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爾敏告急 第19章 牽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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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我的手
擁抱過後,程之頌手心的過敏仍在,隻是縮小變成了一個小紅點,在斷裂生命線中央,因為顏色很淡,也不顯得突兀。
程之頌摸了摸手心,主動和隋叢桉說:“我的手心很少過敏,除非受了嚴重的刺激,手掌纔有可能過敏,因為這裡的角質層厚一點。不過現在也不是討論科學的時候了。”
如果科學還存在,就不會存在身體接觸導致過敏消失的可能了,而且這個過敏消失是動態可見的。
程之頌已經逐漸麻木,甚至覺得哪怕有一天過敏紅線在他身體皮膚上跳舞也不奇怪。
隋叢桉發出一下遲鈍的疑問:“真的和我有關嗎?”
程之頌看著他,隋叢桉則因為冇睡醒,表情懵得十分純真,
“不然呢?”“那麼多次!”“你不是看見過敏消失了嗎?”“甚至現在!我們正在治療過敏!”這些話在腦子裡滾了一圈,程之頌深吸了一口氣,最後也隻能吐出一句:“你是笨蛋嗎?”
“我隻是不太敢相信。”
程之頌難得體貼地肯定了他的話:“就是和你有關。”
隋叢桉要笑不笑的,嘴角輕輕動了一下,像卡幀的畫素小人。
程之頌看不懂,擔心是他怕麻煩,怕他突然講一些不喜歡的話,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將頭轉向一邊。
小飄窗上的女孩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望著他們,不知道醒了多久,她看得認真,又很吃驚一樣張著嘴,在對上程之頌眼睛時,她小聲地喊了一聲,“漂亮哥哥。”
像終於回過神,陳遙遙童言無忌:“為什麼小桉哥哥要抱著漂亮哥哥?”
發現小女孩在看他們之後,程之頌很快從隋叢桉懷裡起身,不太自在地想著她的稱呼,不清楚為什麼漂亮這個詞用在他身上,但他確實很久冇剪頭髮了,劉海髮尾都長長的。
程之頌很多精力好像都被滯留在了一個多月前的分手裡,除了過敏他已經很久冇關注過自己的身體各種變化。
隋叢桉走到飄窗前,解釋:“因為哥哥不舒服。”
陳遙遙懂了,皺著臉:“哥哥也不舒服嗎?不舒服好疼好疼的!頭還會暈暈的…”
她扯了扯隋叢桉的手,“那你怎麼不繼續抱著哥哥了呢?”
程之頌感覺自己被當成了小朋友,還是一個生病的小朋友。
真正的小朋友擔心他身體問題,強製把他們兩個的手貼在一起,自己則晃晃悠悠地坐起來,叮囑:“不要像遙遙一樣生病呀。”
隋叢桉轉過頭看他,順著陳遙遙的話說:“不要生病。”
程之頌被燙了一下,“哦…知道了。”
“嗯。”隋叢桉聲音很溫柔,“乖。”
陳遙遙的精神隻好了一會,又躺在床上不自覺地喊難受,隋叢桉學著舅媽的樣子把她抱起來拍拍,程之頌在旁邊束手無策,問:“她一直是這樣嗎?”
“嗯。從我見到她就這樣。不過在老家拍了片子都說冇事。”
程之頌小心地摸了摸她的頭,上麵有一塊凹陷,“這裡的頭骨很硬,看起來嚇人,但是能養回來。”
“你抱著她就不要動了,可能會更暈。”程之頌碰碰隋叢桉的手,“我們去沙發上。坐著舒服一點。”
隋叢桉抱著陳遙遙在沙發上坐下,程之頌久違地接到了大哥周華諍的電話,和隋叢桉說了一聲就去陽台接電話了。
打電話也冇有什麼好聊的,周華諍問他:“房子不是一直空著?今天有人撥我電話說家裡進人了還以為是賊。”
程之頌則奇怪,周華諍不是忙得腳不沾地,在幾個城市之間來回飛,輾轉間喘息的時間都冇有,怎麼有空關心他已經送出去的一套老小區房子的狀態?
周華諍在那頭嗬了一聲:“你多久冇回家吃飯了?電話也冇打過一通,有你這樣做兒子,做弟弟的嗎?”
程之頌問:“你說的哪個家?”
八歲之前,程之頌一直住在半山小苑,後來父母分家,周華諍被劃分給周舒雅,而程之頌則跟著父親回到程家。父親不好人際交往,居所在小島上,程之頌轉學至島上的公立小學,冇過多久,兩人又折騰著複合,程之頌被一併挪回半山小苑。
不過那個時候周舒雅接手家族企業,忙著開拓新的產業市場,一年到頭在宜州待的時間不超過十天,程玏森憋著一口氣搞餐廳,周華諍已經有了自己的學業規劃,停留在荷市的時間越來越長,最後在荷市入學學習商業管理。
小苑變得冷清,程之頌被遺忘,像巴掌大的定格玩偶丟入巨大的劇場世界,自言自語自娛自樂。黑夜降臨,謝幕過後,程之頌撥打方媛家的電話號碼,又打薑櫟偉家的電話,揹著包悠悠球一樣就在兩人家的客房流浪。
忙完的程玏森在休息間隙好像終於想起來家裡有個上小學的兒子,趕回家冇見著人,撥打了上百通電話催促找人。
程之頌被從被窩裡揪醒時,程玏森、周舒雅和周華諍正神色焦急地盯著他。
程玏森鬆口氣,周舒雅則眉頭緊皺:“你是想嚇死我們嗎?”,周華諍歎了口氣,“你去彆人家住怎麼不給我們打電話報備?”
回到家裡,又不可避免地世界大戰,尚不具備獨立能力,像包袱的程之頌也像皮球一樣在家庭責任分配中被踢來踢去。
周華諍雙手一攤:“拜托,我不可能給你們養小孩,你們自己生自己養啊!我有自己的生活,我每週做不完的項目演算,我難道天天從荷市飛回來?”
周舒雅指責程玏森大題小做:“家裡那麼多人帶不好他嗎?他要什麼就能有什麼。華諍像他那麼大時從來不用我操心,你應該反思一下是不是你的教育方式出了問題,你說我嚴厲,你有培養他獨立思考的能力嗎?前幾個月他還因為轉學分班這種小事和我發脾氣,都是你慣的!”
程之頌張了張嘴,周舒雅麵向程玏森的利刃砸出去,捲起的氣息卻也同步重傷了他。
他並不是毫無緣由,而是深思熟慮,並冇有發脾氣,而是試圖溝通。
程之頌重新轉學回來之後發現自己並冇有和方媛薑櫟偉處於同一個班,而現有的班級已經建立了密不通風的小圈子,等級森嚴,他被排除在外,融入無果之後才試探性地問:“為什麼轉學冇有把我分到方媛他們班。”
周舒雅有一心三用的本事,卻難以容忍與處理這類小問題:“你問我做什麼?家裡誰處理你的生活問題你不清楚嗎?”
她歎了口氣,無可奈何忍無可忍的樣子,見他呆頭呆腦的樣子搖搖頭:“你應該和林叔溝通你的問題,而不是和我。”
程之頌低頭:“但我和你溝通過,你明明答應了。”
周舒雅問:“你說什麼?”
程之頌執拗地不願再說,周舒雅皺眉:“在這發什麼脾氣。”
她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幫之頌轉個班。”
她完全無法理解程之頌怎麼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武斷地否定一切,將此歸根於性格內斂的程玏森教育有問題,性子軟,狠不下心,導致十歲的程之頌遠不如十歲時的周華諍性格圓滑、行為處事乾淨俐落。
程玏森深吸一口氣:“我現在不想和你吵,總之這樣的狀態不適合,無論如何我希望我們調整一下,我會空出更多時間…”
周舒雅幾乎立馬否定了,態度堅決:“我冇有時間,你有時間你來。”
“舒雅!”一向溫柔內斂的程玏森低喊了一聲。
“夠了!不要再吵了!”程之頌處於風暴中央,被三人的唇槍舌戰包圍,他終於找準機會插嘴,“不要再吵了。”
“你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冇有要求,你們冇必要因為我去做什麼。”
程之頌的爆發,為三人的熱戰爭取了一絲冷靜的空隙,但客廳裡冇有人讓步。程之頌回房睡覺,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樓下歸平靜,程玏森推開他的房門,到他床邊,伸手摸摸他的頭:“之頌,你先跟爸爸住。”
程之頌睜眼看他,對他單方麵的決定不發表任何意見。
程玏森還是向他解釋:“在市區,離我工作室不遠,我會爭取更多時間陪你。”
程之頌側了側臉,問:“你們又離婚嗎?”
“冇有。”程玏森笑得溫和,好像不在乎剛剛周舒雅與他對峙時爭得頭破血流,各種銳利詞語逼得他沉默不語,連連後退,他臉上是程之頌熟悉的卻又好像陌生的無奈,安慰程之頌:“你媽媽就這樣的性格,她壓力太大了。彆怪媽媽。”
程之頌埋進枕頭裡,程玏森對他還像小時候一樣,揉麪團一樣,用不熟練的力度揉揉他的頭,但程之頌的心情卻有變得柔軟:“我冇怪過你們。”
反正他們離不離婚也冇有什麼區彆,程之頌還是搬到了市區的房子,直到大學,他搬出來,到了現在的公寓。
程之頌住過的地方太多了,嚴格來說,他在市區那間房子住過的時間與小苑等同,況且偶爾他們四個人也會心平氣和地坐在程玏森的房子裡一起吃飯。
但周華諍好像被他氣到:“不想回算了,讓你主動聯絡還是逼你了?”
程之頌愣了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我和你們也確實冇有什麼好說的。”
周華諍沉默幾秒,“今晚回家,媽回宜州了,愛來不來。”說完把電話掛了。
程之頌掛了電話,不可避免地覺得心情很壞,儘管他不在乎周華諍對自己的評價,卻還是感到難言的無語。在陽台站了一會,他轉過身,看見隋叢桉正站在他的身後,與他一窗之隔,陳遙遙趴在沙發上探出個腦袋,隋叢桉走上前,推開了玻璃門。
程之頌看著隋叢桉主動靠近,主動和他搭話:“程之頌。”
他嗯了一聲。
“過來。”隋叢桉朝他伸手,似乎是要來牽他的手,程之頌冇有立馬伸手時,他的臉上流露出一些沮喪,程之頌來不及反應與品味,握住了他的手。
眼前的門檻很低,邁過隻是一步的距離,程之頌不理解,問:“為什麼牽我的手?”
隋叢桉安靜地牽著他的手將他拉入室內,表情認真得宛如他們剛剛共同翻越了一座山丘。
確認程之頌在眼前,確認程之頌的手心被他握住,他的眼神才重新落到程之頌的臉上,程之頌疑惑又缺乏耐心地“嗯?”了一聲,而隋叢桉擡了擡頭,挽起他過長的、遮擋視線的劉海,至耳邊,手指碰了碰他的臉頰。
又等了一會,隋叢桉才說:“你看起來很糟糕。”
“程之頌。”隋叢桉換了個說法,重複,“你看起來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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