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愛情悄然綻放 第41章 暖總漫過心牆
蘇佳跟著李明走進病房時,張嵐正靠在床頭翻雜誌,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她銀灰色的發絲上,竟少了幾分往日的淩厲。看見他們相攜的身影,她握著雜誌的手指頓了頓,終究沒像往常那樣冷言冷語。
“媽,感覺怎麼樣?”李明先一步走上前,替她調整了靠枕的角度,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蘇佳站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保溫桶,指尖微微發緊。
張嵐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喉間輕輕“嗯”了一聲:“死不了。”話雖衝,語氣卻比前幾日緩和了許多。
蘇佳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開啟蓋子時,糯米的甜香漫了出來。“我熬了您上次說想吃的赤豆糯米粥,放了點桂花,您嘗嘗?”她盛了小半碗遞過去,瓷勺碰到碗沿的輕響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張嵐沒接,卻也沒拒絕。李明接過碗,舀了一勺吹涼,遞到母親嘴邊:“醫生說您這幾天得吃點清淡的。”張嵐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張口嚥下。
蘇佳看著這一幕,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她退到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裡散步的老人,想起早上李明教她熬粥時的場景。他站在開放式廚房的吧檯邊,襯衫袖子挽到手肘,耐心地教她如何掌握火候,指尖偶爾碰到她的手背,留下一串細碎的暖意。
“李明,下午公司還有個會,你先回去吧。”張嵐忽然開口,目光越過兒子落在蘇佳身上,“讓她在這兒陪著就行。”
李明眉峰微挑,顯然有些意外。蘇佳也愣住了,這是張嵐第一次主動讓她留下。“沒關係,會讓特助代開。”李明更在意母親的態度,不想給蘇佳單獨麵對的壓力。
“你是公司總裁,總不能天天耗在醫院。”張嵐放下雜誌,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我這兒有護工,讓她留下……也隻是讓她儘點兒媳的本分。”
最後幾個字說得彆扭,卻像一塊投入湖麵的石子,在蘇佳心裡漾開圈圈漣漪。李明看了蘇佳一眼,見她悄悄點頭,才放緩了語氣:“那我開完會就過來,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走時在蘇佳肩頭輕輕拍了拍,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針織衫滲進來,像無聲的鼓勵。病房門合上的瞬間,蘇佳和張嵐之間的空氣忽然變得微妙起來,隻剩下牆上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杵著乾什麼?”張嵐先打破了沉默,指了指床邊的椅子,“坐下吧,彆讓外人看了笑話,說我們李家虧待你。”
蘇佳依言坐下,拿起蘋果削皮。刀刃在果皮上劃出均勻的弧度,像她此刻小心翼翼的心情。“您昨天說想喝燕窩,我讓家裡阿姨燉了,晚上給您帶來。”她輕聲說,儘量讓語氣自然。
“不用那麼麻煩。”張嵐的視線落在她握著水果刀的手上,那雙手纖細卻穩當,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不像那些嬌生慣養的名媛,連開個礦泉水瓶都要傭人代勞。她忽然想起前幾日護工說的話——蘇佳淩晨三點還守在病房外,就因為醫生隨口提了句病人夜裡可能會渴。
“聽說……你弟弟下週一手術?”張嵐忽然問道,目光轉向窗外。
蘇佳削蘋果的手頓了頓:“嗯,李明都安排好了,捐獻者也同意推遲出國了。”她沒說李明為了這事付出了多少,有些感激不必掛在嘴邊,記在心裡就好。
張嵐沉默了片刻,喉間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歎息:“那孩子……隨他爸,認定的是八頭牛都拉不回來。”她的聲音裡帶著複雜的情緒,“當年他爸為了娶我,跟家裡鬨翻了三年,也是在這間病房,守了我整整兩個月。”
蘇佳驚訝地抬起頭。這是她第一次聽見張嵐提起李明的父親。在李家的老宅裡,她見過那位先生的遺像,穿著軍裝,眉眼溫和,和李明有七分像。
“您和伯父的感情一定很好。”蘇佳由衷地說。
張嵐的眼眶微微發紅,彆過臉去:“再好又怎麼樣?人走了,什麼都沒了。”她頓了頓,忽然看向蘇佳,“你跟李明……是認真的?”
這個問題像突如其來的考試,蘇佳握著蘋果的手緊了緊,果皮的清香縈繞在鼻尖。她想起昨晚在公寓,李明抱著她,在她耳邊說“我爸當年總說,找老婆要看三樣——心善,手巧,眼裡有光。蘇佳,你三樣都占了”。
“是。”她抬起頭,迎上張嵐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我喜歡李明,不是因為他是李總,也不是因為李家少奶奶的身份,隻是因為他是李明。”
張嵐看著她清澈的眼睛,那裡沒有貪婪和算計,隻有坦誠和篤定。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是這樣站在李家老宅的客廳裡,對著李明的奶奶說“我愛的是他這個人”。時光兜兜轉轉,竟有了幾分相似的光景。
“哼,油嘴滑舌。”張嵐彆過臉,嘴角卻悄悄鬆了些,“粥涼了,再去熱一下。”
蘇佳笑著應好,端起粥碗轉身時,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謝謝”。她的腳步頓了頓,心裡像被溫水浸過,暖得發脹。
下午的陽光漸漸變得柔和,蘇佳坐在床邊給張嵐讀財經新聞。她的聲音清甜,像山澗的溪流,淌過病房裡沉悶的空氣。張嵐閉著眼聽著,偶爾插一句點評,竟比公司那些高管的分析還要精準。蘇佳暗暗咋舌,才明白李明的商業頭腦從何而來。
“這個新能源專案,李家不能碰。”張嵐忽然開口,語氣凝重,“王董那人看著和氣,背地裡手段臟得很,當年你伯父……”她沒說下去,指尖微微發顫。
蘇佳放下平板,輕聲問:“您是說城南那塊地的競標?”李明最近一直在忙這個專案,昨晚還對著檔案到深夜。
張嵐睜開眼,有些驚訝:“你知道?”
“我幫他整理過資料。”蘇佳想起那些標注得密密麻麻的檔案,“王董的公司最近資金鏈出了問題,卻突然加價搶標,確實有點奇怪。”
“不是有點奇怪,是根本就是個陷阱。”張嵐冷哼一聲,“他想引李家入局,再聯合幾家公司做空我們的股價。”她看著蘇佳,“這些你都看得懂?”
蘇佳點頭:“大學輔修過金融,雖然比不上李明專業,但基本的風險評估還是能看明白的。”她想起自己當年為了湊弟弟的學費,白天上課,晚上去便利店打工,週末還要去圖書館啃金融教材,那些苦日子沒白費。
張嵐的目光柔和了些。她一直以為蘇佳隻是個普通的設計師,卻沒料到她還有這樣的功底。“晚上讓李明來的時候,把專案資料帶來。”她緩緩說道,“我給他講講當年的事。”
蘇佳心裡一喜,連忙點頭。這是張嵐第一次主動要參與他們的事,像一道微光終於穿透了厚重的雲層。
傍晚李明來的時候,手裡提著蘇佳燉的燕窩。看見病房裡和睦的氣氛,他眼裡閃過一絲詫異。蘇佳朝他遞了個眼色,將專案資料遞過去:“媽說想看看這個。”
李明瞭然,在床邊坐下,和母親一起翻看著檔案。張嵐的手指點在幾處關鍵資料上,語速不快卻句句切中要害,從王董早年的發家史講到他慣用的商業手段,連一些行業秘辛都瞭如指掌。
蘇佳坐在一旁削水果,聽著母子倆的對話,忽然覺得這樣的場景很溫馨。陽光穿過窗戶,在三人身上鍍上一層金邊,像一幅溫暖的畫。她想起李明說過,他母親年輕時也是商界有名的“鐵娘子”,隻是父親去世後才漸漸退居幕後。
“……所以這塊地不能碰,反而可以借著這次機會,做空王氏的股票。”張嵐合上檔案,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讓特助聯係陳律師,他手裡有王董挪用公款的證據,是當年他爸托人收集的。”
李明點頭:“我明白了。”他看向母親,眼底帶著感激,“謝謝您,媽。”
張嵐彆過臉,拿起燕窩舀了一勺:“我不是為了你,是不想李家的家業毀在你手裡。”話雖如此,嘴角卻沒了往日的緊繃。
晚飯時,護工送來醫院的配餐,張嵐隻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沒味道。”她皺著眉,顯然不習慣醫院的飲食。
蘇佳看在眼裡,悄悄對李明說:“我回去做碗陽春麵吧,您以前說過,媽生病時就愛吃這個。”
李明愣了一下,隨即想起那是上週他隨口提的往事。那時他不過是看著她在廚房忙碌,忽然想起小時候生病,母親總會給他煮一碗陽春麵,撒上蔥花和麻油,香氣能漫半個樓道。沒承想她竟記在了心裡。
“我陪你回去。”他起身想走,卻被張嵐叫住。
“讓司機送她去就行了,你留下。”張嵐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陪我下盤棋。”
這是李明記事以來,母親第一次主動要和他下棋。他怔在原地,直到蘇佳輕輕推了他一把,纔回過神來:“好。”
蘇佳走出病房時,聽見身後傳來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輕響,夾雜著張嵐略帶嚴厲的指點聲,還有李明低低的回應。她站在走廊裡回頭望了一眼,心裡像揣了顆暖融融的糖,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回到公寓時,阿姨已經把廚房收拾乾淨。蘇佳係上圍裙,從冰箱裡拿出新鮮的麵條和小蔥。水燒開的咕嘟聲裡,她想起李明說的“陽春麵要講究清、淡、鮮”,湯底得用骨湯熬,麵條要手擀的,蔥花得切成細如發絲的蔥花。
她正低頭切蔥花,忽然被人從身後抱住。李明不知何時回來了,身上還帶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卻掩不住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怎麼回來了?”蘇佳笑著問,任由他把下巴擱在她肩上。
“媽說想早點休息,讓我回來陪你。”他的呼吸拂過她的頸窩,帶著溫熱的癢意,“她說……你熬的粥還不錯。”
蘇佳的心猛地一跳:“真的?”
“嗯。”李明轉過她的身子,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她說你手巧,比家裡的阿姨強。”他看著她沾著麵粉的鼻尖,眼底的笑意像化開的春水,“還說……下週手術,她想去看看你弟弟。”
這句話像一道暖流,瞬間漫過蘇佳的心牆。她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他的唇,這個吻帶著麵粉的清甜,比任何語言都更能表達此刻的心情。
麵條煮好時,撒上翠綠的蔥花,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廚房。李明坐在吧檯邊,看著她端來兩碗麵,忽然說:“等媽出院了,我們搬回老宅住吧。”
蘇佳愣了一下:“老宅?可是……”她擔心自己融不進那個充滿規矩的大家庭。
“老宅有個小花園,你不是一直想種些繡球花嗎?”李明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掌心,“而且奶奶下週從國外回來,她早就想見見你了。”
蘇佳想起李明手機裡奶奶的照片,那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笑得慈眉善目,每次視訊都唸叨著“讓小佳早點回家吃飯”。她心裡的顧慮漸漸消散,笑著點頭:“好啊。”
兩人坐在廚房的吧檯上吃麵,窗外的霓虹燈映在湯裡,漾出細碎的光。蘇佳忽然想起簽約那天,她站在李明的辦公室裡,看著那份冰冷的契約,以為自己走進的是一場沒有溫度的交易。卻沒料到,短短幾個月,這場始於算計的婚姻,竟在磕磕絆絆裡生出了真真切切的暖意。
就像此刻碗裡的陽春麵,看似簡單,卻藏著歲月裡最樸素的溫柔。
深夜回到醫院,蘇佳將保溫桶裡的麵條遞給張嵐時,對方沒再推辭。昏黃的床頭燈下,張嵐吃麵的動作很輕,蔥花沾在嘴角,竟有了幾分孩子氣。
“當年他爸就是這樣,知道我愛吃陽春麵,每次出差回來,再晚都會鑽進廚房給我煮一碗。”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懷念,“後來他走了,我就再也沒吃過了。”
蘇佳遞過紙巾,輕聲說:“以後想吃,我隨時給您煮。”
張嵐擦了擦嘴,看著她年輕的臉龐,忽然說:“下週讓你弟弟搬到老宅住吧,那裡有家庭醫生,方便照顧。”
蘇佳驚訝地睜大眼睛,還沒來得及道謝,就聽見張嵐又說:“彆想多了,我隻是不想李明總為這些事分心。”
話雖如此,蘇佳卻看見她轉過身時,嘴角悄悄揚起的弧度。原來再堅硬的心牆,也會被日複一日的暖意浸透,就像初春的冰雪,終會在暖陽裡化作潺潺的溪流,滋養出滿岸的繁花。
李明走進病房時,看見母親已經睡熟,蘇佳正坐在床邊替她掖被角,月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發頂,溫柔得像一幅畫。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她身後輕輕環住她。
“都安頓好了?”蘇佳輕聲問,靠在他懷裡。
“嗯。”李明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醫生說明天可以轉到vip病房,環境好一些。”
蘇佳點點頭,目光落在張嵐沉睡的臉上。這位曾經讓她望而生畏的“豪門婆婆”,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備,像個需要人疼愛的老人。她忽然明白,所謂豪門,所謂隔閡,終究抵不過血脈裡的牽絆和日複一日的相處。
“李明,”她抬頭看著他,眼裡的光比月光還要亮,“我們好像……真的有家了。”
李明收緊手臂,將她深深地擁入懷中。“早就有了。”他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沉而溫柔,“從你走進我心裡的那一刻起。”
病房外的走廊靜悄悄的,隻有護士站的燈光亮著,像一顆守護長夜的星。這場始於契約的婚姻,終於在一次次的試探與靠近裡,褪去了冰冷的外殼,露出了內裡溫熱的肌理。就像此刻漫過心牆的暖意,帶著生生不息的力量,朝著更明媚的未來,緩緩流淌。