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奶奶 第十章
-
10
我爸,張國棟,是在奶奶穿著壽衣的屍體旁被戴上手銬的。
他冇有反抗,甚至冇有看警察一眼。
他所有的力氣,似乎都在刺出匕首的決絕中耗儘了。
直到被警察架起來拖走,他的視線都冇有離開,像兩潭乾涸的死水。
而我和我媽,被緊急送往醫院。
我手臂和肩頸上那片猙獰的灰斑,在太奶奶徹底消亡後,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
高燒也退了。
但並非毫無痕跡。
皮膚上留下了一片深褐色的疤痕。
學業自然荒廢了很長一段時間。
後來,我勉強複讀,幾乎是拚了命才考上了一所遠離家鄉、遠在北方的普通大學。
我換了所有的聯絡方式,切斷了與老家幾乎所有人的聯絡。
那片土地,那座城市,連同裡麵的人和事,都成了我絕口不提、拚命想要逃離的禁區。
我活著。
但有一部分,永遠留在了那個陰冷的石室裡,和奶奶一起死去了。
那座廢棄的宗廟和山坳。
因為涉及兩具屍體以及明顯的凶殺案,被警方徹底封鎖勘察。
警方最終采信的版本是。
患有嚴重精神疾病的太奶奶張李氏,在宗廟殺害了兒媳張桂枝。
動機不明,可能是妄想症發作,並穿走了死者的衣服。
隨後,精神同樣受到刺激的兒子張國棟,在發現母親被害後,悲憤交加,追蹤並殺死了行凶的母親。
整個案件被定性為一場由精神疾病引發的連環家庭慘劇。
我爸因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入獄後,他拒絕一切探視,包括我。
奶奶被安葬在了張家祖墳的一個角落。
她最終,還是穿著仇人的衣服,躺進了冰冷的泥土裡。
太奶奶張李氏的軀殼由民政部門簡單處理。
骨灰存放在公墓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格位裡。
至於那座承載了所有罪惡源頭的張家老宅?
在我爸入獄後,房子作為“凶宅”徹底荒廢。
冇人敢靠近。
在一個雷雨交加的深夜。
一道慘白的閃電擊中了老宅腐朽的屋頂。
大火沖天而起,將房子燒了個乾乾淨淨。
大火熄滅後,有人在廢墟的灰燼裡,發現了一塊殘骸。
它最終被清理廢墟的工人當作廢鐵,扔進了不知哪個垃圾填埋場的深處。
塵埃落定。
活著的人,帶著或深或淺、永難磨滅的傷痕。
在各自破碎的軌跡上,艱難地跋涉。
而那個關於宗廟裡發生的邪惡交換。
關於墳頭草的警示和那把終結一切的銅匕首。
連同太奶奶那被永遠封死的、不得超生的靈魂。
都化作了北方凜冽寒風中。
一聲無人聽見的,悠長而冰冷的歎息。
我媽被緊急送往醫院後。
巨大的驚嚇和連續的悲痛徹底摧毀了她的精神。
她醒來後,眼神是散的。
對任何問話都冇有反應,隻是整日整夜地蜷縮在病床一角,身體時不時地劇烈顫抖。
她不再認識任何人,包括我。
偶爾,在深夜的死寂裡,她會無意識地、斷斷續續地哼起那個調子。
不是完整的童謠,隻是幾個破碎的音節。
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的黏膩感。
醫生說,這是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伴隨解離症狀,恢複遙遙無期。
她最終被送進了城郊一家環境清幽但管理嚴格的療養院。
我每個月去看她。
隔著探視窗,她總是茫然地看著我。
眼神穿過我,落在不知名的虛空裡。
隻有那偶爾飄出的不成調的音節。
提醒著我那場噩夢從未真正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