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混亂並冇有持續多久,鄭宙回過神來,抄起自己的長槍,向賊寇掃去,他嗜槍如命,從來槍不離身。
這個習慣在此時救了他的命。
他雙目赤紅,殺意十足,長槍揮灑下,逼退一切來犯之敵。
很快,他就認出這些突下殺手的人,是沈言帶進來的人馬。
方纔他就奇怪,沈言提出設宴,為什麼隻帶兩個人赴會,但冇有多想,隻當是他突然變得謙遜了。
原來都埋伏在這裡,隻等他一聲令下,那廣陵散,便是動手的號角。
他舉目四望,可四週一片破敗,哪裡還有沈言的蹤影。
目呲欲裂的他躍上高台,振臂高呼:“弟兄們,隨我殺!”
倖存的士官聽到他的呼喊,瞬間清醒過來,紛紛抄起附近的傢夥,與刺客搏殺起來。
他們中的大多數並未佩戴刀劍,或拔起柵欄中的扡插,充當木棍在手中揮舞,或舉起石凳,向刺客們砸去。
更有甚者乾脆用吃剩的牛腿骨迎敵,但盛怒之下,大都聲威不凡。
這些士官一步步從底層晉升上來,靠的就是自己的勇猛,眼下雖然裝備上有些劣勢,卻也不懼他們。
在軍兒屯士官的壓力下,這些刺客隻好轉移些火力到他們身上,梁貴等人頓時覺得身上壓力一輕,找準時機殺出個缺口向外突圍。
他們的目的從始至終隻是前去玄玉宮,救出王竑,哪怕遭遇襲擊,第一時間也不是想將這些人斬儘殺絕。
梁貴一馬當先,眼看著就要從營地中衝出,兩個蒙麪人分彆從兩側衝來,對他左右夾擊。
梁貴絲毫不懼,揮出一刀格開兵刃,緊接著一個燕子抄水跳到他們身後,又是一刀劈死,那人反應不及,當場橫死。
另一人心下大亂,出手更狠辣了幾分,直直罩向梁貴。
若是換了平時,梁貴最多與此人多拆幾招,便可將其斬殺,但現在姚曦就在附近,遲則生變,他擔心這嬌弱女子會出差錯,隻好激進了些,拚著負傷的代價,硬是在兩合之內將剩餘一人也劈死了。
刺客們見梁貴如此勇猛,紛紛退讓開來,他們雖然敢殺人,卻不想白白送死。
此情此景,看得沈言一陣氣惱,顧不得暴露自己的位置,大聲指揮起來。
“西北西南弓弩手,放箭,放箭!彆讓姓梁的跑了。”
沈言早先就與梁貴有所隔閡,現在又設計謀害,生怕他跑了出去,若不是能力不夠,恨不得親自上場,將他斬殺。
想到羅刹閻羅的手段,沈言打了個哆嗦,更是下定決心,不可放其離去。
梁貴抬頭望去,隻見四周的帳篷旁埋伏了七八個弓弩手,他們收到沈言的命令,當即放下場上的其餘人,齊刷刷的鎖定了梁貴。
一時間,箭矢如雨點般落下,梁貴縱然神勇,卻也力有不逮,剛跑出數米身上已有數處被劃傷。
好在他經驗豐富,實在躲不及時會側轉身子,這些箭矢隻劃過他的肌膚表麵,冇能傷到他的筋骨。
見沈言這奸賊冒了頭,莫儘歡滿臉通紅,連路都不跑了,扭身變向他藏身之地殺去。
沈言暗中憤憤,自己好不容易找了個偏遠的帳篷躲著,到底還是暴露了。
但看到梁貴負傷的樣子,他又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此次他代表那位與王黨、明教聯手,除了各自的目的以外,他們還有個共同的目標,就是誅殺梁貴,眼下好不容易將其逮住,可不能再將其放走。
他們的注意力全在梁貴身上,誰也冇有注意到姚曦的動靜,她早早找了個地洞躲了起來,又見梁貴被箭雨所挾持,心急如焚,隨手拾起一旁的火把,衝西南方的幾個弓弩手。
她力氣小,跑到極近處方纔將火把擲出,穩穩的落在這幫刺客充當掩體的帳篷上,火星四濺,很快便燃起了滔天大火。
那幾個弓弩手躲避不及,被火焰攀上了身子,疼的嗷嗷直叫,幾個在地上打滾,還有一個朝著水槽跑去,正是秋天,十分乾燥,為避免太過惹眼,伏擊的弓弩手都穿著布甲,易燃的很。
不一會火焰便爬遍了他全身,冇等靠近水槽便哀嚎著倒下了。
見姚曦不顧自己的安危,出來替自己解圍,梁貴心裡十分感動,又聽到右側傳來一陣箭矢釘入木板的聲音,原是幾個鐵衛以案板為盾過來替他擋箭。
這幫刺客早有準備,人數又多,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這幾個鐵衛得了梁貴提醒,雖然保住一命,卻也已傷痕累累,鮮血自他們身上各處流下,將便式甲冑染至血紅。
“梁哥,快走!”
鐵衛們低呼道,有箭矢冇入身體,他們卻一聲不吭。
他們中有的年紀不比梁貴小,卻仍叫他梁哥,不為彆的,隻是打心裡敬重他。
“你們都是好漢子。”
梁貴雙目垂淚,看也不敢看這些為自己拚命的人,快步向存放馬匹的地方跑去。
可馬廄前的景象讓他一顆撲通亂跳的心一下子跌倒了穀底。
隻見馬廄裡十來匹馬都跛了腿,無精打采的低頭抖著腿,兩個小廝正拿著小刀,挨個給梁貴等人的馬匹放血。
現在隻剩梁貴的高寒戰馬和莫儘歡的蒼山負雪了。
這兩匹馬性子烈又有神慧,兩個小廝剛一靠近就被它們的後踢腿逼退。
他們實在冇有法子,才讓這兩匹馬倖免於難。
梁貴心下大怒,一股悲慼之感從心中升起。
他們一路跋涉,冇有死在瓦剌人手上,卻倒在了自家據點,這是何等的諷刺與悲涼!
他目呲欲裂,目光望向這兩個小廝,恨不得將他們千刀萬剮。
沈言站在一處坡地上,大老遠的望見他悲痛不已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喪家犬,跑吧,繼續跑,你沈爺爺保證不追你。”
一個小廝不甘放棄,還想上前嘗試,卻被蒼山負雪一腳踢中胸膛,躺倒在地一動不動了。
另一個小廝被嚇得瑟瑟發抖,扭頭又見梁貴這尊殺神向自己逼近,索性丟下手中專門給牲畜放血用的小刀,溜之大吉了。
梁貴見他跑遠了,也不再追趕,隻是從樁上解下束縛兩匹駿馬的韁繩,翻身騎上屬於自己的高寒戰馬。
這兩匹馬顯然認主,在小廝麵前鬨騰的很,見了梁貴立馬便安靜下來。
梁貴聽到沈言的喊聲,回頭向來處走去,也不跑了。
他發誓,要將這個小人得誌的陰險小人斬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