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鎖錄 第2章 夜奔
墨塵是被一陣顛簸晃醒的。
後腦勺抵著硬木車壁，身下是鋪了層薄褥子的車廂底板，左肩的劇痛被某種清涼的藥膏壓著，不再像之前那樣撕心裂肺。他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車頂懸掛的一盞琉璃燈，燈影搖晃，在廂壁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星星。
“醒了？”
聲音從對麵傳來。墨塵轉頭，看見蘇言抱臂靠在對麵的車壁上，依舊是那身黑衣，隻是此刻卸了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纏著一圈黑色繃帶——那是剛才替他擋飛石時劃傷的。她的臉色比傍晚時稍緩，眼神卻依舊冷冽，像淬了冰的刀。
“這是……哪裡？”墨塵撐起身子，左肩一陣發麻，他齜牙咧嘴地扶住車壁。
“移動中的馬車，比走路快些。”
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墨塵這才注意到車廂角落還坐著個人。少年穿著緋色錦袍，領口和袖口繡著繁複的銀線雲紋，腰間掛著七八個大小不一的玉佩，走起路來叮當作響的正是此人所為。他蹺著二郎腿，手裡拋著顆青色的果子，見墨塵看來，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小道士，彆緊張，我叫姬靈兒，姬家的人。蘇姐姐把你托付給我，咱們現在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當然，你要是敢拖後腿，我就把你扔下去喂狼。”
墨塵皺眉：“姬家？你就是來接我的？”
“不然呢？”姬靈兒把果子拋進嘴裡，汁水順著下巴流到衣襟上也不在意，“我爹聽說青雲觀出事了，怕你被血佛寺那幫禿驢逮住，特意讓我帶人去接應。結果趕到的時候，正好看見蘇姐姐把你從火海裡撈出來——嘖嘖，蘇姐姐下手是真狠，那三個血佛僧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
蘇言冷冷瞥了他一眼：“是你說的‘試探’。”
“我哪知道他們會玩真的！”姬靈兒攤手，隨即又湊近墨塵，壓低聲音，“不過你剛才點破玄寂‘血佛手’那一下，確實有點東西。天機印的‘看破’之力，比我爹書房裡那本古籍記載的還邪門。”
墨塵心中一動：“你知道天機印？”
“略知一二。”姬靈兒坐直身子，表情難得認真了些，“三百年前天機老人設下‘天機鎖’，鎖裡藏著《造化真經》，得了就能改天換地。但鎖分‘鑰’和‘印’，‘鑰’是塊青銅碎片，‘印’有三道，分彆封在三個嬰兒血脈裡，代代相傳。你是其中之一，另外兩個……”他頓了頓，“據說一個在江南王家，一個在塞外巫教，不過三百年來都沒訊息了。”
墨塵想起師父留下的八字信：“信蘇言，往江南，找姬氏。”江南姬家，果然是目的地。
“那蘇言……”他看向對麵的黑衣女子。
“聽雨樓少主，專門管江湖上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姬靈兒嚼著果子，語氣隨意，“她爹是聽雨樓樓主，手底下情報網遍佈天下，據說連皇宮裡養的幾隻貓有幾根鬍子都能查清楚。這次幫你，估計是想借你的‘印’，看看天機鎖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蘇言沒否認，隻淡淡道：“各取所需。”
墨塵沉默下來。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掌心還殘留著白天點出時的灼熱感。天機印的覺醒毫無征兆，師父從未提過，隻說他是“塵兒”，是青雲觀撿來的孤兒。如今看來，自己從出生起就被捲入了一場跨越三百年的棋局，而棋子，從來都沒有選擇的權利。
“彆瞎琢磨了。”姬靈兒突然踢了踢他的腳，“血佛寺的人沒走遠，剛才那三個是玄寂的徒弟，現在玄寂肯定帶著更多人來了。咱們得在天亮前趕到前麵的‘斷龍峽’，那裡有姬家的一個臨時據點，能歇腳。”
話音剛落，馬車猛地一頓，車身劇烈傾斜，墨塵差點撞到車壁上。外麵傳來車夫的驚呼：“少主！前麵有埋伏！”
“抄家夥！”姬靈兒反應最快，從腰間摸出個巴掌大的銅匣，“啪”地開啟，裡麵彈出十幾根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尾綴著彩色羽毛——那是姬家特製的“牽機針”，見血封喉。
蘇言已閃身到車門邊，雙刀在手，刀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藍的冷光。她的動作快得隻剩殘影，隻聽“唰”的一聲，車簾被刀風撕開一道口子，外麵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
“血佛寺的‘伏魔陣’！”姬靈兒臉色微變，將銅匣往墨塵懷裡一塞，“接著！這玩意兒能放三次迷煙，按這個按鈕就行！”
墨塵手忙腳亂地接住，還沒看清按鈕在哪，車門“砰”地被撞開。三個血衣僧人衝了進來，為首的正是白天那個年輕僧人，此刻他臉上帶著猙獰的笑，手中禪杖頂端嵌著顆血紅的寶石，顯然淬了劇毒。
“交出天機印的傳人，饒你們不死！”
蘇言動了。
她沒有拔刀，隻是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團肉眼可見的黑色氣勁。那氣勁像活物般竄出，精準地擊中年輕僧人的手腕。隻聽“哢嚓”一聲，禪杖脫手飛出，年輕僧人抱著斷腕慘叫倒地。
“血佛寺的‘腐骨咒’，專破護體罡氣。”蘇言的聲音在混亂中格外清晰，“下一個。”
另外兩名僧人怒吼著撲上，一人持刀，一人持杵。姬靈兒趁機按下銅匣按鈕，一股淡紫色的煙霧瞬間彌漫整個車廂。持杵的僧人動作一滯，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住了手腳，杵頭“哐當”掉在地上。
“墨塵，看他的氣！”姬靈兒喊道，同時甩出幾枚銀針，直取持刀僧人的眉心。
墨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盯著持刀僧人，左肩的刺痛再次傳來，世界在他眼中變得不同——他能看見對方體內猩紅色的氣勁在經脈中奔流，看見氣勁彙聚在右肩的“肩井穴”，看見執行路線上一處因剛才劇烈動作而紊亂的節點。
“他右肩的‘肩井穴’是破綻！用內力震開，他整條胳膊就廢了！”墨塵大喊。
姬靈兒眼睛一亮，立刻從腰間抽出一把短柄軟劍，劍身彎曲如蛇，猛地刺向僧人的右肩。僧人慌忙舉刀格擋，可軟劍像有生命般纏上刀身，順勢一絞——
“噗嗤！”
血花飛濺。僧人的右臂被軟劍齊肩削斷，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踉蹌後退。
持杵的僧人剛從迷煙中掙脫，見同伴受傷，雙眼赤紅地撲向姬靈兒。蘇言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短刀從肋下捅入，長刀同時斬下他的頭顱。
戰鬥結束得很快。
車廂裡彌漫著血腥味和迷煙的甜膩氣息，地上躺著三具屍體，血水順著車板的縫隙滴落。墨塵大口喘著氣，握著銅匣的手還在發抖。剛才強行使用“看破”之力，讓他感覺體內的力量像被抽乾了，眼前陣陣發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