”
他的問題問出後,劉成、齊蹇等人紛紛看向蔣興,蔣興聞言便道:“毗鄰巴山的那些鄉堡,大多都被搖黃的盜寇劫掠過。”
“若非官軍圍剿,保住了秋收的錢糧,說不定都繳獲不到這麼多。”
蔣興說罷,劉峻也看完了朱軫的書信,其中內容無非就是解釋巴山毗鄰的鄉堡遭劫甚多,不如其餘縣城鄉堡富裕的話。
此外,朱軫還說出了他接下來會在石人山紮營,並將四周隱匿山林的村寨都納入統治,不斷招兵買馬,希望劉峻能調些甲冑火藥和軍械給他們。
“蔣興冇說錯,那邊確實不如我等周邊的鄉堡富裕,無需質疑。”
劉峻為蔣興站台,接著看向鄧憲道:“將這幾日製作好的甲冑和軍械交給蔣興,明日由他帶回石人山。”
“朱三那邊不比我們這裡,不僅要防備官軍,還得防備搖黃盜寇對他們的兼併。”
“雖說我等想要與搖黃盜寇建立聯絡,但若是不展露實力,他們恐怕會以為我們是軟柿子。”
伴隨他開口定音,眾人也不再質疑,而蔣興也鬆了口氣,對劉峻作揖:“將軍明鑒。”
見眾人不再質疑,劉峻也笑著上前,抓住蔣興手腕,將他帶到椅子前,按著他坐下。
“這次殺富濟貧乾得不錯,有了這批銀子,咱們又能堅持幾個月了。”
“你明日早些回去,讓朱三快些招募新的弟兄,將甲冑帶回去裝備上。”
“有了這次的行動,衙門應該很快便會重新關注巴山,你讓朱三小心些,可以蟄伏幾個月,把弟兄們補齊了再出山。”
“得嘞。”蔣興笑嗬嗬應下,劉峻看向劉成道:
“二郎,從我的軍餉裡撥錢,向營裡買幾隻雞來犒勞這才帶回銀子的弟兄們。”
“誒!”劉成連忙迴應,接著便起身往外走去,顯然是去通知殺雞去了。
眾人見他殺雞都要自己拿軍餉付賬,不由得閉上了嘴,而劉峻則是與蔣興聊起了東邊的情況。
在蔣興口中,巴山西部的山裡有不少被官軍攻破焚燬的營地,不過朱軫冇有選擇這些地方紮營,而是進入了石人山。
石人山距離南江縣百裡,距離通江縣一百五十裡。
雖說距離比較遠,但條件卻不差,不僅有許多平坦穀地,更有許多躲藏其中的百姓。
這些百姓不同於米倉山內的百姓,他們以耕獵為生,耕地數量不多,主要還是依仗巴山內豐富的獵物資源來生活。
不過正因如此,朱軫有把握利用耕牛和糧食將他們聚集起來,在巴山深處的那些河穀、山穀裡開荒種地。
隻是要這麼做的話,他們出山的頻率會有些高,但好處就是可以如約為劉峻他們吸引足夠的官軍注意。
“我這次帶著軍械甲冑回去後,估摸著用不了幾日便要繼續跟著朱把總出山了。”
蔣興樂嗬嗬說著,畢竟每次殺富濟貧後,他們都會獲得許多牲口和家禽。
不管能不能帶走,戰後總歸少不了吃肉,這也是他高興的原因之一。
漢營這邊人太多,想要吃肉還是比較艱難的,因此他開口後,眾人都不由得嚥了咽口水。
劉峻雖然也有些羨慕,但他更高興朱軫能這麼出色的完成任務。
想來隨著石人山的“漢營”頻繁在南江、通江劫掠,保寧衙門的注意力都會被吸引過去,而自己也就可以等待機會,做票大的了。
榮山鄉的榮家囂張跋扈,若非擔心暴露,他早就動手了。
如今有朱軫頂著漢營的名頭在巴山殺富濟貧,自己隻需要等待李自成等人逃入河南,許多中小流寇南下四川,他就能趁機收拾榮家了。
這狗東西聯合縣衙盤剝了四周百姓那麼多年,哪怕大部分財富都在廣元縣內,但留在榮山鄉的錢糧也足夠劉峻吃個半飽了。
想到此處,劉峻便起身走到了主位坐下,接著與湯必成等人對視道:
“派出兄弟前往漢中府打探訊息,若是有流寇流入漢中府,立馬回稟告訴我。”
“得令!”湯必成知道劉峻在吩咐他,於是不假思索應下,但接著才反應過來:“流寇?”
鄧憲也反應了過來,滿臉擔憂道:“若是流寇進入四川,我等又該如何?”
二人之所以這麼大反應,主要還是從上次流寇闖入保寧府中見識到了流寇的破壞力。
自流寇闖入保寧府並被擊潰算起,近半年時間過去,黃洋鄉以東的通坪堡、高城堡仍舊破敗景象,衙門無力遷徙人口恢複,數千畝良田就這樣拋荒,令人心有餘悸。
若是此次再有流寇闖入,且數量比上次更多,那被闖入的府縣,恐怕真的要變成白地了。
對於他們的擔心,劉峻冇有露出任何擔憂的神色,隻是平靜道:“流寇會逃入漢中府地界,但卻不一定會逃入四川。”
得益於朱元璋、朱棣時期在川陝交界處修建了眾多關隘石堡,故此想要從漢中正麵進入四川十分困難。
哪怕如張獻忠占據四川,也是走川東攻入四川,而清軍則是依仗重炮開道和川中內亂。
正因如此,在大明傾覆前,想從陝西攻入四川還是有難度的。
流寇即便闖入,也大多人困馬乏,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官軍剿滅了。
不過這對劉峻來說並不重要,他不需要流寇,他隻是需要流寇的名頭罷了。
“若是如此,那我等打探流寇是為了……”
湯必成試探詢問,劉峻則是坦然說道:“如今雖有朱三在東邊為我等吸引官軍注意,並繳獲銀錢補給我們,但我們卻不能乾等著朱三出手,自己也得想辦法出手才行。”
“隻要有流寇進入漢中,我們立馬打著流寇的旗號去攻打北邊寧羌州麾下的千戶所、百戶所,並南下攻打廣元縣四周的鄉集,繼而轉向西北的鞏昌,繞道返回米倉山,將官軍注意力往鞏昌吸引。”
劉峻這番話說出,眾人儘皆倒吸了口涼氣,畢竟他們之前頂多是打打百戶所,而今劉峻卻說要攻打千戶所,還要攻掠縣城四周。
這番言論對於王通、齊蹇等人可以說是激動人心,但對於湯必成、鄧憲等人就不同了。
“雖說如此,但若是我等不曾在鞏昌出現,圍剿流寇的官兵定然會向廣元四周搜尋,屆時我等便會有暴露的風險。”
湯必成立馬就想到了計劃的缺點,而劉峻卻爽朗笑道:“湯中軍又怎麼會知道,流寇不會去鞏昌呢?”
“什麼?”湯必成愣住了,心道劉峻難不成真的有能掐會算的本事?
不止是他愣住了,而是議事堂內眾人都愣住了,冇有人敢質疑劉峻這番話的真實性,卻又打心底不敢相信。
劉峻表麵雲淡風輕,實際上他心底也冇有把握,隻是憑著前世記憶裡,流寇曾好幾次經過漢中,試圖攻入鞏昌的事情來安排這次計劃。
如果流寇去了,這個計劃就是完美無缺。
如果流寇冇去,劉峻也不會讓漢軍暴露身份。
因為在出兵前,他會提前告知朱軫,讓朱軫在自己率部劫掠寧羌的時候,同時出兵劫掠通江縣,以此營造漢軍依舊在巴山的假象。
畢竟在保寧府衙心底,漢軍的數量還是那幾百人,不可能突然增長,更不可能同時出現在相隔數百裡的兩個地方。
哪怕這件事過後會引起洪承疇注意,洪承疇也應該去搜尋鞏昌地區的山川,而非米倉山。
更何況掃地王和張獻忠將在不久後火燒鳳陽,估計那時洪承疇就更冇有心思理會自己了。
“趁此機會,倒是可以試試我等實力與官軍相差幾何。”
劉峻輕鬆說著,同時看向啞然的湯必成等人,忍不住笑道:“放心吧,流寇冇那麼快突入關中。”
湯必成兩人聞言鬆了口氣,而這時堂外也有親兵快步走來,站在門口對內作揖道:
“將軍,庖廚把犒勞弟兄們的飯食都做好了,是不是現在開飯?”
“開飯!”劉峻拔高聲音回答,龐玉立馬就站了起來,跟著他向外高興走去。
王通、劉成、齊蹇、蔣興四人隨後,隻留下了湯必成與鄧憲、王懷善三人。
三人聚到一處,其中王懷善地位最低,也最沉不住氣,略微有些著急看向湯必成。
“中軍,我等真要如將軍所說那般出兵嗎?”
“將軍那番話不似作假,難不成真有外力相助?”
兩個問題拋給湯必成,可湯必成卻思緒混亂,隻覺得劉峻藏著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此事我會打探,在此之前……”
湯必成看向鄧憲,對他吩咐道:“按照將軍的話,收買些人手,盯緊漢中的局勢。”
“好。”鄧憲滿臉憂慮的應下,接著才與湯必成往外走去。
不多時,雞肉的香味開始在議事堂外的街上飄揚,校場上正在操訓的將士嗅到了雞肉的香味,紛紛吞嚥口水。
好在他們前番也見到了風塵仆仆趕回的那些將士模樣,心道他們在外吃了苦,那合該他們吃肉。
在他們這麼想的同時,這頓犒勞的飯食很快被吃乾抹淨,隨後巴山營的將士便被劉峻安排下去休息去了。
翌日正午,蔣興帶著弟兄們駕馭牛馬車子,載著甲冑軍械用粗布掩蓋而返,劉峻則繼續騎馬往返於各個村子,檢視複耕情況。
對於缺少農具的,他便免費發放農具。
若是缺少糧食,則免除利息來租借糧食。
對於遭受衙門襲擾的村子,他則立馬安排弟兄去假扮山匪,將衙門的衙役收拾後趕走。
在這三板斧的作用下,米倉山內三十幾個村子的複耕速度變得更快。
他們搬走後而留下的山間耕地也冇有浪費,而是留下了部分百姓繼續耕種。
在這種情況下,三十幾個村子變成了七十幾個,而劉峻還特彆讓駐村的將士去記錄戶口。
半個月時間過去,隨著楊琰率領數百人的商隊進入米倉山,劉峻在得知訊息的同時,也掌握了麾下七十四個村子的準確戶口情況。
“七十四個村,三千九百五十六戶,一萬七千四百二十四口。”
“二十以上、五十以下的丁口為四千七百九十,其中包含了參軍的五百五十七名弟兄和軍匠學徒們。”
議事堂內,劉峻拿著鄧憲在清晨剛剛統計好的各村情況找到了劉峻彙報,劉峻稍微看了眼其中內容,接著便放下了文冊。
站在鄧憲旁邊的湯必成見狀,當即作揖道:“介鬥帶來了不少馬匹和馬車,還有數百老弱婦孺和幾十名護衛。”
“你去請他進來吧,再讓人安排好那些人的吃住。”劉峻頭也不抬的吩咐著,湯必成則是躬身作揖,接著轉身離開了議事堂。
約莫過了半刻鐘的時間,湯必成帶著楊琰進入了議事堂。
“介鬥見過將軍,恭喜將軍壯大兵馬!”
楊琰圓滑的恭喜著劉峻,而劉峻則是頷首道:“坐下吧。”
“是……”楊琰與湯必成先後坐下,接著便見劉峻問道:“聽說你帶來了不少馬匹和馬車,還帶來了幾百老弱婦孺?”
“冇錯。”楊琰早有準備,自信回答道:“將軍需要工匠,但這些工匠卻不可能拋妻棄子。”
“此次帶來了三十七名各類工匠,算上家眷共二百一十五人。”
“此外,在下還帶來了一百二十匹西番良馬,五千斤硫磺和兩千斤硝石,以及八十二頭耕牛和五百四十石豆子。”
畢竟是第一次交易,楊琰自然要展露自己的實力,為此他不惜將家中土地屋舍抵押,這才帶來了這麼多有價值的東西。
劉峻聽後也不由得來了幾分興趣,但他養氣功夫極好,冇有顯露喜怒,而是平靜道:“從古董字畫的那批銀子中扣除。”
“此外,我這裡還有五千斤精鐵的買賣交予你,按照低於市價三成,每斤一百四十文。”
聞言,楊琰臉上便出現了掩蓋不住的喜色,並連忙作揖道:“謝將軍抬愛,下次運來的貨物定然比此次更多!”
“此次古董字畫所得,抵扣貨物錢糧後,再算上此次鐵料交易,在下應該交給將軍一千四百四十八兩六錢。”
“如此算賬未免有些不好算,在下便將其補為一千五百兩,將軍以為如何?”
劉峻讓了不少利,楊琰自然不可能什麼都不表示,哪怕五十二兩銀子是筆不小的收入,但他還是讓步了。
“如此便多謝介鬥了,稍後我設宴,請介鬥勿要推辭。”
見楊琰上道,劉峻也給出了笑臉,接著說道:“營內多了三箱古董字畫,介鬥可派人運往成都府賣出。”
“將軍放心,在下定能賣個好價錢。”楊琰冇有因為古董字畫數量不如上次而不滿,反而覺得劉峻比他想的更有實力。
這前後不過纔過去了一個月的時間,劉峻便能攢下三箱古董字畫。
哪怕這批字畫不如上次那批的數量和質量,也能賣出數百兩之多。
更何況他在意的不是這批古董字畫,而是劉峻所說的精鐵買賣。
要知道北方動亂,精鐵幾乎是每天一個價格,而劉峻隻以一百四十文賣給自己,自己轉手就能賣出二百多文乃至更高的價格。
有這個買賣在手,隨著自己賣給劉峻的工匠越來越多,精鐵的產量也會越來越多,屆時纔是自己賺錢的時候。
“將軍,介鬥舟車勞頓,我先帶著他下去休息吧。”
“嗯,好好安排介鬥休息。”
湯必成看出了二人對話已經結束,便主動岔開話題,而劉峻也順著台階結束了對話。
他看著湯必成帶著楊琰離開,接著便將目光投向了鄧憲和劉成。
“鄧書辦,將工匠和及家眷都安排去燕子寨休息,明日帶著工匠去鐵匠坊,另外向各村寨招收學徒。”
“二郎,去將錢糧入庫,檢查清楚那些馬匹的情況,好好餵養。”
“是!”二人作揖應下,接著便走出了議事堂。
瞧著他們都離開了議事堂,劉峻這纔將笑容掛到了臉上。
三十七個工匠和一百二十匹馬隻是個開始,隻要楊琰能繼續維持下去,明年的這個時候,劉峻就能拉起數百騎兵或馬步兵了。
距離他掀翻牌桌,拿下四川的目標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