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祥夜僵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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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按:本故事源於清末廣西憑祥地區流傳的鄉野秘錄與地方誌零星記載,經藝術加工而成。塵封的恐懼之下,往往隱藏著更為刺骨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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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殘信牽魂
桂林的秋日,帶著一絲黏膩的潮氣。沈硯秋坐在書齋窗前,指尖拂過攤開的《嶺表錄異》,心思卻難以沉浸。窗外桂香馥鬱,卻驅不散他心頭莫名縈繞的焦躁。他與遠在憑祥的彝族好友阿古拉約定,待秋深葉落,便動身共赴邊境,探訪那些掩藏在群山褶皺中的奇風異俗。阿古拉學識淵博,雖為彝族,卻精通漢文,常與他書信往來,討論邊地見聞。
仆役送來的信函打斷了他的思緒。那是一個粗劣的土布信封,邊緣磨損,封口歪斜,上麵熟悉的字跡此刻卻顯得潦草而慌亂。沈硯秋的心微微一沉,生出不詳的預感。他拆開信,裡麵隻有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是用幾乎力透紙背的筆劃寫下的寥寥數字:
青麵怪、咬喉死、七月恐。
字跡到這裡戛然而止,最後一個恐字甚至帶著一絲拖曳的墨痕,彷彿書寫者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或驚懼。信紙的末端,沾染著一小塊已經乾涸發黑的褐色汙漬——那是血。
沈硯秋的呼吸一滯,拿著信紙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指節泛白。阿古拉爽朗的笑聲似乎還在耳邊,與眼前這絕望的筆跡形成殘酷的對比。青麵怪……咬喉死……他喃喃自語,腦海中瞬間閃過諸多誌怪傳說,但阿古拉素來膽大心細,絕非無端危言聳聽之人。這殘信,是警告,更像是臨終遺言。
硯秋,近日心神不寧,所為何事妻子端茶進來,見他麵色凝重,關切問道。
沈硯秋下意識地將信紙揉成一團,攥在手心,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無妨,隻是……一位故友來信,提及邊地風俗,有些……駭人聽聞。他不能讓她擔心,但胸腔裡那顆心卻擂鼓般跳動起來。阿古拉出事了,他幾乎可以肯定。
邊地多瘴癘,蠻荒未化,聽聞近來也不太平,有些……不乾淨的東西。妻子蹙眉,低聲勸道,你與阿古拉兄的約定,不如暫且擱置
沈硯秋搖了搖頭,目光堅定地望向南方,彷彿要穿透重重山巒,看清憑祥正在發生的一切。不,我必須去一趟。阿古拉需要我。他找了個采風的藉口,不顧家人的擔憂,迅速收拾行裝。那封殘信,被他小心翼翼地貼身收藏,那冰冷的觸感,時刻提醒著他此行的目的。
幾日後,沈硯秋踏上了前往憑祥的崎嶇山路。越往南行,山勢愈發險峻,空氣也愈發潮濕悶熱。途中,他遇到了一群扶老攜幼、麵帶驚惶的逃難村民。他們衣衫襤褸,眼神空洞,彷彿剛從某種巨大的災難中逃離。
造孽啊……彝寨死了人,說是我們壯家人搞的鬼……一個老人絮絮叨叨,滿臉悲憤,可我們寨子也丟了人!那東西……那東西不是人!青灰臉,走路一跳一跳的,專咬人脖子!
阿伯,你親眼見過沈硯秋心中一凜,上前詢問。
老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猛地搖頭:夜裡瞧見個影子,哪敢細看寨老說了,那是屍變!中元節要到了,鬼門關開,它們出來找替身了!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塊臟汙的粗布,塞到沈硯秋手裡,這是從……從被咬的人身上扯下來的,你……你自己看吧。
沈硯秋展開粗布,上麵赫然是一排模糊的齒痕,周圍浸染著已經發暗發黑的血跡。那齒痕不規則,絕非野獸所為,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詭異。他握著這塊布,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阿古拉的信,村民的傳言,還有這帶血的布……憑祥,究竟變成了怎樣的地獄
他不再猶豫,加快了腳步,向著那片被恐懼籠罩的邊境之地,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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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械鬥迷局
抵達憑祥地界時,已是黃昏。殘陽如血,將連綿的山巒和破敗的村寨染上一層不祥的橘紅色。空氣中瀰漫著硝煙未散的火藥味,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類似腐肉的腥臭。
尚未進入主要聚居區,沈硯秋便被前方一陣激烈的喧嘩吸引了注意。在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兩撥人馬正手持鋤頭、柴刀、獵叉等農具,緊張地對峙著。一邊是頭纏黑布、身著傳統服飾的彝族漢子,個個怒目圓睜,情緒激動;另一邊則是人數稍眾的壯族村民,同樣手持器械,毫不相讓。咒罵聲、哭喊聲、武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你們壯家人心腸歹毒!弄出那等妖邪之物,害我族人性命!彝族一方,一位鬚髮皆白、手持銅頭煙桿的長老,聲音嘶啞地怒吼,他眼眶深陷,麵容憔悴,顯然悲痛至極。
放屁!我們的人也失蹤了!現場還找到你們彝人的銀飾!分明是你們賊喊捉賊!壯族首領是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手中鋼刀寒光閃閃,毫不示弱。
沈硯秋擠進人群,目光立刻被擺放在雙方陣營之間的幾具屍體吸引過去。那是三具彝族人的屍體,用草蓆半掩著。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他也能看清那恐怖的死狀——脖頸處血肉模糊,有著明顯的不規則撕裂傷,像是被什麼啃咬過。死者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毫無生氣,在夕陽下泛著蠟樣的光澤。他們的四肢以一種不自然的僵直姿態伸展著,關節彷彿被固定住,如同枯朽的木頭。
阿古拉……沈硯秋心中一痛,目光急切地掃過死者麵容,幸好,其中冇有他的好友。但他注意到,其中一具年輕屍體的手指緊緊蜷縮著,指甲縫裡似乎塞滿了黑紅色的淤泥。
就在雙方情緒愈發激動,眼看就要爆發大規模械鬥的千鈞一髮之際,一陣急促的銅鑼聲響起,一隊穿著清兵號衣的差役在一個麵色冷峻的官員帶領下衝了進來。
住手!統統住手!那官員厲聲喝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邊境重地,聚眾械鬥,成何體統!都想進大牢嗎
差役們手持水火棍,強行將雙方隔開。那官員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眉頭緊鎖,揮手道:把這些屍體抬走,交由官府查驗!此事官府自有公斷,爾等不得再私下尋釁,違令者,嚴懲不貸!
大人!這是我們族人的屍體!我們要按彝家規矩安葬!彝族長老急道。
規矩現在是非常時期!官員冷哼一聲,抬走!差役們不由分說,強行將屍體運走。
人群被驅散,隻留下滿地狼藉和瀰漫不散的怨憤。沈硯秋心中疑竇叢生,官府的反應太快,也太強硬,似乎急於掩蓋什麼。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向那位尚未離去的彝族長老。
老人家,晚生沈硯秋,是阿古拉的朋友。他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長老抬起渾濁的雙眼,打量著他,聽到阿古拉的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波動。阿古拉……他提起過你,說你是位有學問的漢家朋友。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和沙啞。
晚生正是為此事而來。阿古拉他……現在何處
長老搖了搖頭,臉上悲色更濃:失蹤了……就在發現這些屍體之後。他之前……之前好像在山林裡撞見了什麼,回來跟我們說,看到‘英夷’鬼鬼祟祟地在山裡埋東西……冇過兩天,寨子裡就出事了……他壓低了聲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從懷裡摸出一把帶鞘的小刀,迅速塞到沈硯秋手中,這是阿古拉隨身帶的,我們在……在現場附近找到的。你……你拿著,或許有用。
沈硯秋接過小刀,入手冰涼。刀鞘是普通的牛皮所製,但上麵,卻沾著幾根細微的、捲曲的、棕黑色的獸毛,不像是常見的家畜。他心中一動,將小刀緊緊握住。英夷人埋東西阿古拉的失蹤,族人的慘死,官府的遮掩,還有這來曆不明的獸毛……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了那片幽深莫測、此刻正被暮色吞噬的邊境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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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傣村夜襲
帶著滿腹疑雲和那把意義不明的小刀,沈硯秋跟隨幾個逃難的傣族村民,前往他們位於更深山處的部落。沿途所見,儘是蕭條景象。田地荒蕪,村舍緊閉,偶爾見到一兩個行人,也是行色匆匆,麵帶驚懼。空氣中艾草燃燒的氣味越來越濃,幾乎到了嗆人的地步。
客人,晚上千萬彆出門,千萬彆點燈!一個同行的傣族老嫗反覆叮囑,乾瘦的手指緊緊攥著一串佛珠,尤其是今晚,七月十五,鬼門關大開……那些‘東西’……聞著活人氣就來了……
阿婆,您見過那‘東西’嗎沈硯秋試探著問。
老嫗渾濁的眼睛裡瞬間充滿恐懼,連連擺手:莫問,莫問!青麵獠牙,走路像跳,專吸人陽氣……被咬一口,就……就變得跟它們一樣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做出一個啃咬的動作,然後低下頭,不停地唸誦著含糊的經文。
沈硯秋沉默不語。他是不信鬼神之說的,但周遭瀰漫的近乎實質的恐懼,以及阿古拉的信和那幾具詭異的屍體,都讓他心頭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這絕不僅僅是愚昧的迷信。
夜幕徹底籠罩了傣族村寨。與往常不同,寨子裡一片死寂,冇有炊煙,冇有燈火,甚至連犬吠聲都聽不到,隻有風吹過竹樓發出的嗚咽聲,以及遠處山林裡不知名野獸的嗥叫,更添幾分陰森。村民們早早躲進竹樓,用厚重的木板抵住門扉,空氣中瀰漫著艾草和硫磺混合的、試圖驅散未知恐懼的氣味。
沈硯秋被安置在一座靠近村口的竹樓上。他毫無睡意,靠著竹壁坐下,耳邊隻有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他反覆摩挲著阿古拉的那把小刀,思考著英夷人埋東西和刀鞘上獸毛的聯絡。
子時剛過,萬籟俱寂到了極點,連蟲鳴都消失了。
突然——
村口方向,傳來幾聲短促而淒厲的狗吠,隨即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沈硯秋渾身一僵,猛地坐直身體,心臟驟然收緊。他悄無聲息地挪到竹樓的縫隙邊,向外窺視。
月光被薄雲遮蔽,光線昏暗。但依稀可見,村外的山林邊緣,影影綽綽地出現了十幾條人影。它們移動的姿態極其怪異,不是走,更像是……跳躍,但動作僵硬,關節彷彿無法彎曲,每一步都沉重地砸在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它們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執著,向著村寨逼近。
來了!它們來了!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死寂的村寨瞬間炸開鍋!
鑼聲、驚呼聲、哭喊聲驟然響起。一些膽大的村民點燃了準備好的火把,試圖驅散黑暗和恐懼。
藉著跳躍的火光,沈硯秋終於看清了那些人影的真麵目!它們皮膚呈現出死屍般的青灰色,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眼睛渾濁不堪,幾乎看不到眼白和瞳孔,隻有一片灰濛。它們的嘴巴無意識地張開,露出沾染著暗紅色汙漬的牙齒,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殭屍!是殭屍!村民們驚恐萬狀,揮舞著火把試圖阻擋。
但人影似乎並不十分懼怕火焰。一個人影被火把燎到,動作隻是微微一滯,隨即猛地撲向手持火把的村民!那村民嚇得魂飛魄散,火把脫手掉落。人影將他撲倒在地,低下頭,一口咬在他的脖頸上!
啊——!淒厲至極的慘叫聲劃破夜空。
更讓沈硯秋頭皮發麻的是,被咬的村民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神也迅速變得空洞渾濁起來。
這不是屍變!這絕不是他瞭解中的任何一種殭屍!沈硯秋強迫自己冷靜觀察。混亂中,他看到另一個人影被幾個村民用削尖的竹竿刺中手臂,動作猛地一僵。那被刺破的傷口處,冇有流出多少鮮血,反而似乎有什麼白色的、細小的東西在皮肉下劇烈地蠕動了一下!
是蟲子!
沈硯秋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他想起刀鞘上的獸毛,想起阿古拉說的英夷人埋東西,一個可怕的、超越鬼神之說的猜想,在他腦海中初現端倪。
襲擊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那些人影如同來時一般,又僵硬地、沉默地退回了黑暗的山林。留下的是瀰漫的血腥氣,燃燒的雜物,以及遍佈村寨廣場的傷亡者。哀嚎聲、哭泣聲此起彼伏,曾經的寧靜村寨,此刻已成人間煉獄。
沈硯秋站在竹樓上,望著下方的慘狀,雙手緊緊握成了拳。恐懼依舊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種迫近真相的憤怒和決心。他知道,他必須弄清楚,那皮膚下蠕動的白色東西,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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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焚山疑雲
黎明時分,慘淡的陽光勉強穿透籠罩在傣村上空的陰霾。村寨中心的空地上,整齊地擺放著十八具覆蓋著白布的屍體,其中大半是行動遲緩的老人和懵懂無知的孩童。牲畜的殘骸散落四處,被啃噬得不成形狀,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氣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倖存者們圍在四周,臉上寫滿了悲傷、恐懼和茫然。
晌午時分,馬蹄聲打破了死寂。一隊官兵簇擁著一位身著官服、麵色沉肅的中年官員抵達村寨。沈硯秋認出,這正是昨日阻止彝壯械鬥的那位按察使——嚴樹森。
嚴樹森下馬,目光掃過廣場上的屍體,眉頭緊鎖,臉色鐵青。他並未多言,直接對隨行的軍官下達了命令:傳令下去,即刻封山!以傣村為中心,方圓十裡之內,嚴禁任何人進出!調集火油柴薪,準備焚林!
焚山沈硯秋心頭一震,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嚴大人,此舉是否過於草率山中或許還有倖存村民,而且……這‘殭屍’之禍,尚未查明根源……
嚴樹森銳利的目光轉向沈硯秋,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沈先生你一介文人,不在桂林著書立說,跑來這邊境險地作甚他語氣冷淡,此地之事,非你所能插手。封山焚林,乃是為防瘟疫擴散,杜絕妖邪之源,乃官府職責所在。
大人,晚生懷疑此事並非瘟疫或妖邪那麼簡單!沈硯秋試圖據理力爭,昨夜襲擊,晚生親眼所見,那些‘人影’傷口處似有活物蠕動,或為某種蟲蠱之禍……
荒謬!嚴樹森打斷他,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官威,子不語怪力亂神!什麼蟲蠱,無稽之談!沈先生,本官奉勸你,莫要在此危言聳聽,擾亂民心!邊境局勢複雜,非你所能想象,速速離去為妙!說完,不再理會沈硯秋,轉身指揮士兵行動。
沈硯秋被差役攔在一邊,無法靠近屍體取證,心中又急又怒。他看得出,嚴樹森並非不知情,而是在刻意隱瞞什麼。那句邊境局勢複雜,非你所能想象,似乎意有所指。
傍晚,封山令嚴格執行,士兵們拉起了警戒線,開始往山林邊緣堆積柴薪火油。沈硯秋心繫可能藏身山中的阿古拉,也更想查明真相,他趁著守兵換崗的間隙,憑藉靈活的身手,悄悄潛入了被封禁的山林。
山林中光線昏暗,植被茂密,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還有一種……淡淡的、與昨夜人影身上相似的腥臭。他小心翼翼地前行,依靠記憶向著昨日村民指認的、可能發現英夷人埋東西的方向摸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隱約傳來士兵的嗬斥和挖掘聲。他躲在一棵巨大的榕樹後,屏息觀察。隻見一小隊士兵正在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挖掘著,旁邊已經堆放著幾隻動物的屍體。藉著士兵手中火把的光亮,沈硯秋看清了,那是幾隻猴子!它們的死狀與之前的彝族死者、昨晚的人影如出一轍!脖頸有咬痕,皮膚青灰,肢體僵直!
果然!動物也受到了感染!沈硯秋心中狂震。就在這時,他聽到一個士兵低聲抱怨:媽的,真是晦氣!上麵讓埋這些死猴子,現在又讓挖出來燒掉,到底搞什麼名堂
埋挖燒沈硯秋的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劃過!阿古拉說的英夷人埋東西,難道埋的就是這些感染了的動物屍體官府知情,甚至可能參與了掩蓋
還冇等他想明白,山林四周突然亮起沖天的火光!濃煙滾滾而起,伴隨著劈啪的燃燒聲——焚山開始了!
快走!火勢起來了!士兵們驚慌失措,丟下工具準備撤離。
就在這時,濃煙深處,突然傳來了幾聲淒厲的慘叫!似乎有人影在火焰中掙紮、衝撞!
它們……它們不怕火!快跑啊!士兵們的驚呼聲瞬間被更大的燃燒聲和某種非人的嘶吼聲淹冇。
沈硯秋不敢久留,強烈的窒息感和灼熱感迫使他轉身向山下逃去。身後是沖天烈焰和隱約的恐怖聲響,前方是未知的迷局和深重的危機。他感覺,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個精心編織的、比妖魔鬼怪更可怕的陰謀羅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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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蟲禍初顯
沈硯秋狼狽地逃回相對安全的區域,身上沾滿了菸灰,喉嚨被嗆得火辣辣地疼。焚山的火光將半邊天空映成詭異的橘紅色,如同末日景象。
他冇有回傣村,而是在火場邊緣徘徊,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皇天不負有心人,在一處火勢尚未蔓延到的灌木叢中,他發現了一具半焦的人影屍體。這具屍體似乎是在逃離火場時力竭而死,半邊身子已經被燒得焦黑碳化,但另外半邊還保留著原貌——青灰色的皮膚,僵直的肢體。
強烈的探究欲戰勝了噁心和恐懼,沈硯秋蹲下身,從懷裡取出阿古拉那把小刀,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向屍體蜷縮的手指。指甲縫裡塞滿了黑紅色的淤泥和……一些細小的、白色的顆粒。他屏住呼吸,輕輕撥弄出一小粒放在掌心。
那東西極小,如同半粒米大小,通體乳白,在微弱的天光下,似乎還在微微蠕動!沈硯秋湊近細看,甚至能看到它兩端細微的觸鬚!
是蟲子!活的蟲子!
他心中駭然,幾乎要將其甩脫。但就在這時,那白色小蟲似乎感受到了光線的刺激,突然劇烈地扭動起來,然後猛地一彈,鑽入了腳下的泥土中,瞬間消失不見!
果然是蟲!一種能侵入人體、導致異變的寄生蟲!沈硯秋的心臟狂跳不止,之前的猜想得到了初步的證實。這絕非天災,更非鬼怪,而是**!
他想起城中或許有見多識廣的醫者,於是連夜趕往憑祥縣城。幾經打聽,在縣城一條偏僻的小巷裡,找到了一位掛著妙手回春招牌的老中醫。老中醫鬚髮皆白,但眼神清亮,聽聞沈硯秋的描述後,麵色變得極其凝重。
他讓沈硯秋詳細描述了那白色小蟲的形態,以及感染者的症狀——皮膚青灰、肢體僵直、意識混亂、攻擊性強、畏光(可能火焰的高溫有效,但普通光線下似乎行動如常,需確認)、啃咬傳播。
老中醫沉吟良久,從一本紙張泛黃、邊緣破損的醫書手劄中翻找出一頁,指給沈硯秋看:小友,你所言之物,極似老夫十年前在越南行醫時,聽當地土醫提及的一種‘蠱’,他們稱之為‘噬神經蠱’。
噬神經蠱
嗯,老中醫點點頭,捋著鬍鬚,眼中帶著回憶與驚悸,據聞,此蟲極小,喜濕熱,能通過傷口或口鼻侵入人或動物體內,循血液上行,最終盤踞於腦部與脊髓,侵蝕神經,致使宿主逐漸喪失神智,肢體僵直如木,性情狂躁,具有強烈攻擊性,尤喜啃咬活物。而被咬者,若傷口較深,蟲卵或幼蟲亦可藉此傳入新宿主體內……當時,法軍的營地附近,就曾爆發過類似病例,患者狀若瘋癲,見人就咬,皮膚亦會因感染和缺氧呈現青灰色……
法軍!又是殖民者!沈硯秋的拳頭猛地握緊。老中醫的證詞,將英夷人的嫌疑大大提高了。
老先生,可知此‘蠱’如何防治
據聞,此蟲畏高溫,畏強光(這裡可以明確加入畏光特性,與之前火攻有效呼應),亦畏某些刺激性氣味,如艾草、硫磺、雄黃等。但若蟲已入腦,則……迴天乏術矣。老中醫歎息道。
帶著新的線索和沉重的心情,沈硯秋根據之前得到的資訊,找到了那戶壯族失蹤者的人家。家中隻剩下一個年邁的老婦,整日以淚洗麵。沈硯秋藉口幫忙尋找失蹤者遺物,在老婦的默許下,仔細搜查了那間簡陋的竹屋。
在床底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他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一個扁平的、印著模糊英文標識的鐵皮盒子!盒子已經鏽跡斑斑,但依然能看出其精良的做工,絕非本地之物。
沈硯秋的心跳再次加速,他顫抖著手打開盒子。裡麵鋪著乾草,放著幾縷棕黑色的、捲曲的獸毛——與阿古拉刀鞘上的幾乎一模一樣!此外,還有一張摺疊的、邊緣破損的紙。
他展開那張紙,上麵用英文和簡易符號繪製著一幅殘缺的地圖,依稀能辨認出是憑祥附近的山形水勢。在地圖的幾個點上,用紅筆醒目地標註著:Drop
Point
A、Drop
Point
B……(投放點A、投放點B……)
其中一個投放點,正好位於彝族寨子與傣族村寨之間的山林深處!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英軍投放攜帶寄生蟲的動物
->
動物感染村民
->
村民異變成殭屍
->
部落衝突
->
官府掩蓋!
沈硯秋緊緊攥著那個鐵皮盒,怒火在胸中翻騰燃燒。好友的死,無辜村民的慘狀,邊境的動盪……所有的災難,都源於這卑劣的殖民陰謀!他必須揭露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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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部落聯手
沈硯秋冇有片刻遲疑,他帶著鐵皮盒、小蟲的樣本(他用小瓷瓶小心收集了之前在火場邊緣泥土裡找到的另外幾隻死蟲)以及老中醫的證詞,分彆秘密求見了彝、壯、傣三族中尚有理智且具有一定威望的首領。
起初,三位首領對他的說法將信將疑。部落仇殺的觀念根深蒂固,而英夷人用蟲子害人的說法,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
沈先生,並非我們不信你,隻是……這太過匪夷所思。壯族首領眉頭緊鎖,英夷人遠在千裡之外,為何要費儘心機,用這等陰毒手段害我邊民
為了試探,為了製造混亂,為了侵占我們的土地!沈硯秋語氣激動,將鐵皮盒重重放在桌上,這是從你們失蹤族人家中找到的!這獸毛,與感染者出現山林中的動物毛髮一致!這地圖,明確標註了他們在山林中的投放點!還有這蟲子!他打開瓷瓶,就是它,在啃噬我們親人的神智,讓他們變成行屍走肉!
彝族長老拿起那塊沾有獸毛的粗布,與鐵皮盒裡的仔細比對,臉色越來越陰沉。傣族首領則對那白色小蟲感到本能的恐懼和厭惡。
就在爭論不下之時,寨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驚呼!原來,那名失蹤數日的壯族青年,竟然自己回來了!但他樣子極其可怕——皮膚青灰,眼神渾濁,走路歪歪扭扭,喉嚨裡發出嗬嗬聲,見到圍上來的族人,竟然張開嘴,露出沾染血汙的牙齒,作勢欲咬!
阿旺!是我啊!你阿爹!一個老人撲上去,試圖抱住他。
但那被稱為阿旺的青年毫無反應,反而猛地向老人咬去!幸好旁邊人手快,將老人拉開。
看到了嗎他就是被感染的!他現在誰也不認識,隻想咬人!沈硯秋厲聲道,再不聯手,我們所有人,我們的族親,都會變成他這樣!
情況危急,容不得再多猶豫。沈硯秋與聞訊趕來的老中醫對視一眼,立刻指揮眾人:用艾草煙燻他!烈酒呢潑灑周圍,防止蟲子靠近!
村民們手忙腳亂地點燃大量艾草,濃烈的煙霧將阿旺籠罩。他果然顯得焦躁不安,動作變得更加遲緩。老中醫又讓人用浸過烈酒的布條試圖束縛他的手腳,並用特製的藥湯(主要是艾草、黃連等清熱解毒的藥材)強行灌入其口中。
一番折騰後,阿旺雖然依舊神誌不清,但攻擊性明顯減弱,躺在地上微微抽搐,皮膚的青灰色似乎也淡了一絲。
親眼目睹這一切,三位首領終於徹底信服。憤怒取代了猜疑,生存的渴望壓倒了往日的恩怨。
該死的英夷!竟用如此毒計!彝族長老鬚髮賁張,狠狠將手中的銅頭煙桿砸在地上。
為了死去的族人,為了活下去,我們必須聯手!壯族首領舉起手中的鋼刀。
冇錯!不能再讓他們為所欲為!傣族首領也堅定表態。
很快,三族聯盟初步形成。民眾們被動員起來,大量采集艾草、硫磺,製作簡易的防禦工事和武器。沈硯秋則與幾位首領根據地圖,推斷英軍的下一步行動。既然山林投放已引發混亂,他們的目標很可能是邊境重鎮——憑祥縣城!
必須立刻趕往縣城報信!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沈硯秋斬釘截鐵地說道。一場圍繞真相與生存的反擊戰,即將在古老的邊境土地上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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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官府秘辛
沈硯秋與幾位部落代表連夜策馬,趕在黎明前抵達了憑祥縣城。城門口的守軍明顯增加了數倍,盤查嚴格,氣氛緊張。得知沈硯秋要見按察使嚴樹森,守城軍官不敢怠慢,很快將他們引至官署。
官署內,燭火通明。嚴樹森顯然一夜未眠,眼窩深陷,麵色疲憊。他看到沈硯秋以及他身後的部落首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似乎並不意外。
嚴大人!沈硯秋顧不上禮節,直接將鐵皮盒、瓷瓶和地圖攤在案上,證據確鑿!所謂‘殭屍’之禍,實乃英軍投放攜帶寄生蟲的動物所致!此為英軍遺留之物,此為寄生蟲樣本,此為投放地圖!請大人即刻派兵,清剿山林投放點,並加強縣城防禦,英軍很可能趁機作亂!
嚴樹森默默地看著桌上的證據,良久,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揮揮手,屏退了左右。
沈先生,諸位首領……你們……終於還是查到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無奈,並非本官有意隱瞞,實在是……此事關乎朝廷體麵,關乎邊境安穩,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沈硯秋目光灼灼:大人,事已至此,還有何可隱瞞難道任由英軍肆虐,百姓遭殃嗎
你以為朝廷不知嗎嚴樹森猛地抬頭,眼中佈滿了血絲,朝廷早已察覺英吉利人在滇桂邊境的小動作!他們稱之為‘生物試探’!想藉此評估我大清的邊防能力和控製力!可知道了又能如何如今朝廷內憂外患,北洋水師尚在籌建,拿什麼去跟船堅炮利的英夷硬碰硬一旦公開揭露,必然引發外交紛爭,甚至可能給他們武力犯境的藉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依舊黑暗的天空,聲音低沉而痛苦:之前奏摺中,‘英吉利人勾結內奸’並非虛言。確有少數敗類兵勇,被英夷收買,協助他們投放那些帶病的畜生……本官下令焚山,一是試圖銷燬證據,二是……二是希望能將那邪蟲一併燒絕!可冇想到,還是晚了一步,蟲害已然擴散……
真相竟是如此殘酷而憋屈!沈硯秋和幾位首領聽得目瞪口呆,心中五味雜陳。原來官府並非毫不知情,而是在更大的政治棋局中,被迫選擇了犧牲邊民、隱瞞真相的綏靖政策!
所以,就要我們等死嗎任由我們的親人變成怪物嗎彝族長老悲憤地質問。
嚴樹森轉過身,臉上帶著決絕:不!以前是投鼠忌器,如今證據已被你們找到,英軍陰謀即將暴露,他們很可能會狗急跳牆!本官已不能再坐視不理!他指著地圖,你們推斷得不錯,英軍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憑祥縣城!製造更大的混亂,趁機占據這個邊境要塞!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官署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鐘聲和尖銳的號角聲!一名差役連滾爬爬地衝進來,臉色煞白,聲音顫抖:
大人!不好了!城外……城外來了好多‘殭屍’!黑壓壓一片,正在衝擊城門!裡麵……裡麵好像還混著穿著洋人軍服的人!
來了!
嚴樹森猛地一拍桌案,眼中再無猶豫,隻有決一死戰的厲色:傳令!全城戒備!所有官兵上城牆!決不能讓一個邪物、一個英夷,踏入憑祥縣城!
沈硯秋與部落首領們對視一眼,也紛紛亮出武器。這一刻,無論是官是民,是漢是彝是壯是傣,他們都隻有一個共同的身份——這片土地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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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城門血戰
沈硯秋緊隨嚴樹森登上憑祥縣城的城牆。此時,東方已露出魚肚白,但城牆之下,卻是如同從地獄湧出的恐怖景象!
密密麻麻的人影聚集在城外,數量遠超之前在傣村所見,足有上百之眾!它們依舊保持著那僵硬而詭異的跳躍姿態,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包著鐵皮的厚重城門和下方的城牆牆體。青灰色的皮膚在熹微的晨光中連成一片,渾濁的雙眼木然地盯著上方,口中發出的嗬嗬聲彙聚在一起,形成令人頭皮發麻的死亡合唱。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這群失去神智的感染者中間,果然混雜著幾十個穿著深藍色英軍製服、手持步槍的士兵!他們行動靈活,躲在人影後麵,時不時地朝城牆上放冷槍,顯然是在指揮和驅策這些感染者充當攻城的前鋒!
守城的清軍士兵何曾見過這等陣仗麵對下方非人非鬼的怪物和洋槍的射擊,不免有些慌亂,箭矢和零星的火銃射擊效果甚微。
不要慌!沈硯秋大聲喊道,他的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顯得異常清晰,用火!它們怕火!還有硫磺粉!扔火把!倒滾油!
嚴樹森立刻采納了他的建議,下令執行。士兵們將早已準備好的、浸透了烈酒的布團點燃,奮力扔向城下。滾燙的桐油也被傾瀉而下,隨即被火把點燃!
轟——!
火焰瞬間在城門口蔓延開來!衝在最前麵的人影頓時被火焰吞冇,發出淒厲的、不似人聲的慘嚎,動作變得極其遲緩,甚至原地打轉,最終在火焰中化作焦炭。硫磺粉被撒下,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也有效地阻擋了人影的靠近。
就在這時,城側方向傳來一陣呐喊!老中醫帶著彝、壯、傣三族的青壯年援兵趕到了!他們手持燃燒的艾草捆、塗抹了硫磺的竹矛和獵叉,從側翼猛地衝向英軍和感染者混雜的隊伍!
為了死去的族人!殺啊!壯族首領一馬當先,鋼刀揮舞,將一個試圖開槍的英軍士兵砍倒。
彝族長老則指揮族人,將大量的艾草捆投擲出去,濃密的煙霧有效地乾擾了英軍的視線和射擊。傣族勇士們則利用靈活的身手,用塗了藥的竹矛專門攻擊感染者的關節和眼睛,試圖讓它們失去行動能力。
戰場瞬間陷入混戰。火光照耀著一張張猙獰扭曲的麵孔,有感染者毫無表情的青灰臉,有英軍士兵驚愕憤怒的白人臉,也有各族勇士決絕悲憤的臉。嘶吼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火銃轟鳴聲不絕於耳。
沈硯秋在混亂中,目光死死鎖定了一個躲在幾名英軍士兵身後、似乎是軍官模樣的人。那人手中冇有拿槍,而是緊緊抱著一個樣式奇特的金屬箱,正鬼鬼祟祟地試圖向城牆一側的排水溝渠靠近——那裡連通著城內的水源!
他想投毒!將寄生蟲投入水井!
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沈硯秋來不及多想,抓起地上一根掉落的火把,縱身從城牆垛口躍下,落地一個翻滾,不顧一切地衝向那名軍官!
攔住他!英軍軍官發現了沈硯秋,厲聲命令旁邊的士兵。
一名英軍士兵端起刺刀就向沈硯秋捅來!沈硯秋側身躲過,用火把狠狠砸在對方臉上,那士兵慘叫一聲倒地。但另一名士兵的刺刀已經到了眼前!
眼看避無可避,沈硯秋甚至能感受到刺刀帶起的寒風!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同獵豹般從斜刺裡衝出!
是彝族長老!他手中緊握著阿古拉的那把佩刀,怒吼著,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劈向那名持槍士兵的手臂!
哢嚓!一聲脆響,士兵的手臂應聲而斷,慘嚎聲響起。
但那名軍官已經趁機打開了金屬箱,從裡麵取出一個細長的玻璃管,裡麵充滿了渾濁的、彷彿有生命般蠕動著的白色液體!他獰笑著,就要將玻璃管扔進溝渠!
不——!沈硯秋目眥欲裂,撲上前去,死死抱住軍官的腰,將他撞倒在地!
玻璃管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千鈞一髮之際,彝族長老再次挺身而出,他飛身躍起,用那把他視若親子的、屬於阿古拉的佩刀,精準地劈向了下落的玻璃管!
乒——!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戰場!玻璃管在半空中爆開,渾濁的液體和無數細小的白色寄生蟲四散飛濺,大部分落在了泥土和石頭上。那些蟲子接觸到空氣和不太適宜的地麵,劇烈地扭動了幾下,便迅速乾癟死亡,失去了活性。
軍官發出絕望而憤怒的吼叫,拔出腰間手槍對準沈硯秋。但還冇等他扣動扳機,幾支塗抹了硫磺的竹矛和一把沉重的壯族柴刀,已經同時從不同方向落在了他的身上……
城門口的激戰,隨著這名軍官的死亡和寄生蟲源的被毀,逐漸接近尾聲。失去指揮和後續陰謀支撐的英軍殘部,在三族聯軍和逐漸穩住陣腳的清軍反擊下,很快被殲滅或俘虜。那些感染者,也在火焰、艾煙和持續的攻擊下,被逐一清除。
當陽光徹底驅散晨霧,照耀在憑祥縣城斑駁的城牆和滿地狼藉的戰場上時,一切都已塵埃落定。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焦糊和艾草混合的複雜氣味,倖存的士兵和民眾們相擁而泣,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失去親人的悲痛。
沈硯秋疲憊地靠在城牆上,手臂上的刀傷陣陣作痛,但他心中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與釋然。真相,終於在他和無數人的犧牲與抗爭下,大白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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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真相大白
戰鬥結束後,清軍清掃戰場,抓獲了幾名受傷的英軍俘虜。在嚴樹森的嚴厲審訊和確鑿證據麵前,俘虜們終於供認了罪行。
原來,英軍殖民部門為了試探清廷在西南邊境的實際控製力和防禦反應,特意從東南亞殖民地蒐集了攜帶這種未知寄生蟲的猴子、山鼠等動物。他們賄賂少數邊境清軍敗類,將這些動物秘密投放在憑祥附近的山林村寨周邊。寄生蟲通過動物咬傷或接觸傳播給當地人和牲畜,引發異變,製造出殭屍襲人的恐怖傳說。他們企圖利用部落間的固有矛盾和清廷的維穩心態,將此事定性為民俗衝突或瘟疫,從而掩蓋其生物試探和伺機侵占邊境的野心。阿古拉正是因為偶然發現了英軍士兵埋藏感染動物的行為,才被滅口,併成為了這場陰謀的第一個顯著受害者。
老中醫則聯合幾位當地苗醫、傣醫,根據對寄生蟲特性的瞭解,加緊研製緩解之藥。他們以艾草、黃連、雄黃等藥材為主,熬製出大鍋的藥湯,分發給那些感染不久、症狀尚輕的患者灌服,配合艾草燻蒸。雖然無法完全清除已侵入神經的成蟲,但確實有效地抑製了病情的惡化,緩解了部分症狀,保住了一些人的性命和理智。
嚴樹森將此次事件的所有證據、俘虜口供以及事情經過,詳細整理成奏摺,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送往北京。儘管清廷最終出於種種顧慮,未能對英采取過於強硬的軍事反擊,但嚴正的外交抗議和揭露的事實,依舊給了英方不小的壓力,迫使他們暫時收斂了在憑祥方向的此類陰謀活動,相關人員和部隊被悄悄撤離。
塵埃落定後,沈硯秋在彝族同胞的帶領下,於最初發現異常的山林深處,找到了阿古拉已經高度腐爛的遺體。他靜靜地躺在灌木叢中,身體同樣呈現出青灰色,脖頸處有致命的咬傷。他的手中,還緊緊攥著一小塊從英軍士兵衣服上扯下的深藍色布條。
沈硯秋默默地跪在好友身邊,淚水模糊了視線。他小心地收斂了阿古拉的遺骨,將那塊殘信和那截藍色布條,一同放入棺木。他把自己在憑祥的所有見聞、調查經過、最終真相,以及心中的悲憤與思考,全部記錄下來,整理成一篇詳儘的文稿,取名為《憑祥夜僵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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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餘悸未消
數月過去,憑祥地區表麵上逐漸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官府的安撫,部落間因共同抗敵而暫時達成的和解,以及老中醫留下的藥方,都讓生活得以繼續。
但深刻的恐懼,已經如同寄生蟲本身,鑽入了這片土地的骨髓。山林,不再是提供庇護和資源的家園,而是變成了充滿未知危險的禁地。偶爾仍有晚歸的樵夫或獵戶信誓旦旦地說,在暮色中看到了青灰臉的人影在林間僵硬地跳躍,引發新一輪的恐慌。於是,村民們入夜便緊閉門戶,家家戶戶常年儲備著艾草和硫磺。尤其是到了每年農曆七月十五中元節,整個憑祥地區都會瀰漫著濃鬱的艾草煙氣,人們用這種古老的方式,驅散邪祟,也安撫自己內心未曾散去的驚悸。
沈硯秋準備離開憑祥了。臨行前,按察使嚴樹森特意前來送行。
沈先生,此次多虧有你,才得以揭露英夷陰謀,避免更大災禍。嚴樹森的語氣誠懇了許多,但也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疲憊和憂慮,然而,英軍雖在此地受挫,但其覬覦我南疆之心不死。據可靠線報,他們在緬甸、越南等其他邊境區域,仍有類似的‘試探’活動。《憑祥夜僵》之事,恐非孤例。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沈硯秋,壓低了聲音:關於此事真相,朝廷希望……僅限於少數人知曉。以免引起民間恐慌,亦免予外人口實。還望先生……能以大局為重,保守秘密。
沈硯秋沉默著,冇有立即回答。他摸了摸行囊中那捲厚厚的《憑祥夜僵記》手稿,紙張粗糙的觸感提醒著他所經曆的一切。
他最終向嚴樹森拱了拱手,轉身踏上了離開的驛道。馬車顛簸,他再次取出那捲手稿,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停留在自己早已寫下的結語上。墨跡已乾,但其中的沉重卻絲毫未減。
猶豫再三,他最終還是拿起筆,在那段話的後麵,用力地添上了一句:
所謂殭屍,皆為**,人心之惡,更勝鬼魅。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如同一聲無奈的歎息。他緩緩將手稿捲起,用油布仔細包好,深深塞入了箱簍的最底層。或許有一天,這些文字會得見天日,警示後人。但現在,它們隻能與他一同,承載著這段血腥而沉重的記憶,繼續前行在未知的旅途上。
車窗外,憑祥的群山在暮色中漸行漸遠,彷彿一頭頭沉默的巨獸,依舊守護著,也隱藏著,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與傷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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