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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死後,我離婚了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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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死後,我離婚了

作者:文相

簡介:

婆婆死後,我在料理她後事時發現一封裝著丈夫過去二十年的轉賬回單。收款人都是同一個,叫蘇婉。每月一萬,正好是我們這二十年的房貸。我把回單攤在陳建明麵前時,他正在給二女兒輔導作業。“解釋一下。”他臉色瞬間慘白。就在這時,大兒子的手機響了,外放的聲音清脆甜美:“爸爸,媽媽說明天帶我去迪士尼,你一起來好不好?”電話那頭,是個我從沒聽過的女人聲音。而我的大兒子,對著話筒自然地應了一聲:“好呀,蘇阿姨。”


1


婆婆死後,我在料理她後事時發現一封裝著丈夫過去二十年的轉賬回單。

收款人都是同一個,叫蘇婉。

每月一萬,正好是我們這二十年的房貸。

我把回單攤在陳建明麵前時,他正在給二女兒輔導作業。

“解釋一下。”

他臉色瞬間慘白。

就在這時,大兒子的手機響了,外放的聲音清脆甜美:

“爸爸,媽媽說明天帶我去迪士尼,你一起來好不好?”

電話那頭,是個我從沒聽過的女人聲音。

而我的大兒子,對著話筒自然地應了一聲:

“好呀,蘇阿姨。”

......

回單散了一地,陳建明的手在抖,僵在原地。

女兒月月仰頭問:

“媽媽,這些紙是什麼?”

我沒回答,隻盯著同床共枕二十三年的男人。

“蘇婉是誰?”

大兒子子豪走出房間,瞥了眼地上的紙,皺眉道:

“媽,你翻奶奶東西了?”

“你知道?”

子豪彆開視線,不跟我對視:

“知道又怎樣?蘇阿姨幫了爸爸很多,你彆疑神疑鬼。”

疑神疑鬼?我扶著沙發站穩:

“你看清楚,這是轉賬記錄。二十年以來,每月一號,你爸固定給她打一萬。”

“我們家房貸,每月正好一萬。”

“那又怎樣?”子豪臉漲紅了。

“蘇阿姨病了,一個人不容易!你怎麼這麼冷血?”

我想起他七歲急性闌尾炎,手術費差兩千,我賣掉母親唯一的金鐲子。

那時陳建明說在加班,現在我知道他十有**是在蘇婉那。

“你弟弟去年肺炎,差三千押金,你爸說沒有,我去賣了兩次血。”

“那時,你爸的工資正有一萬打給另一個女人。誰更冷血?”

子豪愣住了,看向陳建明,老公抹了把臉:

“阿阮,你聽我解釋。”

“蘇婉有腎病,家人都不在了,我就是幫幫她。”

“幫一點?”我抓起回單摔在他身上,扳著手指數。

“每月一萬,二十年兩百四十萬!”

“為了還房貸,我打三份工。早上五點起,晚上做到淩晨。

去年我腰疼下不了床,要三千醫藥費,我隻貼了膏藥!”

陳建明臉慘白:

“阿阮,我對不起你......但我和蘇婉真的沒什麼!”

我看著他,想起五年前,母親心臟病發作,手術費要八萬。

他說去借,我等了三天三夜,等來母親斷氣的訊息。

“那八萬,是不是也給了蘇婉?”

他沉默不看我。

我扶著牆,二十年畫麵閃回。

“陳建明,我們離婚吧。”

“阿阮!你胡說什麼!”他猛地抬頭。

子豪急了:“媽!就為這點事要離婚?”

“這點事?二十年的血汗,是這點事?”

“我不是那意思!”子豪煩躁道。

“蘇阿姨經常給我買禮物,帶我出去玩!你就不能學她溫柔一點嗎?”

每個字都像刀子,我閉上眼,再睜開時,心裡最後溫存已冷。

“明天一早,民政局見。”

我轉身進臥室,背靠門板滑坐在地。

外麵傳來子豪的埋怨和陳建明的嗬斥。

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閨蜜林薇帶著睡意的聲音:

“阿阮?這麼晚怎麼了?”

“薇薇,我要離婚了。”

林薇瞬間清醒了:“怎麼回事?陳建明出軌了?”

“比出軌更糟。”

我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你在家等著,我馬上過來接你。”

“不用,明天你幫我找個律師。”

“我表姐就是專打離婚官司的。”林薇頓了頓。

“阿阮,你......還好嗎?”

我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我不知道。”

結束通話後,我查了餘額,三萬多點,是二十年全部積蓄。

而他,每月轉蘇婉一萬,二十年兩百四十萬。


2


林薇的車停在小區門口。

她什麼也沒問,幫我放好行李,給了我一個緊緊的擁抱。

“去我那兒。”

她家在高檔公寓,裝修簡約現代,客房的床單散發著陽光的味道。

“先洗澡睡覺。”

我我洗了澡,躺在柔軟陌生的床上,很快沉沉睡去。

醒來已是下午,林薇留了紙條:

“吃的在冰箱,彆想太多,有我呢。”

我看著紙條,眼眶一熱。

和林薇的友誼始於大學時代。

那時候我們都是窮學生,她比我還慘,父母早逝,靠獎學金和打工度日。

後來她嫁了個好人家,生活優渥,但我們的感情沒變。

這些年,她多次提出要幫我,都被我婉拒了。

現在想來,那自尊真是可笑。

開啟手機,有十幾個未接來電,陳建明的訊息從憤怒到哀求:

“阿阮,回來吧,我保證再不聯係蘇婉。”

我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我回複:

“陳建明,你每個月工資多少?”

那頭幾乎是秒回:

“兩萬五。阿阮,我以後全都給你,一分不留!”

兩萬五,每個月給我五千家用,給蘇婉一萬,自己留一萬。

而我以為他隻有一萬五——五千家用,一萬房貸,真是天衣無縫的謊言。

“蘇婉知道你結婚了嗎?”

那邊沉默五分鐘:“她知道,但她很理解......”

我盯著理解兩個字,沒再回複。

下午見到林薇的表姐趙律師,我拿出二十年的轉賬回單。

“這是過去二十年的轉賬回單,我還查了他的手機銀行記錄。”

趙律師接過,點點頭。

“可以申請查蘇婉的資產流水,你婆婆臨終告知也很關鍵,佐證這是長期欺騙。”

走出律所,林薇在車裡等我。

“趙律師說勝算很大。”我坐進車。

“陳建明剛打電話求我勸你。”林薇嗤笑。

“我問,你老婆累死累活時,你怎麼沒想過她不能這麼辛苦?他一句沒說就掛了。”

我看著窗外霓虹,輕聲說。

“薇薇,幫我查查蘇婉。”

“好。”

接下來幾天,陳建明每天訊息轟炸。

“你四十五了,沒工作,離開我怎麼活?”

“孩子會恨你!”

“蘇婉願補償,隻要你撤訴。”

我看著這些訊息,一條沒回。

第四天,林薇給我資料夾:“蘇婉的資料。”

照片上的女人妝容精緻,背景是高檔小區。

“四十二歲,未婚,兩套房一輛寶馬。”

“一套全款,正好兩百四十萬,另一套貸款,首付很高。”林薇頓了頓。

“她有個女兒,十二歲,出生證明上,父親欄是空的。”

我手指掐進掌心。

“還有陳建明和她的消費記錄。上個月去三亞住五星酒店,正好是你母親去世那周。”

那時我在殯儀館守夜,他說公司緊急出差。

原來他的緊急專案,是陪另一個女人在海灘。

“這些足夠了。”足夠讓我死心。

起訴書遞交那天,陳建明在林薇樓下堵我。

他鬍子拉碴,像是老了十歲。

“阿阮,談談。”

我甩開他:“法庭上談。”

“你非要毀了這個家?子豪要高考了!孩子們天天哭!”

他聲音拔高。

“毀家的不是我,是你用二十年謊言毀了信任。”我平靜道。

“孩子我會爭取撫養權。”

他臉色變了:“你想搶孩子?”

“是要回本該屬於我的。”

他盯著我,最後陰冷地笑了:

“你會後悔的。”

我心裡那點不捨,徹底消失。

三天後我收到傳票,同時陳建明律師來電:

“五十萬撤訴,並且保證不再來往。”

二十年,兩百四十萬,他想用五十萬打發我。

“告訴陳建明,法庭見。”

林薇陪我去買出庭的衣服。

我望著鏡中的自己。

四十五歲,眼角有皺紋,鬢角有白發,但眼睛很亮。

那是一種,終於看清了前路的亮。

開庭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緊張,而是某種臨近解脫前的亢奮。

淩晨三點,我起床倒了杯水,站在落地窗前看這座沉睡的城市。

二十年,終於要醒了。


3


我坐在原告席,對麵是陳建明和他的律師。

趙律師起身陳述,拿出證物:

“被告長期隱瞞收入,將夫妻共同財產轉移給婚外異性蘇婉,累計兩百四十萬元......”

陳建明臉色發白,他的律師辯稱:

“是借款和資助,蘇婉身患重病,無依無靠......”

趙律師立即反駁:

“什麼樣的人道主義關懷需持續二十年、每月固定一萬?”

“而且,根據我方調查,蘇婉女士名下有兩套房產,生活優渥,完全不符合無依無靠的描述。”

法官問陳建明:“是否承認轉賬事實?”

他站起,嘴唇顫抖:

“我承認......但我和她是清白的。”

“清白的?”趙律師出示三亞酒店賬單、餐廳記錄、兩人合影。

照片上,陳建明摟著蘇婉,笑容燦爛。

法庭嘩然,陳建明啞口無言。

法官讓我補充。

我站起來,腿有點軟,但我強迫自己站穩。

“法官,我們結婚時他一無所有,但我沒後悔,因為愛他,相信能把日子過好。”

“他說房貸他來還,我信了。說工資不高,我信了。說工作忙,我信了。”

“為了這個家,我打三份工,二十年沒休息一天。”

“我母親去世,因為八萬手術費,我眼睜睜看她斷氣。”

“那時陳建明告訴我,他沒借到錢。”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現在我知道,他不是沒借到錢,是把錢給了另一個女人。”

“二十年,我累出一身病。但沒抱怨過,覺得隻要家好,都值得。”

我看向陳建明:

“但現在發現,這家從未好過,它建立在謊言上。”

“他用我的血汗錢供養另一個女人,營造另一個家。我是唯一的犧牲品。”

眼淚掉下來,但我沒擦,法庭裡一片寂靜。

法官沉默片刻,看向陳建明。

他低頭許久,沙啞道:

“我認錯。願意補償,隻要不離婚......”

“不,”我打斷,“我要離婚。”

“被告長期轉移夫妻共同財產,事實清楚,本院認為感情確已破裂。”

“現在休庭,稍後宣判。”

休庭時,陳建明在走廊紅著眼看我:

“阿阮,真一點舊情都不念?”

“你念舊情嗎?你乾的哪件事念過舊情?”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再開庭,法官宣判:

“準予離婚。夫妻共同財產百分之七十歸原告。被告需返還轉移給蘇婉的兩百四十萬及利息。另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十五萬元。”

陳建明頹然坐倒。

走出法庭,陽光正好,林薇擁抱我:

“贏了!”

我點頭,卻笑不出。

手機響了,是兒子子豪,帶著哭腔:

“媽!你滿意了?爸一無所有了!你讓我怎麼跟同學說?說你把他告得身敗名裂?”

“他身敗名裂是自己造成的。”

“可你是他妻子!就不能忍忍?現在蘇阿姨也不要他,家沒了,你高興了?”

我聽著他的聲音,對這個兒子感到陌生。

“如果今天是我出軌,把錢都給彆的男人,讓你爸打三份工還房貸,你會勸他‘忍忍’嗎?”

他沉默許久,掛了電話。

林薇車開到半路,突然說:

“蘇婉申請旁聽被拒,但在外麵等你。”

我猶豫著,最終還是點點頭。

車停在路邊,蘇婉站在樹蔭下。

我走過去,她點頭:“阮姐。”

“我們認識?”

“我知道你。建明常提起,說你很能乾,把家打理得好。”

“你想說什麼?”

她看著我,眼神清澈卻令人不安:

“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些事,建明可能沒跟你說清。”

她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我。

我開啟,是一份結婚證影印件。

比我的結婚證,早整整一年。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這是什麼?”

蘇婉聲音輕柔,卻像針紮耳:

“阮姐,我和建明,從來沒離過婚。”

她頓了頓,看進我眼睛:

“所以嚴格來說,你纔是第三者。”


4


手裡的紙飄落在地上。

我盯著那張影印件,二十四年前,我剛剛大學畢業,在招聘會上遇見陳建明。

他說他是公司HR,對我一見鐘情。

我們戀愛一年後結婚,他給我看了離婚證,說前妻出國了,再無聯係。

我相信了,所有人都相信了。

“不可能......”我的聲音乾澀。

“他給我看過離婚證......”

“假的。”蘇婉平靜地說。

“我們當時確實鬨過離婚,但最終沒離成。”

“後來他說工作需要,要一個單身的身份,我就幫他辦了假證。”

她彎腰撿起那張影印件,輕輕撫平:

“這些年,我一直知道你的存在。”

“建明說,你是他為了應付家裡催婚找的名義妻子,等時機成熟就會分開。所以我一直等。”

她抬頭看我,眼神裡有憐憫:

“但我沒想到,他讓你生了三個孩子。更沒想到,他騙了你這麼久。”

世界在我眼前旋轉。

我扶著樹乾,才沒倒下去。

“為什麼......”我聽見自己在問。

“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因為建明求我不要說。”蘇婉苦笑。

“他說你會受不了,說孩子們還小,不能沒有媽媽。他讓我再等等,等他處理好。”

“所以,”我努力讓聲音平穩。

“這二十年,你知道他在用夫妻共同財產養你?”

蘇婉點頭,又搖頭:

“我知道他給我錢,但我不知道那是你們的共同財產。”

“建明說,那是他投資賺的,是我們的錢。”

我們?她和陳建明,纔是我們。

而我,隻是個外人。

“那孩子們呢?”我問出最痛的問題。

“我的孩子們,也知道?”

蘇婉沉默了,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殘忍。

“子豪知道。”她終於開口。

“建明帶他來見我,說這是蘇阿姨,但孩子聰明,很快就猜到了。”

“至於月月和小寶還小,不太明白。”

子豪知道。

難怪,難怪他那麼自然地叫蘇阿姨,那麼理所當然地為她辯護。

因為在他心裡,蘇婉纔是那個真正的媽媽。

而我,隻是個占著位置的陌生人。

“阮姐,”蘇婉的聲音柔和下來。

“我知道這對你很不公平。但事已至此,我希望我們能理智地解決問題。”

“建明的財產,我願意分你一部分,隻要你......”

“隻要我什麼?”我打斷她。

“隻要我默默消失,成全你們一家三口?”

她沒說話,但她的眼神,說明瞭一切。

我看著這個女人,一股強烈的惡心湧上來。

我轉身就走。

“阮姐!”她在身後喊。

“你考慮考慮!鬨大了對σσψ誰都不好,尤其是孩子們!”

坐上林薇的車時,我的手還在抖。

“怎麼了?”林薇緊張地問。

“她跟你說了什麼?”

我把那張影印件遞給她。

林薇看完,倒吸一口冷氣:“這......這不可能!”

“是真的。”我說。

“陳建明,從來沒離過婚。我和他的結婚證,是重婚。”


5


車在夜色裡開了很久。

“先回我家。”林薇的手指攥著方向盤。

“掉頭,”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去派出所。”

她猛地刹車:“現在?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我轉過臉,“去報案,告他重婚。”

派出所燈光慘白。值班民警接過影印件,哈欠停在半空。

“我要報案,我丈夫陳建明涉嫌重婚。”

他進了裡間,很快帶出一位老警察。

“同誌,這事有點複雜。首先要核實影印件真偽,其次重婚罪屬自訴案件,需要你收集證據向法院起訴......”

“這還不嚴重?”林薇忍不住開口,“她被騙了二十多年!生了三個孩子!”

“我有證據。”我說,“二十年轉賬記錄,他兒子叫她‘蘇阿姨’,他們去三亞的照片。”

老警察沉默片刻,拿起筆:“先做筆錄。”

做完筆錄出來,天已矇矇亮。

剛上車,手機響了——是子豪。

“媽,你在哪兒?”

“有事?”

“爸住院了,心臟病發作,在搶救!”

“哦。”

“你就這反應?”子豪聲音提高,“他被你氣得......”

“所以呢?需要我跪在床前懺悔?”

電話那頭沉默很久。

“媽,你到底怎麼了?從前你不是這樣的。”

“從前我是傻的。”我說,“現在我不傻了。”

“因為那個結婚證?”子豪聲音低下來,“爸說了......那是蘇阿姨偽造的,就是為了氣你。”

我閉上眼睛。到這時候了,還在騙。

“子豪,你十九歲了,不是九歲。有些事,你可以自己去查。”

“我問了蘇阿姨!她承認是偽造的!”

“她圖什麼?”

“她......她愛爸啊!”子豪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原來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子豪,”我聲音很輕,“如果我告訴你,我和你爸的結婚證纔是假的,你信嗎?”

“不可能!”

“為什麼?”

“因為......”他卡住了。

因為在他心裡,我纔是合法的妻子,是媽媽。可這個認知,此刻動搖了。

“媽,你回來吧。爸真的病了,月月和小寶一直在哭,他們想媽媽。”

我想起月月仰頭問我的樣子,想起小寶發燒時蜷在我懷裡的溫度。眼淚終於掉下來。

但我聽見自己說:

“第一,你爸的病,是他自己作出來的。”

“第二,月月和小寶如果想我,你帶他們來見我——在任何地方,除了那個家。”

“第三,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媽,就不要再幫著你爸騙我。”

“我沒有......”

“你有。”我打斷他,“從你為蘇婉說話那一刻起,你就在騙我。”

結束通話電話,我把臉埋進手裡。

“孩子還小,一時糊塗。”林薇輕輕拍我的背。

“十九歲,不小了。”我抬起頭擦淚,“我十九歲時,已經一邊讀書一邊打兩份工,給我媽掙藥費了。”

車開進小區時,天已經亮了。

晨曦中,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和陳建明搬進第一個出租屋的那個早晨。

他說:“阿阮,以後我一定讓你住大房子。”

我說:“不用大房子,有你就好。”

那時的陽光,也像現在這樣溫柔。

騙子。

溫柔的騙子。


6


趙律師聽完,沉默了一分鐘。

“重婚。”她摘下眼鏡揉眉心,“這案子升級了。”

“能告嗎?”

“能。”她重新戴回眼鏡,“但重婚罪一旦成立,陳建明可能要坐牢。”

“多久?”

“兩年以下。”她看著我,“這會徹底毀了他。”

我握緊茶杯。

“蘇婉呢?”林薇問。

“她若明知故犯,也構成重婚。”趙律師頓了頓,“但她纔是法律上的合法妻子。”

合法妻子。

我纔是第三者。

“阿阮的婚姻......”

“無效。”趙律師說得乾脆,“自始無效。從法律角度看,你們從未結過婚。”

從未結過婚。

二十三年,三個孩子,一場空。

“孩子仍是婚生子女,撫養權、財產分割可按離婚程式走。”她補充,“但你要先選方向——刑事自訴的話,離婚官司需暫停。”

“不能同時進行?”

“理論上能,但耗時長,過程複雜。”她看著我,“我建議先處理民事部分。重婚罪......之後再說。”

我知道她在為我考慮。

走出律所,林薇手機響了。她接完電話,臉色變了。

“怎麼了?”

“陳建明確診冠心病,需馬上手術。”

“手術費多少?”

“十萬左右,自付五六萬。”

五六萬。對月月給蘇婉轉一萬的陳建明,該不算什麼。

“蘇婉呢?”

“聯係不上,手機關機。”

我笑了,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子豪又打電話,求我勸你回去簽字。”

“讓他找蘇婉簽。”

“蘇婉聯係不上。”

“那就讓他自己簽,十九歲了,可以簽。”

林薇沉默片刻:“不是為他,是為你自己。若真放下了,去簽字沒什麼。若不去......我怕你後悔。”

後悔。我後悔的已經太多。

“走吧。”

醫院消毒水味刺鼻。病房裡,陳建明臉色灰敗,子豪守在床邊。

“媽!”子豪站起來,眼睛紅了。

陳建明睜眼看我:“阿阮......”

我沒理他:“醫生怎麼說?”

“明天手術,要家屬簽字。”子豪遞過同意書,“媽,你簽吧。”

我看著陳建明,他眼裡有哀求、愧疚,還有恐懼。

“錢呢?手術費湊齊了?”

陳建明彆過臉。

子豪小聲說:“爸的卡被凍結了,因為離婚官司。”

“蘇婉呢?”

“......出國了。”

出國。真巧。

“所以需要我來簽字、出錢、當家屬。”

子豪拉住我袖子:“媽,爸知道錯了。先救他,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

“一家人?”我盯著他,“誰和你是一家人?你爸、蘇婉、你們三個?還是我、你爸、你們三個?”

“當然是我們......”

“那蘇婉在你‘一家人’裡,是什麼位置?”

子豪說不出話。

“子豪,今天我可以簽字、出錢。但你要清楚——我簽完這個字,就不再欠陳家任何東西。”

“從此,我和陳建明兩清。”

子豪的眼淚掉下來。

“媽,你一定要這樣?”

“是你們逼的。”

陳建明聲音破碎:“阿阮,簽吧。我......都認。”

我拿起筆,在同意書上簽下名字。

阮清。

二十三年,第一次隻寫自己的名字。


7


手術順利。我在醫院走廊坐了一夜,子豪陪著,無話。

天亮時醫生出來:“病人醒了,情況穩定。”

我站起,腿麻得晃了晃。

“媽......”子豪扶我。

“沒事。你去看看他,我回了。”

“不進去看看?”

“不看了。”

走出醫院,陽光刺眼。

林薇等在門口,遞來豆漿包子。

“手術成功。”我接過,“謝謝。”

“去哪兒?”

“去個地方。”

車開進老城區,停在一處舊巷口。

“我小時候住的地方。”

我下車,走到最裡戶。門鎖著,窗台那盆仙人掌還活著——我媽種的。

“我想收回房子,自己住。”我摸著門上的木紋。

林薇愣了:“這裡太舊了。先住我那兒吧?”

“不用。這裡挺好。”

安靜,便宜。最重要的是,這是我媽留給我、完全屬於我的東西。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阮姐嗎?我是蘇婉。”

我手一緊。

“建明的手術......謝謝你。錢我會還。”

“不用,就當買斷了。”

沉默片刻,她說:“我們見個麵吧。”

“沒必要。”

“有必要。”她堅持,“有些事,電話說不清。”

我笑了:“比如,你為何假裝出國?”

她頓了頓:“你知道了。”

“醫院說你關機,卻查不到出境記錄。蘇婉,你在躲什麼?”

長長歎息。

“躲你。”她承認。

“我怕你恨我,怕你毀了我現在的生活。我花了二十年才站穩腳跟,不想失去這些。”

“所以讓陳建明一個人躺醫院?”

“我有難處......”她換話題,“見麵談吧。地方時間你定。”

“好。”

三天後,咖啡館包間。蘇婉已到,妝容精緻,眼下烏青明顯。

“阮姐。”

“坐。”

服務生上完咖啡離開。包間隻剩我們。

“想談什麼?”

蘇婉攪動咖啡:“首先,我道歉。結婚證的事......不該那樣告訴你。”

“該怎樣?發微信?寫信?”

她苦笑:“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我恨陳建明,還有我自己。”

她愣了。

“蘇婉,我們都被他騙了。”我看著她的眼睛。

“區彆是,你被騙時知道我的存在。我一無所知。”

她手指收緊。

“是,我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

“那你為什麼......”

“因為我愛他。”她說得很快,“我和他是初戀,大學畢業就結了婚。”

“後來他變了。想要更好的生活,可我得照顧父母,不能陪他折騰。”

“所以他就找了我?”

她點頭,眼圈紅了。

“他說找個聽話的照顧家裡,他好拚事業。等成功就跟我複婚。”

“你信了?”

“信了二十年。”她眼淚掉下來,“我也在等。等他回家。”

“可他沒有。他一邊哄你,一邊用我掙的錢養你。”

多可笑。兩個女人被同一個男人耍得團團轉。

“阮姐,”她擦淚。

“我願意把錢還你。兩百四十萬分期還,手術費也還。”

“條件呢?”

她深吸氣:“條件是你不要告他重婚。”

“為什麼?”

“如果你告了,我和他的婚姻也會被調查。”她聲音發抖。

“我的房子、公司都可能被認定為夫妻共同財產,要被分割。”

原來如此。不是愛他,是愛錢。

“你怕失去這些?”

“我怕。”她坦白。

“我四十二歲了,沒你的本事。隻有這點東西,不能失去。”

“所以讓我放過他?”

“是放過我們所有人。”她急切道。

“你想過沒有,建明坐牢了,孩子們怎麼辦?他們這輩子就毀了!”

又是孩子。每個人都在用孩子綁架我。

“孩子們有你啊,蘇阿姨。”

她臉白了。

“你不是一直想當他們的媽媽嗎?”我站起來。

“現在機會來了。陳建明病了,沒錢了,孩子們需要人照顧。你去啊。”

“阮姐!”

“彆叫我姐。”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她。

“蘇婉,記住——我不是在跟你爭男人,我是在要回我的人生。”

“至於告不告他,是我的事。”

“你管不著。”


8


趙律師遞過起訴書,手頓了頓。

“想好了?”

“嗯。”我簽下名字。

“刑事自訴,重婚罪。”

她收起檔案:“開庭大概一個月後。對方可能會找你調解。”

“不調解。”

“哪怕為孩子?”

我抬頭:“如果我心軟,我的孩子將來就會變成陳建明或蘇婉。”

“你希望你的孩子成為那樣的人嗎?”

她沉默點頭:“我明白了。”

走出律所,林薇等我。

“辦完了?接下來去哪兒?”

“去看月月和小寶。”

“陳建明會同意?”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我有探視權。”

車開到陳建明父母家樓下,子豪正帶著兩個孩子玩。

月月看見我,眼睛一亮,撲進我懷裡。

小寶跑到一半停住,怯生生看我。

我蹲下朝他伸手:“小寶,來媽媽這兒。”

他猶豫地看向子豪,子豪彆過臉。

“子豪,”我站起,“你跟他們說什麼了?”

“就說爸媽要分開住一段時間。”

“隻是分開住?”

“不然呢?”他看向我。

“難道告訴他們,爸爸要坐牢,因為媽媽告的?”

月月仰臉:“媽媽,爸爸為什麼要坐牢?”

“爸爸做了錯事,做錯事就要受懲罰。”

“那爸爸會死嗎?”小寶小聲問。

“不會。爸爸隻是生病了,需要休息。”

子豪走過來低聲說:“我們談談。”

我放下孩子,讓他們去玩滑梯。

“你真的要告爸?哪怕他可能坐牢?”

“嗯。”

“你就這麼恨他?”

“我不恨他。我要一個公道。”

“公道比家還重要?”

“沒有公道,那個家本來就是個騙局。”

我看著他說。

“子豪,你十九歲了,該學會看清真相。”

“我看清了!我看清你狠心,非要毀了這個家!”

“那你看清這個了嗎?”

我拿出結婚證影印件遞給他,他接過,臉色變了。

“這是......”

“真的。你爸和蘇婉從來沒離過婚。我和他的結婚證,是重婚。”

子豪手開始抖。

“不......不可能......”

“你可以去民政局查。”

他盯著那張紙很久。

“所以......蘇阿姨纔是爸爸合法的妻子?”

“是。”

“那我......”

“我是第三者。法律上的第三者。”

子豪後退靠牆,捂住臉。

“子豪,”我輕聲說。

“媽媽也是剛知道這些。媽媽和你一樣,都是被騙的。”

他抬頭滿臉是淚:“可你為什麼要告他?他已經病了,知道錯了......”

“因為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如果這次放過他。”

“他永遠隻會覺得哭一哭、病一病就能矇混過關。”

“那你考慮過我們嗎?月月和小寶以後怎麼抬頭做人?”

“做錯事的是你爸,不是你們。如果有人因此看不起你們,那是他們的問題。”

“你說得輕巧!你不知道被人指指點點的滋味!”

“我知道。”我平靜地說。

“我就是從小被指指點點長大的,因為我爸早逝,我媽有病,我家窮。”

子豪愣住。

“但我還是堂堂正正活下來了。”我看著他的眼睛。

“尊嚴不是彆人給的,是自己掙的。”

他沒說話,我轉身去看孩子,月月和小寶坐在鞦韆上。

“媽媽,你以後還和我們住嗎?”

“媽媽住外婆家,但會經常來看你們。”

“爸爸也來嗎?”

“爸爸生病了,要休息。”

“那爸爸病好了,我們就能一起住了嗎?”

我停下手。

該怎麼告訴一個五歲的孩子,有些事壞了就是壞了,修不好了。

“月月,”我蹲下摸她的臉。

“不管爸爸媽媽住不住一起,我們都愛你和小寶。永遠愛你。”

她似懂非懂地點頭,小寶突然說:

“媽媽,我想回家。”

“回哪個家?”

“我們的家。有媽媽,有爸爸,有哥哥的家。”

我的心像被狠狠擰了一把。

“小寶,”我抱住他。

“媽媽答應你,以後會給你一個新的家。”

他窩在我懷裡,沒說話。

回去路上,林薇問:“子豪怎麼樣?”

“σσψ需要時間消化。”

“那你呢?”

我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我沒事。”

真的。哭夠了,痛夠了,剩下的就是往前走。

沒有退路的人,隻能一直往前走。


9


開庭前一天,陳建明的律師來電。

“阮女士,陳先生願把所有財產給你,隻求你撤訴。”

“所有財產?”

“包括那套還貸的房子。”

“蘇婉的錢呢?他還嗎?”

律師頓了頓:“蘇女士表示願自己承擔。”

我笑了,真是患難見真情。

“告訴陳建明,我不缺錢。我缺公道。”

“阮女士,何必這麼絕?陳先生已認錯,身體也不好......”

“不能。”我打斷他,“若真認錯,讓他明天在法庭上當眾認。”

結束通話後繼續收拾行李。老房子已打掃乾淨,明天可入住。

林薇幫我裝箱子:“真不用我陪你住幾天?”

“不用。我想一個人靜靜。”

收拾完已晚上十點。林薇走後,我獨坐空蕩客廳。

月光鋪地如霜。

手機亮起,子豪發來微信:“媽,對不起。”

我看著那三個字,很久沒回。

對不起什麼?誤會我?現在才明白?曾站在我對立麵?

最後我回:“好好照顧弟弟妹妹。”

那一夜我睡得意外沉,無夢,無驚,像沉入深水。

第二天,我穿上出庭衣服,化了淡妝。

法庭裡人不多,陳建明坐被告席,更瘦了,臉色蒼白。

蘇婉也來了,坐旁聽席最後一排,戴口罩。

法官入庭,全體起立。

趙律師陳述:

“被告人陳建明,在與合法妻子蘇婉婚姻關係存續期間。”

“偽造離婚證明,與原告阮清登記結婚,已構成重婚罪......”

陳建明低頭,肩膀垮著。

“被告人長期隱瞞已婚事實,騙取原告感情,使其在不知情情況下生下三名子女,造成嚴重後果......”

我指甲掐進掌心。

“根據《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條,請求法庭依法判決。”

法官看向陳建明:“被告有什麼要說?”

陳建明慢慢站起,轉身看我。

那雙曾愛過的眼睛,此刻全是紅血絲。

“阿阮,”他聲音沙啞,“我對不起你。”

法庭很靜。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我不求你原諒,隻求你......看在孩子份上,給我一次機會。”

“我願坐牢,願接受懲罰。隻求你......彆讓孩子們恨我。”

我看著他。

想起二十四年前招聘會上他微笑的樣子,想起搬進出租屋的早晨。

想起月月出生他抱孩子傻笑的樣子,想起無數深夜等他的樣子。

“法官,”我站起,“我有話要說。”

法官點頭。

我轉向陳建明。

“陳建明,你聽著。”

“我告你,不是為讓你坐牢。”

“我是要讓所有人知道,欺騙感情,踐踏真心,要付出代價。”

“我是要讓我的孩子們知道,做人要誠實,要對得起良心。”

陳建明呆呆看著我。

“至於孩子們恨不恨你,是他們的事。”

“但我可以告訴你,若你真愛他們,就該用行動教他們,什麼是責任,什麼是擔當。”

說完我坐下,渾身都在抖,但心裡壓了二十三年的石頭,終於碎了。

法官宣佈休庭,擇日宣判。

走出法庭,蘇婉追上來。

“阮姐。”

她摘口罩,眼睛腫著:“謝謝。”

“謝我什麼?”

“謝你沒在法庭上提我。我知道,如果你堅持,我也可能被起訴。”

我看著這女人,我曾經恨過,現在隻覺得可憐。

“蘇婉,從今天起,我和陳建明兩清了。你們之間的事,自己解決。”

她愣了:“你不恨我了?”

“恨過。”我坦誠,“但現在不恨了。恨一個人太累,我累了。”

她眼眶又紅。

“阮姐,那兩百四十萬,我會還。”

“好。”

“還有......孩子們,你如果想見,隨時可以。”

我點頭,轉身要走。

“阮姐!”她又叫住我。

我回過頭看著她。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笑了笑。

“好好活著。”


10


宣判那天,林薇替我去的。

她回來時,我正在老房子裡掛窗簾。

“判了。”她把判決書遞給我。

“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緩刑兩年。”

“他當庭表示不上訴。”林薇說。

“蘇婉也沒來。”

“嗯。”

“還有,子豪讓我轉告你,他想搬來跟你住一段時間。”

我手一滑,窗簾差點掉下來。

“什麼?”

“他說,想多陪陪你。”林薇幫我拉住窗簾另一頭。

“月月和小寶也想你,週末能不能接他們過來?”

我鼻子一酸。

“好。”

“對了,”林薇想起什麼。

“趙律師說,財產分割的判決也下來了。陳建明名下的存款、股票,還有那套房子,百分之七十歸你。蘇婉那邊,她同意分期還那兩百四十萬。”

“嗯。”

“你好像不怎麼高興?”

我看著窗外的老槐樹,笑了笑。

“不是不高興,是覺得心裡輕了。”我說。

“像背了很久的包袱,終於放下了。”

林薇拍拍我的肩。

“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先休息一段時間,然後可能開個小店。”

“什麼店?”

“還沒想好。”我看著院子裡的空地。

“也許是個花店,或者書店。”

“我入股。”

“好。”

晚上,子豪真的拖著行李箱來了,他站在門口,有點侷促。

“媽。”

“進來吧。”我側身讓他進門。

“房間給你收拾好了,不大,將就住。”

他看看房子,又看看我。

“媽,這裡挺好。”

“比不上你爸那兒。”

子豪放下箱子,突然抱住了我。

“媽,對不起。”他聲音哽咽,“我以前太不懂事了。”

“我還去見了蘇婉。”他鬆開我,眼睛紅著。

“我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她說她也很後悔,但已經回不了頭了。”

“所以呢?”我問。

“所以......”他擦擦眼睛。

“所以我想,以後我們好好過,就我們四個。”

我摸摸他的頭,這個曾經讓我傷透心的兒子,終於長大了。

“你爸呢?”我問。

“他搬去和蘇婉住了。”子豪彆過臉。

“也好,他們本來就是夫妻。”

“你怪他嗎?”

“怪,但怪有什麼用?他是我爸,改變不了。”

兩個孩子在新環境裡有點拘束,但很快就被院子裡的鞦韆吸引了。

“媽媽,這是我們的新家嗎?”月月問。

“是。”

“以後我們都住這裡?”

“你和哥哥週末可以來住,平時還是住爺爺奶奶那兒,上學近。”

“那爸爸呢?”

我看了一眼在廚房幫忙的子豪。

“爸爸住他自己的家。”

月月似懂非懂,但沒再問。

小寶拉著我的手:“媽媽,我想吃你做的雞蛋麵。”

“好,媽媽去做。”

廚房裡,子豪在洗菜。我係上圍裙,開始和麵。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麵粉在光裡飛揚。

“媽,”子豪突然說,“等我畢業了,我幫你養家。”

“不用。”我笑笑,“媽媽養得起你們。”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

“你好好讀書,做你想做的事。這就是對媽媽最好的報答。”

他看著我,點點頭。

麵下鍋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陳建明,他隻發了一句對不起,就沒彆的了。

我沒再管,盛了四碗麵,端到院子裡的小桌上。

“吃飯啦!”

這頓飯,吃得很慢,很香。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二十三年前,我以為嫁給陳建明是幸福的開始。

現在才知道,離開他,纔是。

四十五歲,人生過半。

但還好,不算晚。

我還有時間,把剩下的路,走得漂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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