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讓他死了。”
莫儘歡看的過癮,不忘出聲提醒。
他的性子本來溫和,但被沈言這麼一折騰,就是菩薩心腸,也忍不了了。
他跟著下馬,站到沈言身前,伸出長劍,劍尖刺破衣物,來回比劃。
似乎是在思索從哪裡開始下手比較好。
“用不著你動手。”
梁貴眉頭一挑,有些不滿。他動刑時不喜歡有旁人插手。
“好吧。”
“勸你早些開口,梁大人的手段可是你無法想象的。”
莫儘歡運轉劍刃,在沈言臉上拍了拍,勸解道。
沈言倒是有幾分骨氣,到了這種地步還想嘴硬。
“還不說?”
梁貴冇了耐心,呼呼兩刀,精準的挑斷了這個狡詐之人的手筋,讓他無法再反抗。
“啊。”
沈言慘叫一聲,麵容淒楚,再也冇有了先前的囂張氣焰。這兩刀下去,他算是成了廢人,前途儘斷,哪怕逃得一命,也隻會被同僚拋棄。
梁貴卻不看他,身後一腳將其踹翻,接著從口袋裡取出繩子,拿在手中扯了扯,彈性十足。
他拉開繩子,一頭係在馬身上,另一頭捆住沈言的腿,確定不會輕易鬆脫後,又動手扒起衣服來。
五軍營作為精銳部隊,配備的甲冑質量十分不錯,沈言穿的就是鎖子甲,且品質不俗。
這種甲冑起源於歐洲,經吐蕃傳入中原後,在唐代被列為十二種人用甲冑之一,但因製作工藝複雜,未大規模普及。
元代時,蒙古騎兵通過戰爭繳獲大量鎖子甲,並改進工藝,使其成為主流甲冑之一。
直到當代,匠人們掌握了四孔拉絲機技術,鐵環製作效率大幅提升,這纔有能力大規模生產鎖子甲。
沈言所穿的,還不是單一的鎖子甲,而是結合了劄甲的複合甲。
他按順序將披膊(護肩)、前開對襟式身甲、下裙三部分逐個拆下,隨後組裝在自己身上,頓感負重大增,但還在可接受範圍內。
這還不算完,一不做二不休,梁貴接著動手,將沈言扒了個精光。
“嗬嗬。”
梁貴冷笑兩聲,伸手拍了拍馬屁股。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等待會馬跑起來,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沈言挪動了兩下,麵露不甘,他猜出了梁貴的目的——動用馬刑,將他活活拖死。
這種刑罰極其殘忍,被執行的人被馬匹帶著一路摩擦,一時半會往往不會身死,但痛苦無比。
有的人在被拖動幾百米後,血肉模糊、白骨森森,意識仍保持清醒,光是想想就令人頭皮發麻。
“快,彆管我,殺了他們!”
生死關頭,沈言再顧不得臉麵,驚撥出聲,大吼道。
士兵們卻是不敢動,要上剛剛就上了,可是打不過啊。
梁貴目光一橫,便嚇得那幫士兵後退數步。
“你猜是我的手快,還是你的手下動的快?”
見沈言還不老實,梁貴抬手就是一巴掌,戲謔道。
沈言打了個抖擻,一動也不敢動,捂著臉,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這還用問嗎?
就是站在他麵前,那幫飯桶也不見得有這位爺快,何況眼下隔了這麼久。
“彆彆彆。”
一想到等會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他終於是妥協了。
“我說,我說。”
沈言捂著臉,一臉委屈,想著這次如果能逃走,就歸隱山林,餘生再也不摻和這些事了。
“誰指使你的?”
“陛下是不是受了你們的矇騙?”
梁貴從兜中摸出那封信件,再次攤開,拿在手中詢問道。
“是……是喜寧太監。”
“他寄信入城,指揮僉事何茂收到後便交於我,囑咐我在這裡攔截你們。”
沈言捂著鼻子,灰塵撲撲的,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他並不相信梁貴會放過他,自己殺了他那麼多屬下,下場必然十分淒慘。隻不過是麻痹一下眼前的劊子手罷了。
夕陽的最後一抹暉光灑在他臉上,臉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似乎要發膿了,一陣眩暈感襲來,這個可憐的俘虜幾乎要昏過去。
自己帶了這麼多人,還巧設殺局,居然還是失敗了。
看著周圍那些熟悉的目光,有嫌棄,有畏懼,有同情,但唯獨冇有憤怒。
冇有憤怒,冇有血氣之舉,也就不會有複仇。
此景此情,讓他想起了楚霸王,不過項羽能以一當十,自己卻不是那樣的勇士。
項羽四麵楚歌,被圍困於垓下,無力迴天,最終自刎身亡。
“嗬嗬,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共情於西楚霸王,竟是在臨死前。”
“真是諷刺。”
沈言暗自想道,趁梁貴失神之際,爆發出全部的氣力,回身一把抓住刀刃,向自己的喉間塞去。
幾乎一瞬間,那薄薄的鐵片就劃破了他的喉管,鮮血四濺,如牡丹盛放,妖豔無比。
所有人都驚呆了,萬萬冇想到沈言會突然自儘。
梁貴也是一怔,驚訝於沈言的果斷,手中刀剛一失控,他便有所反應,但還是慢了一步。
鄭宙轉過頭去,掩麵歎息,不忍再看。到底相識一場,還是戰友,戰場上各為其主,他也無從指責。
“嗬嗬,明智之舉。”
梁貴眼神變幻,手臂一甩,失去溫度的雙手便冷冰冰的,自刀刃上垂下,他麵無表情的將刀背夾在臂彎內裡,輕輕抹過,繡春刀重又變得一塵不染。
“喜寧太監,那是誰?”
莫儘歡看向梁貴,目光中帶著些詢問。
他並未聽過此人名諱,但能在正統帝麵前說上話,想必不是一般人物。
“一個閹人罷了。”
這個喜寧,也是個異族,雖是隨侍太監,但彆說比起王振,就是一般的掌印監,也差的遠。
“想來是被擒後投靠了瓦剌,自願威逼陛下行事。”
莫儘歡點了點頭,表示瞭解。
至於何茂,他倒是有所耳聞,是個兩頭倒的投機派。
梁貴有些不屑,提起沈言的屍體,對著那群手足無措的兵士,大聲喝道:“自棄兵戈者,不殺!”
沈言的屍首無力的垂落在地,血液流動,在沙地上彙聚,形成血泊。
“何大人有令,斬梁貴首者,授十金!”
緊要關頭,一個兵士從行列中走出,大喊一聲,拔刀向梁貴劈來。
此言一出,其餘兵士想起臨行前的訓話,士氣一振,不再畏懼,紛紛提起精神,試圖一戰。
有道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生命誠可貴,黃金價更高!
在黃金的誘惑下,他們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