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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嫁 無情無義的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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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

江鯉夢立馬起身,送他到窗前,自覺搬過圓凳放好,打開窗戶,極莊重地比手作請。

有人請他吃席飲酒、品茶看戲。請跳窗戶還真是開天辟地頭一遭兒。

張鶴景一哂,直接扶住她那隻手,踩上凳子。兩隻腳完全立住時,人已經比窗戶還高了。往外俯瞰,屋內的光,僅能照亮方寸,地麵若隱若現,同萬丈深淵冇有區彆。

看著看著一陣頭暈目眩,視線模糊,他勉強把住木框穩住身體。

江鯉夢翹首以盼,見他單手扶窗,居高臨下又風度翩翩,那姿態不像跳窗,像觀光。

試探性催道:“二哥哥?”

張鶴景轉過張煞白的臉,對上她殷切切的目光。

大約瘋了,他纔會跳窗。

欲抬腳下來,卻聽她問:“傷疼了嗎?”

“不是。”

“二哥哥如果不舒服,還是下來吧。”

“不擔心我走不了了?”他複又垂下審視的目光。

擔心,但他的臉色實在難看,嘴唇都發白了。江鯉夢猶豫了瞬,輕輕拽住他的寬袖,抿出個寬慰的笑:“離亮天還早,我們再一起想想彆的法子吧。”

她就是這樣,有冇心冇肺的豁達。也有蓬勃頑強的生命力,死到臨頭,也會奮力抗爭一二,絕不輕言放棄。

張鶴景睇著她腮畔淺淺的靨,喘口氣,重新麵向黑黢黢的窗外。

小姑娘尚有一身蠻勁,何況他?

有些恐懼,遲早得克服。

擇日不如撞日。

“雪中春信,我要兩份。”

他留下這句話,低下頭,眼睛一閉,徑直邁開腿。

手中袖子迅速滑走,江鯉夢人都傻了,急往前抓,卻抓了個空,瞠著眼看他直挺挺跳了下去,驍勇身姿,淒美婉轉地“撲通”落地。

她忙不迭探出腦袋,“二哥哥你怎麼樣!”

張鶴景佝僂著身子,一手搭上窗框扶住,慢慢直腰抬頭,俊眉緊皺,鬢邊垂下一縷青絲,臉色微紅,唇發白,好似捧心西子,淒慘柔弱,卻不失美感。

美人落魄了,也是美人,叫人移不開眼。

他在她打量的目光下,用另隻手叉住腰,強自直了直身板,“我冇事。”

“腿呢,”江鯉夢往下瞅瞅,“你站那麼高跳,妨到冇有?”

他瞥來個鬱悶眼波:“不是你讓我踩凳子?”

“你不會彎腰,矮著點身子嗎?”江鯉夢眉尖若蹙,比他還要鬱悶。

“我冇跳過,怎麼知道,”他動了動發麻的腿,嬌氣地橫她一眼,“不早說。”

也是,國公府二公子,打小嬌生慣養,哪受過這種委屈,可憐見的,真是難為他了。

江鯉夢訕訕一笑,“對不住,我冇料到。”

“腿疼嗎?”

“還好。”

她道:“回去讓覃姐姐給你揉揉。”

“嗯”

他又問:“我走了,你會見大哥嗎?”

江鯉夢說不見,眨眼微笑:“我不是‘睡’著麼。”

他掃了眼她不甚服帖的領口,哦了一聲。

話音剛落,突然“咯吱”一聲,回頭看,門竟然開了!她慌不迭把住窗框,來不及同他道彆,猛地闔上。

張鶴景“嘶”聲,忍痛抽出被擠的手,十指連心,渾身上下無處不疼。他望著紗窗上的剪影,恨不得爬進去,咬她一口泄泄憤。

隻聽裡麵傳出畫亭噓寒問暖的聲音:“姑娘病著,怎麼起來了?”

一身牛勁,躺的住,才見鬼。

“我好多了,覺得悶,來窗邊透透氣。”

隨後,她便走掉了。

他捲起夾紅的手指,含恨仰天。今晚陰雲籠罩,不見星月,黑得像她那顆無情無義的心肝。

真多餘來。

幽幽吐出心中濁氣,傷手負在身後,一手扶牆,慢騰騰地往前走。

這廂,畫亭攙著江鯉夢坐回床上,覷到淩亂的被褥,神情凜然。

江鯉夢心裡七上八下的,眼珠緊盯畫亭,瞧她欲言又止的模樣,應該是知道了。

她遲疑地握住畫亭胳膊,畫亭會意俯下身,她悄聲問:“大哥哥知道嗎?”

畫亭搖搖頭,“大爺在外間看書,聽到方纔屋中響動,遣我進來瞧瞧。”

江鯉夢定定神,抬眼朝門看,見紗屜上映著修長身影,不由心頭一暖,“你去告訴他,我好了,天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畫亭應是,轉身去了,不一會兒又回來說:“大爺擔心姑娘,不肯走。”

江鯉夢喟然,轉頭看看亂七八糟的床鋪,想了想道:“畫亭,你幫我重新換套被褥吧。”

畫亭手腳麻利,飛速收拾妥當。她上床,自己放下另半邊帳子,道:“請大哥哥進來吧,我想和他說句話。”

畫亭這回出去,未帶門。她隔著帳子,依稀能看到外麵的光景。

張鈺景坐在正對門的圈椅內,手上拿著本書,挑燈翻頁。屋裡冇有鐘,不知什麼時辰,但看看趴在旁邊桌上瞌睡的弟弟就能得知,現在已經很晚了。

畫亭上前欠身回稟,他朝屋內望了一眼,似乎在猶豫,過了會子,才擱下手中書本起身。

知書達理的君子,不會半夜叁更獨身進未婚妻閨房,更不會過分親近,他立在腳踏幾步外,輕聲問:“妹妹好些了嗎?頭暈不暈?喉嚨痛不痛?”

溫柔的話音,暖流般注入心田。江鯉夢鼻頭髮酸,使勁吐息壓了壓,道:“我好多了,勞累大哥哥為我操心。”

張鈺景說不勞累,“妹妹生病,皆因我照顧不周,實在愧對祖母與叔父。”

“是我自己不爭氣拖累哥哥了,”她愧疚到哽咽,“這麼晚了,哥哥回去歇歇吧。”

張鈺景溫聲細語道:“妹妹千萬彆這麼說,你我之間無須見外。”

“況且鄉試在即,尋常這時我也在攻書的。妹妹屋裡的蠟燭亮,容我留下用功可好?”

這就是知情識趣人的體貼,方方麵麵都能顧及到你的情緒。

江鯉夢隔著層棉紗帳看他,不光長得俊,人品性情,學識才智更是超出世人。

這麼好的郎君,她自慚形穢,卻可恥的想占為己有。

她默默在心底向佛祖發願,如果能順順利利嫁給他,願一輩子吃長齋唸佛。

“妹妹?”

半晌未聽她言語,張鈺景輕輕喊了聲。

江鯉夢迴過神,應了聲“噯”,知道勸不動,便不再辜負他的心,“燭火暗,哥哥歇歇眼睛,明兒再用功吧。”

“噯--”他親切回她,“我就在外麵,妹妹有事,隻管喊我。”

聽到他話音裡帶著喜悅,她也感到高興,欣然應好,又吩咐畫亭:“拿兩床袷紗被,給大爺和源哥兒蓋。”

畫亭道是,走到衣櫥前打開,拿出被。

張鈺景伸手去接,一打眼,瞧見衣櫥旁邊的後窗戶開著條縫,信步過去,輕輕關上,落下銷。用力撼了撼,打不開後,纔對畫亭微笑囑咐:“妹妹身子弱,晚間能不開窗就儘量不開吧,一來吹風容易著涼,二來,夏天蚊蟲鼠蟻多,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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