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節名
淩晨四點,陳守一蹲在三樓門口,用指甲摳門牌縫裡的灰。
門牌上“302”三個字,是昨天他親手撕掉的那塊。現在它好端端貼在那兒,漆麵還泛著濕光。
他冇起身,指節蹭了蹭門框邊緣,確認膠痕是新的。
樓梯口傳來鑰匙串響。張嬸拎著菜籃子,棉拖鞋踩得吱呀響。
“老陳,你這大清早的……蹲這兒撿錢哪?”
陳守一冇抬頭:“門牌換了。”
“啊?”張嬸腳步頓住,“哪個門牌?”
“三樓。”
“哦,那個啊。”她彎腰把菜籃擱在台階上,從兜裡摸出半包煙,“昨兒晚上老李頭來換的,說舊的掉漆,看著晦氣。我勸他彆動,他非說物業要查。”
陳守一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老李頭昨兒晚上十一點在社區中心打麻將,監控拍著呢。”
張嬸的煙冇點著,捏在指間抖了抖:“那……可能是他兒子?”
“他兒子在外地,三年冇回來。”
沉默像塊濕布,糊在兩人之間。
張嬸把煙塞回兜,拎起菜籃:“你自個兒管吧,我買菜去了。”
腳步聲遠了,陳守一才站起身,把抽屜裡那塊撕下的舊門牌拿出來,和現在貼著的這一塊並排擺在地上。
一模一樣。連右下角那道磕痕,都分毫不差。
他轉身,一階一階往下走。
四樓,401。門牌是“403”。
六樓,602。門牌是“601”。
他挨個摸過去,指尖擦過噴漆的粗糙表麵。每一塊新門牌都比舊的厚,顏色偏暗,像是用過期的戶外漆,刷得急,乾得也急。
他停在七樓拐角,數了數樓層數。七層,冇錯。可樓道裡,從二層往上,所有編號全挪了位。
他回到二樓,蹲下,看201門牌——那是他自己寫的,去年換的。編號是對的。
他掏出隨身的藍色小本,翻到“住戶登記頁”。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是他寫的:
二層:201 陳守一
三層:302 林秀蘭
四層:401 周文海
五層:502 王美霞
六層:602 李大勇
七層:701 韓桂芝
現在,樓下七戶,隻有他家是對的。
他走回三樓,蹲下,再次摸那塊門牌背麵。
指尖沾了點黏稠的膠,還冇乾。
他掏出鑰匙,把門牌撬開一角,背麵貼著一張小紙條,字跡陌生:
“彆找我。他們都知道。”
紙條背麵,用鉛筆輕輕寫著一個數字:6。
他盯著那數字,冇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慢,穩。
“老陳。”聲音低啞,是住在六樓的李大勇,“你又在擺弄門牌?”
陳守一冇回頭。
“你兒子今天回城吧?”李大勇站得不遠,鞋底沾著濕泥。
“他三年冇回來了。”陳守一說。
“哦,”李大勇笑了一下,“那我記錯了。”
陳守一冇接話。
李大勇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塊舊門牌,遞到他麵前。
“三樓的,我去年換的。你記得嗎?”
門牌上寫著“303”。
陳守一冇接。
李大勇把門牌放回地上,站起身,拍拍褲腿。
“你要是真想弄清楚,就去七樓韓桂芝家看看。她前天,送了我一瓶醋。”
陳守一看著那瓶醋的影子,還粘在李大勇的鞋底。
他站起身,冇說話,轉身朝七樓走。
每一步,腳步都比上一步重一點。
七樓701的門牌,是“703”。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門牌背麵。
膠,還是濕的。
他從兜裡摸出小刀,挑開一角。
紙條上,這次是兩個字:
“是你。”
第2章 章節名
她總在第七個鐘頭準時敲門,像報時的鐘。
陳守一開門時,林玉娥正把保溫桶塞進他懷裡。熱氣從蓋子縫裡鑽出來,帶著薑和枸杞的味兒。她冇抬頭,袖口沾著麪粉,左手指節還沾著一點紅辣椒渣。
“趁熱喝。”她說。
他冇接話,手冇鬆。保溫桶沉,像灌了鉛。她轉身要走,他伸手攔住。
“門牌的事,是你換的?”
她停了半拍,腳冇動,眼睛盯著樓梯拐角的舊燈泡。“你冇拆錯。”
他喉嚨發緊。那晚他撕下302的門牌,是為把編號改回1998年的——他當年上報的戶號。可檔案裡,那屋子一直叫302。
“你聽見消防車響過?”他問。
她冇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