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息地 水花之下
水花之下
“通訊器是什麼?”待金紫芙發泄完,我問出了這個聽上去十分陌生的詞。
“對呀對呀,是什麼?”711在一旁附和。
“傳遞資訊的裝置,就不用像我們這樣麵對麵也可以說話的那種。”金紫芙解釋道。
“世上還有如此神奇的東西?”711驚訝。
“你們不知道?沒進來的時候也不知道?”金紫芙茫然地看向711。
711搖頭,他低頭,含糊不清地說:“就算在外麵,我們也不知道有這些的。”
“那你們知道有什麼辦法可以和外麵溝通嗎?我要把他們這群陰賊都告上去。”金紫芙握拳,“最好能給他們一鍋端了。”
“你有證據嗎?”逢生“啪”地合上書,慢悠悠地將目光移向金紫芙。
“他不是?你手上的疤痕不是?這裡千千萬萬個蒙在鼓裡的人不是?”金紫芙手指著711,指著逢生,隨機展臂向後一揮,聲音激昂。
“誰會信。”逢生冷哼一聲,“來到這裡的哪個不是奔著傳言來的,在西郊人眼裡,他們所深信不疑的、深入骨髓的聖西亞就是天堂,就是休養生息的好地方,誰會聽你一句話?何況,這裡根本聯係不到外麵。哦對,我忘了,你沒有簽,那幾張紙上清清楚楚地寫著一旦進來,就無法和外麵有一點聯係。”
金紫芙攥緊拳頭,偏過頭沉默不語。
“放棄吧,沒用的。”逢生繼續說。
金紫芙閉了閉眼,堅決開口:“我一定會找到辦法的。”
她朝我看來:“10715,你知道這裡的監控室在哪裡嗎?”
“什麼監控室?”我聽得一臉懵。
“你問她還不如問我們。”711悶笑一聲,“紀林對這裡知之甚少,問她沒用。她知道的幾乎是我們告訴她的。”
我順著711的話連連點頭,在這方麵,我確實幫不上什麼忙。
“那總能出去吧,不是說有一次出去的機會嗎?我要出去!我要回家!我現在就去找他們,讓他們放我離開。”金紫芙聲音越說越啞,眼底染上一抹薄紅。
“勸你不要。”逢生說,“離開的時間不由你我說了算,若是真想離開,就彆和這裡的人起衝突,小心會像她一樣。”
逢生衝著我身後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我回頭,就看見一位披散著長發的女孩赤著腳,連滾帶爬地往樓下跑來,白衣一角沾濕了一片紅色。她捂著頭,尖叫著、哭著喊著什麼“放我出去”、“我不要”、“讓我走”之類的話。在她身後緊緊跟著幾位拿著長木倉的蒙麵人和多克,一聲悶響之後,女孩從樓梯滾落在地,隨後就被蒙麵人用鐵鏈綁住四肢,女孩像是應激一般,劇烈地掙紮著,口中依然在說些什麼。
蒙麵人架著女孩,和多克一起從我們身邊匆匆經過,往身後的電梯走去。
我清楚地聽見了她在說:“快跑!”
“她這是,會被帶去哪裡?”金眉頭擰出一個疙瘩,問道。
“運氣好的話,或許會和我們一樣長出‘紋’。”711指了指眼尾的紅“紋”,接著說:“運氣不好,就會變成養料或是,容器。”
聽到“容器”二字,我偷偷看了眼逢生,他看上去和平常無異,沒有半點波動。
逢生以前這麼有烈性的嗎?
現在的逢生也太淡定了吧。
“在聖西亞,活下去是最要緊的事情。”逢生拍了拍我的腦袋,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繼續說:“沒有半點想法就讓自己毫無保留的暴露在燈光下,想不被注意都難。你得明哲保身,莽撞可不是什麼好辦法。”
“我會找到辦法的。”金紫芙仍舊堅持著。
“但願吧。”711淡笑著,可他的眼睛告訴我他不信。
磨磨蹭蹭回到房間後,我遲疑半晌,看向逢生,問:“逢生,為什麼不讓她去做她想做的?”
“她都不瞭解這裡就想莽著衝上去,她不被盯上誰被盯上?蒙在鼓裡?除了新來的,聖西亞什麼樣,誰不知道。”逢生垂眸,冷笑一聲,“和她一樣性情剛烈的人也不再少數,他們去了,結果呢?不得善始,不得善終。”
“進來的人都想出去,可從來沒有人成功過。”逢生嘩啦啦地翻著手中的本子,頗為煩躁地扯了扯衣擺,“嘖”了一聲:“安分活著不好嗎,非要給自己找麻煩。”
我安靜地接收著逢生的話,還沒想明白什麼是什麼,一個新的問題冒出來了:想出去的人從沒成功出去,那之前那些出院的人呢?他們不是都出去了嗎?
接下來的好一段時間,我都沒見到過金紫芙,不是下樓她不在,就是我跑去複檢後在床上大睡特睡而錯過。
很多很多次睡覺之後,我才又在一樓碰到她。
“可惡!果然!我的直覺沒有錯!讓我吃這麼多就是沒安好心!熱情?我呸!騙子!通通都是騙子!我要把他們全都告上去!”金紫芙忿忿地在紙上塗來劃去。
“10715,你怎麼這麼淡定?”空閒之餘,她瞥了我一眼。
“我沒去過外麵,一直在這裡,我甚至對這裡都不瞭解,我沒辦法說什麼的。”我手托著臉,蹲在她身邊看她的新畫作。
“那幾人呢?都不在?”她抽空擡頭,掃了眼四周。
“應該都被帶去檢查了。”我答道。
“你這是?”她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的字元“seed”上,帶著明晃晃的好奇。
“這是紋。”
“紋?那你也和他們一樣是異能者了?”
“嗯?不是不是。”
“你的異能是什麼?”金紫芙說著,突然變得興奮。
“我沒有的,我不行的。”我連連擺手否認。
“好吧。”
“你在畫什麼?你怎麼把這裡畫出來了?這也,這也太像了吧!”看著紙上幾乎原模原樣的等比縮小的一樓大廳,我大驚。
“這是證據。隻要我出去了,我就要讓大家都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金紫芙說,“可惜了,沒有通訊器,不然就可以拍照了。”
“拍照?那又是什麼?”我眨著眼睛問。
金紫芙張嘴,又閉上,她憋紅臉思索半天才說:“就是一個功能,能讓你原模原樣的出現在螢幕裡,還不會變。”
“這麼神奇!”我驚訝。
“嗯哼,這才哪到哪,還有很多呢,哪天你出去了就知道啦。”金紫芙笑眯眯地拍拍我的肩。
她定定地看著我,目光透著一股子認真,“我說怎麼怪怪的,你的頭發都打結了。快來快來,我幫你梳。”
金紫芙熱情地拉過我,把我按在她身前,從兜裡掏出一把梳子輕柔地為我梳發。
我愣頭愣腦地任她擺弄,不知所措到全身僵成了和旁邊一樣硬的樹。
她幫我編了一個側邊發髻。
“快來紀林!”金紫芙拉著我到那巨坑形成的水池邊。“你看,好看吧!”
我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新鮮的頭發,好看得都不像我的頭發了。
明晃晃的白紙燈光直射在水麵上,就算有著倒影,依舊無法看清楚這頭發具體的樣子。
我看著水中晃動的倒影,重重點頭。
粗重的呼吸聲打破了這份寧靜。我晃著頭尋找聲源。在我不遠處,坐著一個身形壯碩的男子,是之前那個砸出這大坑的巨力人!
他吭哧吭哧地揮著手,隨著他的動作,大大小小的顆粒從他掌中和指縫間簌簌落地。
“哢嚓。”伴著清脆的一聲聲響,巨力人手中那塊被劃得凹凸不平的石塊裂成幾半,從他手中滾落到地上。我對上他布滿裂紋的臉,緩慢低頭,裝作仔細地研究我的頭發。
那巨力人急促地低聲說了句什麼,又伸手從那水坑裡扣了塊石頭,再次小心翼翼地揮舞著手中的刻刀。
“?”
我和金紫芙麵麵相覷。
還能這樣操作?
熟悉的躺椅。
我戴上那個沉重的頭儀,在他們貼好插好所有儀器之後,監測儀傳出綿長而平穩的檢測聲,我含著一道白光閉上眼睛,沉入了那片漆黑之處。
這次,我沒再在半空晃蕩,我踩在一塊平穩的地上。除了頭頂上方的一道亮光,周圍一片漆黑。我伸直手臂,緩慢地邁出步子往遠處移動。
全然寂靜的空間裡我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伴著這平穩的氣息,我觸到了一片厚實堅固的壁。
睜開眼後,並沒有以往熟悉強烈的暈眩感占據我的頭腦,左右晃了晃腦袋,也沒有那種難受的感覺。我暗自竊喜著,等著銳塞摘除覆在麵板上的各種儀器。
脫離了沉重頭儀的禁錮,我坐在椅子上,等著新一輪的複檢評估。
“空間承載能力趨向穩定,等完全穩定之後就可以讓他過來了。”不遠處,銳塞圍在那碩大的顯示屏上交頭接耳。
什麼東西?我狐疑地偷摸看了幾眼那群銳塞,偷聽了好一會,因為聽不懂他們的話術,自顧自地發著呆。
不一會兒,討論聲結束,灰眸銳塞大步朝我走來,他坐在桌前整理新出的報告,緊皺的眉頭鬆散下來,話音帶著明顯的笑意,同我說:“治療進度很成功啊,10715。”
“那我可以出院了嗎?”我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追問他。
“出院?”灰眸銳塞定定地看了我幾秒,笑了聲,說:“可以是可以,但不是現在,現在進度纔到一半。”
他看著十分惋惜地對我攤手:“很遺憾呢10715,你現在還不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