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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愛情悄然綻放 第64章 裂浪與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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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宅的月光像一層薄紗,輕輕覆在紅木傢俱的雕花上,也落在李明緊繃的側臉。蘇佳攥著那件被紅酒浸透的真絲襯衫站在玄關,指尖還殘留著酒液黏膩的觸感,空氣裡彌漫著勃艮第紅酒的醇香,卻被兩人之間驟然降至冰點的沉默凍得發澀。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會來?”蘇佳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枚冰錐,刺破了客廳裡虛假的平靜。

李明轉過身時,眼底還凝著未散的戾氣。方纔在花園裡,江若彤舉著酒杯撞進他懷裡的動作明明刻意得像拙劣的戲碼,可當那抹猩紅在蘇佳純白的裙擺上暈開時,他竟從蘇佳驟然蒼白的臉上,讀到了一絲自己從未見過的慌亂。

“商業酒會的名單,你看過。”他避開了“知道”這個詞,指節叩了叩沙發扶手,真皮麵料發出沉悶的聲響,“江家是合作方,她出現很正常。”

“正常?”蘇佳忽然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正常到需要你把她單獨叫到花園,正常到她能精準地‘不小心’潑我一身酒,還是正常到……你連一句解釋都吝於給我?”

她往前踏了半步,月光恰好從窗欞漏進來,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李明第一次發現,這個總是對他言聽計從的契約妻子,眼裡藏著的倔強竟比老宅院裡那株百年玉蘭還要挺拔。

“蘇佳,”他沉下聲,試圖用慣常的強勢壓下這場莫名的爭執,“彆鬨。”

“我沒鬨。”她抬手抹了把臉頰,不知何時沾上的酒漬被蹭開,倒像落下了一道淚痕,“李明,我們的協議裡寫得很清楚,互不乾涉私人生活,但前提是,不能影響契約的正常履行。江若彤今天的行為,已經越界了。”

“越界?”李明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那你呢?剛纔在宴會廳,你和周衍之站在一起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越界’兩個字?”

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住了。

周衍之是蘇佳大學時期的學長,如今在設計院工作,今晚作為合作方代表出席。方纔不過是偶遇寒暄,李明卻像被什麼刺了眼,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

蘇佳的心跳漏了一拍,原來他看見了。原來他不是對所有事都漠不關心。這個認知讓她喉嚨發緊,卻又被他話語裡的指責堵得喘不過氣。

“周學長隻是朋友。”她咬著唇,聲音有些發顫,“不像江小姐,看你的眼神恨不得貼在你身上。”

“夠了!”李明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梔子花香,混雜著紅酒的味道,形成一種讓他莫名煩躁的氣息。

這股煩躁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從蘇佳第一次在董事會上,條理清晰地替他擋回股東刁難時開始的?還是從她深夜抱著筆記本,在書房沙發上蜷成一團睡著時開始的?又或者,是剛才江若彤的酒潑過來時,他下意識將蘇佳護在身後的那個瞬間?

他忽然鬆開手,後退半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牆上的古董鐘敲響了十下,悠遠的鐘聲在空曠的客廳裡蕩開,像在提醒著什麼。

“協議第三條,”他生硬地開口,視線落在窗外漆黑的庭院裡,“不得對簽約方產生不必要的情緒波動。”

蘇佳的臉色徹底白了。

是啊,協議。她怎麼忘了,他們之間從頭到尾都隻是一紙協議。她是為了替父親償還債務才簽下名字,他是為了應付家族催婚才點頭同意。三個月的婚姻,不過是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轉身走向樓梯,背影挺得筆直,像一株被暴雨打濕的蘆葦,看著脆弱,卻不肯彎折分毫。“我去換衣服。”

腳步聲消失在二樓轉角後,李明才疲憊地靠在沙發上。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卻沒點燃,隻是捏在指間反複摩挲。

花園裡的風卷著寒意進來,吹散了空氣中的酒氣,也吹散了他方纔那陣莫名的失控。他想起三年前在醫院第一次見到蘇佳時的情景,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在繳費視窗前手足無措地數著零錢,眼裡的倔強和今天如出一轍。

那時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為了幾千塊醫藥費就能紅了眼眶的女孩,會在三年後,以他妻子的身份,站在他麵前,用那樣受傷又帶著質問的眼神看著他。

二樓的浴室裡,花灑噴出的熱水氤氳了鏡麵。蘇佳望著鏡中自己蒼白的臉,指尖撫過鎖骨處那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小時候替鄰居家孩子撿風箏時,被柵欄劃破的。母親總說她傻,為了不相乾的人受傷不值得。

可她現在才明白,有些傷不是值不值得,而是防不設防。就像她明明知道和李明的婚姻是假的,卻還是在江若彤挑釁的眼神裡,在李明閃爍其詞的態度裡,感到了一陣尖銳的刺痛。

“哢噠”一聲輕響,浴室門被推開一條縫。

蘇佳裹著浴巾回頭,看見李明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件乾淨的睡袍。他的視線很坦誠,掠過她濕漉漉的發梢,落在她鎖骨的疤痕上時,頓了頓。

“樓下有薑湯。”他把睡袍遞過來,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張媽煮的。”

蘇佳接過睡袍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兩人像觸電般同時縮回手。空氣裡忽然彌漫開一種微妙的沉默,比剛才的爭吵更讓人窒息。

“李明,”她低著頭,聲音被水汽蒸得有些悶,“我們……是不是該重新談談協議的事了?”

李明的呼吸猛地一滯。他看著蘇佳低垂的發頂,那截白皙的脖頸在暖黃的燈光下,像上好的羊脂玉。他忽然想起上週在慈善晚宴上,她穿著他選的香檳色禮服,被記者圍堵時,下意識往他身後躲的樣子。

那時他以為是契約帶來的依賴,現在卻驚覺,那更像是一種……習慣。

“不必。”他聽到自己這樣說,語氣不容置喙,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明天早上九點,去民政局辦手續。”

蘇佳猛地抬頭,眼裡的震驚像投入湖麵的石子,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辦手續?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李明避開她的目光,轉身往樓梯走。步伐快得像在逃離什麼。“江若彤那邊,我會處理。契約終止後的補償,律師會和你對接。”

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時,浴室裡的熱水恰好涼透。蘇佳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件帶著李明體溫的睡袍,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原來結束一場契約,比開始它要簡單得多。

隻是為什麼,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悶得發疼?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被烏雲遮住,老宅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隻有二樓浴室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張媽準備好的早餐原封不動地擺在餐桌上。李明坐在主位,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懸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撥通那個號碼。

八點五十分,蘇佳從樓上下來。她換了身自己的衣服,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配著簡單的白t恤,和這棟富麗堂皇的老宅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和諧。

“走吧。”她背上帆布包,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李明站起身,目光落在她空蕩蕩的無名指上——那枚他特意讓人定製的婚戒,不知何時已經被取下。

車子駛出老宅大門時,蘇佳忽然開口:“李明,謝謝你這三個月的照顧。”

李明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沒說話。

民政局門口,江若彤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她穿著精緻的連衣裙,看到並肩走來的兩人時,臉上的驚訝恰到好處。

“明哥,佳佳姐,你們怎麼在這裡?”她快步上前,自然地想去挽李明的胳膊,卻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

蘇佳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她從包裡拿出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遞到李明麵前:“在這裡簽吧,省得再跑一趟。”

李明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三秒,接過筆,在末尾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寂靜的晨光裡格外清晰。

蘇佳拿回協議,對折兩次放進包裡,抬頭對李明笑了笑:“再見,李總。”

這一次,她的笑意終於抵達了眼底,卻帶著一種徹底解脫後的疏離。

看著蘇佳轉身離去的背影,李明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江若彤還在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他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他忽然想起昨夜蘇佳站在月光下的樣子,想起她眼裡的倔強和受傷,想起她最後那句“重新談談協議”。

原來有些話,錯過了時機,就再也沒機會說出口。

原來有些情緒,一旦產生,就再也收不回去。

老宅的月光依舊會在每個夜晚灑落,隻是從今往後,再也照不亮那個等他回家的身影。

李明猛地轉身,朝著蘇佳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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