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未寄的信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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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杏樹下的告白與和解
(一)
外婆出院那天,秋陽正好。
江朔開車來接她們,後備箱裡放著個藤編筐,裝著他一早去花市買的向日葵,金黃的花盤朝著陽光,像堆小小的太陽。薑寧扶著外婆坐進副駕駛,回頭看見他正把向日葵搬到後座,花瓣蹭到他的黑色毛衣,落下細碎的金粉。
“這花真精神。”外婆笑著拍了拍江朔的胳膊,“還是小朔細心,知道我就愛這熱鬨的顏色。”
江朔彎著眼睛笑:“您喜歡就好,放陽台曬曬太陽,能開半個月呢。”
回去的路上,外婆在後座絮絮叨叨地說往事,說薑寧小時候總愛跟在江朔身後跑,說兩人偷摘鄰居家的枇杷被追著罵,說江朔轉學那天,薑寧把自己關在房間哭了一整天。
“那時候我就說,這倆孩子啊,緣分深著呢。”外婆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感慨,“冇想到隔了七年,還能湊到一塊兒去。”
薑寧的臉悄悄紅了,偷偷從後視鏡看江朔。他目視著前方,耳根卻泛著淡淡的粉色,嘴角抿著藏不住的笑意。車窗外的銀杏樹葉黃得正好,一片片打著旋兒落下,像誰撒了把碎金,把這條路鋪成了金色的河。
(二)
把外婆安頓好,江朔留在廚房幫忙做飯。薑寧切菜時,他就站在旁邊剝蒜,指尖靈活地轉動著蒜瓣,薄皮簌簌落下。陽光從紗窗漏進來,在他手背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像幅安靜的畫。
“下午有空嗎?”他忽然開口,蒜皮粘在指尖,“帶你去個地方。”
薑寧切菜的手頓了頓:“什麼地方?”
“去了就知道。”他賣了個關子,眼裡閃著狡黠的光,“保證你喜歡。”
飯後外婆催著他們出門,說“年輕人該有年輕人的事”,還塞給薑寧一袋洗好的草莓,“給小朔帶著,他小時候就愛吃這個”。走到樓下時,薑寧發現江朔開的不是平時那輛黑色轎車,而是輛半舊的越野車,車頂還架著個相機包。
“這是我大學時買的二手車,”他拉開車門,“今天特意開來的,適合去郊外。”
車子駛出市區,沿著盤山公路往上走。路兩旁的銀杏越來越密,金黃的葉子在風中翻動,像海浪般起伏。薑寧打開車窗,秋風吹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個夏天,江朔也是開著他爸淘汰的舊車,帶她來這山上看日出。
“還記得這裡嗎?”江朔的聲音混著風聲傳來。
“怎麼會忘。”薑寧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你說這裡的日出是全市最好看的,結果那天起了大霧,我們在山頂凍了一早上,什麼都冇看著。”
“但你說,下次一定要來看清楚。”他轉過頭看她,目光溫柔,“我記著呢。”
車子在一片開闊的平台停下。這裡種滿了銀杏樹,中間有個小小的觀景台,遠處是連綿的山,山頂還飄著薄雲。江朔從後備箱拿出塊格子餐布鋪在地上,又掏出個保溫盒,裡麵是切好的草莓和三明治。
“剛摘的草莓,比超市買的甜。”他遞過來一顆,紅得發亮。
薑寧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陽光穿過銀杏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她忽然想起鐵盒子裡那封信,那句“我好像有點喜歡你”,原來藏了這麼多年,還是冇能說出口。
(三)
兩人坐在銀杏樹下,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話。江朔說起他剛到國外時的日子,語言不通,每天對著相機發呆,拍得最多的就是夕陽,因為“總覺得你會在某個地方看著同樣的風景”。
薑寧也說起她的大學時光,說第一次獨自熬夜畫圖紙,畫到淩晨三點趴在桌上哭,說看到校園裡的情侶牽手走過,總會想起那條爬滿爬山虎的小巷。
“其實我去過你學校。”江朔忽然說,聲音很輕,“大三那年暑假,我回國轉機,特意去了你學校門口,看到你和同學從圖書館出來,揹著我送你的那個帆布包。”
薑寧愣住了:“我怎麼冇看到你?”
“我在樹後麵。”他笑了笑,帶著點遺憾,“那時候覺得,你好像過得很好,身邊也有新朋友,我突然出現,會不會很唐突。”
原來他們曾那麼近,卻又那麼遠。像兩條平行線,在時光裡延伸,終於在七年後,重新有了交集。
風吹過,銀杏葉簌簌落下,落在餐布上,落在他們的髮梢。江朔忽然站起身,朝薑寧伸出手:“跟我來。”
他拉著她走到觀景台邊緣,從相機包裡拿出個相框,裡麵是張照片——不是黑白的,是色彩明亮的彩色照片。照片裡是那條爬滿爬山虎的小巷,夕陽正好,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牽著紮馬尾的女孩,兩人轉過身來,笑得眉眼彎彎。
是他們。是七年前那個被定格的瞬間,隻是他用後期技術,把他們的臉補全了。
“這張照片,我修了很久。”江朔的聲音有些發緊,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我總在想,如果那天我冇走,如果我回頭了,我們會不會……”
“江朔。”薑寧打斷他,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眼底有淚光閃爍,“七年前的那條巷子,我其實追出去了。”
她看到江朔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我看到你的背影拐過街角,想喊你的名字,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她的聲音帶著哽咽,“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以為我們就這樣……錯過了。”
“冇有錯過。”江朔把她擁進懷裡,動作有些急切,又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薑寧,我們冇有錯過。”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淡淡的雪鬆味,和七年前那個夏天的味道重疊在一起。薑寧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落在他的毛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江朔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濃濃的鼻音,“以後不會了。”
(四)
夕陽西下時,他們才下山。車窗外的風景被染成溫暖的橘色,江朔握著她的手,指尖相扣,掌心的溫度熨帖而安穩。
路過那家便利店時,江朔停下車:“去買瓶酸奶?”
薑寧笑著點頭。兩人走進便利店,她拿了瓶原味酸奶,他拿了瓶礦泉水,像那些普通的情侶一樣,並肩站在收銀台前。
走出便利店,薑寧忽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拿出個東西遞給江朔——是那枚銀杏葉書簽,被她用透明膠帶仔細地粘好,還繫了根紅繩。
“這個,還給你。”她的臉頰微紅。
江朔接過書簽,指尖摩挲著乾枯的葉片,忽然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輕的吻。像羽毛拂過,帶著銀杏葉的清香和陽光的溫度。
“薑寧,”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我不是要重新捂熱那個過期的擁抱,我是想給你一個新的,永遠不會過期的擁抱。”
薑寧的心跳得又快又重,她踮起腳尖,輕輕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好。”
晚風吹過,帶著桂花的甜香。遠處的路燈次第亮起,像星星落在人間。薑寧知道,那些被鎖在鐵盒子裡的信,那些未說出口的遺憾,那些在時光裡輾轉的思念,終於在這個秋天,有了最圓滿的結局。
就像這漫天飄落的銀杏葉,看似散落,最終卻都落在了同一片土地上,歸於溫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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